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1章 願將腰下劍 只為斬樓蘭

第161章 願將腰下劍 只為斬樓蘭

2026-08-31 22:51:37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這澳門的佛郎機人不是歐陸大國嗎,你們怎麼就輕易屈服於那洪仁義呢?」

  黃埔碼頭,法艦阿基米德三級蒸汽風帆戰艦上,兩廣總督耆英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比歷史上推遲了幾個月,但中法黃埔條約還是簽訂了。

  落筆的那一刻,耆英委屈的都想哭。

  這傻貨,到現在他都還搞不清楚大小佛郎機有什麼區別。

  也不知道占據菲律賓的西班牙和占據澳門的葡萄牙不是一家。

  更不知道歐洲的拿破崙戰爭已經把伊比利亞半島給打廢了。

  他甚至還以為葡萄牙是一個幅員萬里,帶甲百萬的超級大國。

  不然他們怎麼能幾百年前就來澳門盤踞,是所有洋人中最早的呢。

  所以在簽訂黃埔條約之前,耆英還有些期待,以為洪仁義去打澳門會吃個大虧,結果沒想到如此容易。

  這傻狗韃子到了廣東之後就只管兩件事,應付洋人和撈錢,他都沒好好理政過。

  因此耆英只是經常聽見大炮台之名,以為是個極度難以攻克的西洋堡壘,壓根不知道這炮台從建立之初開始,就不准防禦北邊。

  他也不知道澳門有多大,想像中至少應該比香港大。

  佛郎機人幾百年的經營,難道還能不如英圭黎幾年的占據麼?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這種怠政懶政、基本不幹事、有點小聰明卻毫無見識與眼界的傢伙,竟然是當時滿清統治者中比較有能力的了。

  難怪布政使傅繩勛看了耆英的操作後,認為旗人已經選不出來一個人才,距離滅亡不遠了。

  「拉專使,吾剛剛得到消息,那洪仁義糾集民團去進攻澳門了,唉!」

  耆英捻著鬍鬚,故意重重嘆息一聲,小眼睛裡透露出幾分自以為的智慧之光。

  「本督聽說,法蘭西曆來就是泰西歐羅巴之中心,猶如中華之居東方。

  想來法蘭西定然是泰西第一盛國,泰西諸邦無不唯法蘭西馬首是瞻。

  今日你我兩國永結秦晉之好,敝人也對法蘭西國王陛下仰慕已久,對法蘭西文化甚為喜愛。

  至於那洪某侵擾泰西邦國,在大好日子做出掃興之事,還請專使閣下多多擔待。

  即便有一二掃了法蘭西的顏面,也請看在我的面上,不予計較。」

  耆英拐彎抹角說了一大堆,拉萼尼硬是聽了兩遍翻譯,才明白他想說什麼。

  想到和洪仁義有過打配合的計劃,正好又可以賣這韃靼總督一個人情,拉萼尼頓時勃然大怒。

  「總督閣下,那位民兵指揮官是你治理下的官員,這樣重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阻止呢?」

  一看拉萼尼發怒,耆英心裡樂開了花,他趕緊添油加醋地說道:「專使閣下難道不明白嗎,這種手握重兵的地方兵頭,弗蘭西國應該也不少吧?

  這種人,最是難制,前番你我損傷和氣之大戰,便是此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廣東百姓對泰西人的牴觸,也是他在鼓動。

  唉,不怕說句丟臉的話,我這總督,是管不了他了。」

  拉萼尼聽完,臉色一沉,但似乎又露出少許喜色,果然是政客,演戲演得惟妙惟肖。

  「總督閣下確定你無法管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介意代替總督閣下行使職責。」

  耆英心中大喜,連連點頭,「確實難以駕馭,如若專使閣下有任何想法,也請自便,只要把範圍限制在澳門即可。」

  即便以拉萼尼在奧斯曼帝國的見識,此刻也呆愣了好一會。



  至少剛剛抵抗住侵略的英雄,不會轉眼就被出賣。

  而看著法蘭西強大的戰艦,怒氣沖沖而下,耆英長長鬆了口氣。

  「打道回府,老爺我要秘折上呈皇上。」耆英再次復盤了一下自己的操作,覺得沒啥問題。

  在他看來,朝廷與弗蘭西、彌利堅簽訂條約之事,他是多次上報,體察了聖意的。

  皇上就是年歲已高,病痛纏身,簽了一個南京條約已經自覺對不起祖宗,怕黃泉相見無法面對列祖列宗責問,所以對後面兩國的簽約請求,一直裝看不見。


  耆英心裡很是明白道光這種不想繼續背鍋的心情,他也知道道光所謂無言面對祖宗後面,還藏著想要一個好的蓋棺定論之需求。

  畢竟都快死了,他肯定不想背上致使大清衰敗之罪魁禍首這口鍋,並以這樣的名聲結束帝王生涯。

  因此,只要他耆英把鍋都背了,皇上最多也就狠狠斥責,然後賦閒起來,留給新君用而已。

  可是,耆英的轎子還沒回到總督衙門,負責夷務的官員匆匆來報。

  「泰西北義國派人來通知,他們國王的專使蘭納已經到達天竺,預計一個半月後到達廣州,請制台達人撥冗相見,商討簽訂和約之事。」

  「什麼,什麼狗屁北義國,他姥姥!」耆英徹底破防,這甚北義國他聽都沒聽過,是他媽從哪冒出來的?

