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義有沒有理解林召棠的考驗呢?
沒有!
不,不應該說沒有,而是他壓根就沒去考慮這些。
因為清法黃埔條約,清美望夏條約的抄本已經送到洪仁義的手中了。
法國專使拉萼尼同時來信,三日後法、美兩國艦隊就要來澳門示威,商量好的大戲就得同步上演。
所以洪仁義要在三天內搞定澳門華人議員、第一屆自由港議會議長和自由港執行官之人選。
「虞侯,清查完畢了,凡是參與過四國聯軍的葡人家屬全部鎖拿,財產全部充公。」
憲兵隊長,羅大綱的族兄,歷史上太平天國中著名的特務人才羅瓊樹跑步過來報告。
果然是歷史證明過的人物,羅瓊樹天生就適合幹這一行,五天時間就把一切辦好了。
此時的澳門,約有兩萬一二千人,其中華人一萬五千上下,非定居但至少居住兩個月以上的歐洲各國商人、水手長期穩定在三千人左右。
其餘接近四千人中,葡萄牙人在兩千左右,剩下的一千多人則是葡萄牙人的附庸和奴僕。
包括從帝汶來的土著、巴西來的南美印第安人與黑人混血,以及純正的黑奴。
洪仁義拿到這份詳實的人口普查數據之後,也知道葡萄牙人為什麼不敢反抗了。
抗擊四國聯軍的洪聖王廟戰爭中,英法葡三國一共死亡、被俘七百九十二人。
其中英軍損失三百九十七人,法軍損失四十三人,美軍損失六人,葡軍則損失了三百四十六人。
可憐他們一共就派出了三百六十五人,最後竟然只有十九人逃出生天,本來是跟著英法美來打醬油,結果卻是損失人數第二,損失比例第一的大冤種。
這主要是英法兩國本來就不堅定,直接被洪仁義給擋回去了。
到了洪聖王廟決戰的時候,廣東百姓深恨葡萄牙人背離數百年友好做帶路黨,對葡軍下手尤其狠。
而葡軍損失的小四百人中,除開殖民地僕從軍外,真正的葡萄牙人也有一百五六十人了。
呵呵,攏共兩千人出頭,一下就沒了一百五六十人,還全是男丁,他們還能打得下去才怪。
「基本都是女人和小孩吧?」洪仁義問了一句。
羅瓊樹嘿嘿一笑,「基本都是,這下要便宜法蘭西人了。」
洪仁義明白羅瓊樹的意思,此時可不是後世。
後世女人是能獨立生存的,除了能夠打工養活自己之外,健全的法律還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安全保障,特別是在中國。
此時可不行,就算女人能養活自己,如果沒有男人在身邊,那就跟行走在大街上無主財產差不多。
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搶回家給生兒育女,順便霸占財產。
雖然有些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所以這些被鎖拿的葡人婦孺,最後基本都只有依靠新進入城市的男人,才能得到保護並存活下來。
「不能這麼便宜他們,咱們不是俘虜了四五十葡萄牙人嘛,把他們放回來一些。只挑相對馴服的,每個人都要寫欠條給自己贖身。」
洪仁義想了想,還是繼續往澳門葡城裡面摻些沙子為好。
反正法蘭西目前在東方的商人和定居者沒那麼多,三百多間房子他們肯定用不完。
「趙兄,聽說你子嗣艱難,要不試試葡萄牙女人,我聽說這些夷女可好生養呢。」
洪仁義調侃的對象,就是香山縣望夏堡秀才趙謝禮,也是曾玉恩的香江詩社中極少數堅持到了最後的人。
當然,他更是洪仁義鍾意的第一任自由港議會議員和執行官人選。
「不!不!不!」趙謝禮慌忙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但洪仁義卻從他眼中看出了渴望。
趙謝禮家世代務農,到他這一代才出了這麼個秀才。
且他這秀才還出得很艱難,一度無錢讀書,最後是靠著做屠夫的岳父資助,才終於考取功名。