  「我簽他姥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來!」耆英憤怒地大罵著,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弗蘭西、彌利堅是泰西強國、大國,與他們簽約尚還可以說一聲權宜之計、虛與委蛇、忍辱負重等等。

  可這甚北義國,幾乎從未在廣州見過他們的商人,國名也未曾聽過,想來不過是個撮爾小邦。

  跟這樣的小邦也簽約,那傳到北京,就算皇帝想保他也保不住吧。

  趕緊跑,必須要趕緊跑,這是耆英心裡唯一的想法。

  澳門,洪仁義與一眾本地士紳、高級將領享受了一頓挺美味的葡式大餐。

  確實很美味,因為這葡式大餐實際上可以說是澳門菜,是澳門葡菜深受粵菜影響後,出現的一種融合菜。

  一整箱著名的波爾多碧尚女爵堡紅酒下肚,在場的人都不禁熏熏然。

  連狀元郎林召棠都有些喝多了,他舉著玻璃酒杯,有些放開平日偽裝的暢快大笑。

  「這可是整個泰西歐羅巴最好酒莊的美酒,價值千金,歷任葡督窖藏之後,等閒捨不得喝上幾口,今日都便宜了我等。」

  此時巴氏殺菌法還沒有被發明,釀造葡萄酒還是一種相當看技術,甚至是看運氣的行業。

  一個不留神,釀出來的酒就不是葡萄酒,而是一缸子葡萄醋,甚至是酸腐不能飲的臭水。

  所以上品的葡萄酒是真難得,難怪能把一群大鄉紳都爽得找不到北。

  「只是這葡督也太俗了,葡萄美酒夜光杯,哪有用如此透明的琉璃杯來喝呢,真真可恨!」

  羅文俊大聲吐槽著,一切都很完美,就少了這一點沒達到一百分,變成了九十九分。

  讓他這個強迫症患者,無比的難受。

  不過看到洪仁義走過來,羅文俊立刻站了起來,對著洪仁義舉杯。

  「洪團練,你做的好啊!」

  羅文俊無比感慨的說道:「雖然這澳門是自己的地方,但依然讓老夫感受到了一把漢唐盛世的感覺。」

  可說到漢唐,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羅文俊也感受到這種情緒,於是他嘆息著吟了一段李太白的詩句後,在酒精的作用下,這位歷任四省學政老官員竟然猛地將酒杯一摔,掩著面嗚嗚的哭了起來。

  屋內的空氣一下就冷了下來,沒有人問羅文俊為什麼哭,因為這個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洪仁義長長呼出一口氣,他仰頭將杯中的葡萄酒猛地灌了下去,鮮紅的酒液從他嘴角順著脖子嘩嘩的往下流。

  未幾,洪仁義從陳國信的腰間抽出一柄長劍,就在這月光下的葡督酒宴大廳中舞了起來。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洪仁義劍身一收,鋒刃北指,大喝一聲:「願將腰下劍,只為斬樓蘭!」

  咔嚓!

  寶劍深深陷入了窗邊的欄杆上,洪仁義猛地一抽,欄杆頓時四分五裂。

  洪仁義長出一口氣,哐當一聲把劍扔掉,對著眾人團團一揖。

  「晚輩喝多了,打擾了諸位叔伯兄弟的酒興,日後定當上門賠罪。

  今日不勝酒力,容我告罪!」

  月色皎潔,洪仁義從宴會廳告罪離開之後,他並未睡覺。


  因為他知道肯定會有人來找他的,洪仁義從不明說自己會造反,但總在不停試探刺激,就是為了將有心人試探出來。

  不過讓人十分意外的,來找他的不是別人,竟然是狀元公林召棠和老進士羅文俊這兩人。

  「你不用等了,看到我們兩人來找你,其他人定然是不敢來的。」

  羅文俊帶著一身的酒氣,但明顯並未醉酒。

  「你小子倒是很能抓住機會,老夫觸景生情,你就立刻打蛇隨棍上,搞得好像老子跟你有勾結一樣。」

  羅文俊頗為不滿,瞪了洪仁義一眼。

  「蘿村先生,如果晚輩也是真情流露呢?」洪仁義給兩人上了一碗茶,把羅文俊的調侃,直接給堵了回去。

  「你這人,哎呀!」

  「這聊天怎麼能這麼聊呢?」

  「一下就把話給堵死了。」

  羅文俊沒想到洪仁義不復之前談話很有節奏,生硬的來了這麼一句。

  他看了一眼林召棠,知道這話一出,林召棠就更不會支持洪仁義了。

  「我知道蘿村先生回護之意,可是更大的危險卻在一步步逼近。

  朝廷不會如同制台耆英那般無知與軟弱,就算皇帝不懂,但其他人肯定懂。

  英圭黎國也不會甘心吞下如此苦果,大兵西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我不管如何轉圜,最多就能拖延一二時間,無法徹底阻止。」

  洪仁義看著二人,「我本不想說有些話,我只想護衛鄉梓,保護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但如果總是有一個隨時出賣我的朝廷在上面壓著,終有一日,我等死無葬身之地是小,道統斷絕那就是大事了。」

  「唉!」羅文俊長嘆一聲,他搖了搖頭,「我沉疴泛起,時日無多,這世道我也看不透,不知道何人才能助你了。」

  羅文俊說著不知道何人,但卻把目光看向了狀元公林召棠。

  林召棠則避開了羅文俊的目光,眼神牢牢盯著洪仁義,一字一句緩緩地說道:「我會上書朝廷,申請解散廣肇十六縣民團。

  也會為你洪仁義、羅阿旺等人請功,請朝廷授予你們綠營將官實職。」

  說罷,林召棠就直接離開了。

  羅文俊疑惑不解,下午他們倆商議的不是這樣啊!

  這一老一少,今天怎麼一個比一個奇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