嗯,這就是個小一號的范進。
不過趙娘子可比胡屠夫那個女兒厲害多了,因為趙謝禮考功名是靠岳父,岳父對他有大恩,自然趙娘子便在家中一言九鼎。
兩人成婚快十年,趙娘子生了兩個女兒後,病了兩年,就再也沒生育了。
趙謝禮渴望一個男孩傳宗接代,但是畏懼家裡河東獅吼,一直不敢吱聲。
「羅隊長,你去找一個來,要漂亮,要身材好,不要處子,最好是生育過且不超過二十歲的。」
洪仁義只看趙謝禮那眼神,就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無視趙謝禮的裝模作樣,直接就讓羅瓊樹去辦。
「既是夷女,又生育過,想來趙娘子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你放心,趙娘子那邊我讓人去勸。」
洪仁義直接就大包大辦了,他招了招手,把正在興致勃勃查看葡人刺繡的伍瓊蘿叫了過來。
對於洪仁義不把她按在閨房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是滿意至極。
洪仁義則把趙謝禮的情況說了一下,「過幾天你找個機會請趙娘子聽戲吃酒,好好勸一勸。」
伍瓊蘿雖然性格有些軟弱,或者說她面對真正強力人物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聽話。
但在面對一般人,那世界首富千金,財務總監的派頭還是很足的,說動趙娘子一個屠夫女兒肯定沒問題。
趙謝禮一下就解決了人生最大的焦慮,頓時眼眶都有些發熱,當即噗通一聲對著洪仁義跪下。
「團練大恩,趙某銘記五內,澳門之事只要團練不嫌棄趙某愚鈍,某願一力擔之。」
「趙兄,你下什麼跪啊!」
洪仁義跟特麼劉露一個操行。
趙謝禮沒跪他不扶,一定要等趙謝禮跪下之後才裝作剛反應過來過去攙扶。
要的就是這個主臣之分。
「澳門自由港之事,極為複雜,敬時你千萬不可把自己當成朝廷的官員,要明白自己的角色。」
成了下屬,哪怕趙謝禮比自己大了十歲,洪仁義依然以尊長的身份,叫起了趙謝禮的字。
「屬下明白,朝廷既然沒有收回澳門,這自由港自治之權,自然就要得以保留。」
趙謝禮也很快適應了下屬的身份,他也明白洪仁義就是要跟法蘭西人一起霸占小弗朗機人的澳門。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投靠洪仁義嘛。
要是澳門歸於朝廷,置於香山同知治下,他一個秀才憑什麼可以當兩萬多人的執行官。
「敬時,這份擔子可不輕,不知道你心中可有什麼方略?」
曾玉恩作為趙謝禮曾經的好大哥,對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因為趙謝禮從來沒有擔過這麼重大的任務。
「曾大哥,小弟也做了一些了解,最後總結一番,要完成團練大人託付,應當哄著弗蘭西人,管控小弗朗機人,依靠本地百姓。
做到表面上以弗蘭西人為主,大官他們做,但內里細微之處,皆是我們的人。」
洪仁義非常滿意,自己果然沒選錯人,但還有一點可以改進之處。
「敬時你說的這些,都是術,非常不錯。但你還缺了道。」
「這個道,就是公平,公平,公平!」
洪仁義一連說了三個公平,「不把泰西歐羅巴人視為夷人,平等的對待他們。
也不因為他們船堅炮利,就讓咱們的人面對他們時候低人一等。
對於任何來自由港的人,只要他給咱們納稅,那就嚴格按照律法保證他的一切權利。」
「為此,我會讓文書處給你送幾本弗蘭西啟蒙運動先賢的書籍,你熟讀之後,就知道該如何拿捏這些弗蘭西人了。」
「對了,你的弗蘭西語,最好也儘快開始學習。」
洪仁義想要把澳門建設成為一個什麼呢?
一個在遠東最具公平正義、秩序最好、最能體現東西方政治優越性結合的典範,未來能夠成為東學西漸的輻射塔。
只不過趙謝禮聽完之後稍微有些冒虛汗,這要求也太高了。
洪仁義也看出了趙謝禮的不自信,對著他一笑,「曾孝廉會出任第一任議會議長,你則為自由港第一任執行官,他會幫助你處理好這一切事情。
不過曾孝廉要進京去參加二十七年的科考,所以他最多能幫助你八個月,屆時你要抓緊時間進步。」
在洪仁義的設計中,議長是虛君,執行官是具體做事的。
兩者可以合一,但目前趙謝禮能力還略有不足,所以便用曾玉恩來幫他一下。
而曾玉恩已經決定要去科舉了,家產等事務,都將拜託洪仁義照顧。
道光二十七年是1847年,但曾玉恩必須在1846年秋就到達京城適應水土以及交遊,所以最多還有七八個月的時間待在廣東。
趙謝禮大喜,曾家是香山縣第一大門宦,有了他的幫助,下面的百姓和鄉紳肯定服膺,他施政的難度就小多了。
安排完了趙謝禮和曾玉恩這邊,洪仁義又找到了二舅李總辦。
「我原本希望把東方的第一所大學放在黃埔,但現在看來不如放在澳門。
你立刻開始籌備,這第一任東方大學的山長,未來非你莫屬。」
李總辦高興壞了,他除了配置火藥外,根本不會幹別的,這大半年在洪仁義這裡隱隱有淪為邊緣化工具人的危險。
沒想到洪仁義還是記得他,把這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團練,你就瞧好吧,這東方大學,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有聲有色的。」
李總辦走後,沈志亮等人又魚貫而入。
洪仁義當然不知道沈志亮等人在澳門歷史上的大名,他義刺葡督之後,可是有立碑紀念的。
但他依然欣賞沈志亮的謀劃能力和勇氣,願意提拔一下。
「阿米,這澳門民團的事,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立刻招募三百人,軍餉由自由港政府籌集,你駐兵關閘和港口,一定要保護好澳門。」
沈志亮歡喜的眼淚都下來了,他沈志亮終於從一個農民的兒子,一躍而為官了。
「多謝團練大人賞識,我等永遠唯團練大人馬首是瞻。」
洪仁義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等閒不會動用你們,所以平日以自由港執行官為上官,關鍵時刻聽我命令而行。」
沈志亮等人出去之後,最後進來的是黃師兄黃世恆。
這位豬頭榮師兄太過市井、油滑,前些日子表示不想繼續販運生豬,希望跟洪仁義混,但洪仁義沒有答應。
因為這種油滑的,跟鄭則仕差不多的傢伙,正好用來做自由港的警察總長。
『豬肉榮』黃師兄喜出望外,噗通一聲就給洪仁義跪下了。
「你這是幹什麼,咱們可是勝似親兄弟的!」洪仁義這才是真想攔著下跪而沒攔住。
「從今以後沒有黃師兄,只有虞侯的下屬黃世恆了。以後你指哪,我黃世恆就打哪!」
「趕緊起來!」洪仁義一把將黃師兄扶了起來,有些哭笑不得說道:「我這又沒當皇帝,怎麼就要孤家寡人了。」
「以後咱們公事上是上下級,但私底下還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黃世恆連連點頭,但他看了洪仁義一眼,心裡不禁嘀咕。
「師弟你這做派不正是衝著當皇帝去的嘛,真當大家看不出來啊,只是沒有真的說出來而已。」
處理完這些,澳門的大框架就搭起來了,這時候洪仁義才走出去,對一直在外面護衛的余章彪說道:「從今日起,你就不回東平公社了。
我把香山民團留五百人不裁汰,你就直接留在香山縣,遇小事可以用曾府的名頭阻止,遇大事就來向我匯報。」
「另外澳門那邊你也要盯著,萬一沈志亮等人被官府收買,你要有把握可以剪除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