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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再次出賣

2026-08-31 22:51:39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農曆八月十八,中秋節剛過。

  法美兩國聯合艦隊準時出現在了澳門外海,艦隊一共六艘戰艦,以法國艦隊旗艦阿基米德號為首。

  他們一到,立刻將澳門外海的十三仔海盜艦隊,驅趕到了一旁。

  陽光灑在墨綠色的海面上,遠處巨艦高如城垣。

  洪仁義請三十幾位民團首領和香山縣的士紳,一起登上聖保羅炮台觀敵。

  看見此情此景,一眾民團首領和香山縣的士紳皆默然無語。

  等到十三仔派人上岸,說他們抵擋不住要暫且往安南東京灣撤離的時候,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了焦急的神色。

  「請回去告訴十三哥,澳門城有海防炮台五座,火炮三十七門,如果加上你們數十艘沙船,一定可以擊退洋人艦隊的。」

  「請十三哥多多擔待,幫兄弟度過這個危機,日後定然重重有謝。」

  洪仁義故意抓著十三仔派來送信海盜小頭目的手苦苦哀求,一副萬分焦急的樣子。

  小頭目臉上則露出了苦澀的神色:「洪團練,這哪是咱們不肯幫忙的事?

  您看見那大黑煙了嗎?那不是別的,正是蒸汽機。

  那玩意是燒煤的,不需要風就能在海上來去自如,我們如果再不走,被這蒸汽機大船纏住,風一停就要全部去南海海底餵魚了。」

  廣東的鄉紳和民團首領也都是有見識的,一聽就知道這海盜小頭目說的沒錯。

  十三仔別看有幾十艘沙船,但加起來都打不過洋人這蒸汽機大火輪一艘,只要被纏住,就是個死。

  「唉,你說的也沒錯,這是咱們自己的事,不可能讓十三哥跟著來送死。」

  

  洪仁義把牙一咬,對著身後的士紳們一拱手,「咱們千辛萬苦打下了澳門,收復了失地,豈能輕易再讓給洋人。

  咱們在陸地上,不怕那蒸汽大火輪,我們守,哪怕把澳門打爛,也不能白給洋人。」

  周圍的民團首領和士紳面面相覷,澳門基本都要算是孤懸海上了,面對洋人這麼龐大的艦隊,拿什麼守得住啊!

  不過此時打洋人是政治正確,而主事的洪仁義又這麼堅決,眾人也不好說什麼,於是一個個的都在準備堅守。

  好在澳門城的防禦,主要就是針對當年要跟葡萄牙人搶地盤的西班牙人與荷蘭人設計的。

  你別說,對海這一面防禦力還是挺強的,真要打也不一定守不住,至少不會馬上崩潰。

  按照計劃,法美艦隊在到達的一個小時後,派人上岸送來了勸降書。

  「澳門本是爾等大皇帝同意予我泰西人在東方的落腳點,要解除合約,也只有爾等大皇帝有資格。

  如今你們擅自進攻並進駐,於情於法都是站不住腳的。

  因此,彌利堅和弗蘭西聯合艦隊指揮官,弗蘭西海軍少將.雅克.菲利普閣下要求你們立刻撤離澳門,不然我們就要攻城了!」

  作為使者上岸的,是彌利堅傳教士塞繆爾.羅賓斯.布朗。

  他是容閎的老師,也即將幫洪仁義帶十五個學童留美,與洪仁義是老相識了。

  所以布朗牧師看著洪仁義勸道:「洪先生,我很敬佩你堅決保衛家鄉的高貴品質,但澳門與廣州不一樣,道理並不站在你們這邊。

  而且你是清楚西方世界的,應該知道即便有澳門炮台,你們也無法抵抗兩國艦隊。」

  「更別說你們根本沒有合格的炮手。」

  布朗牧師當然不知道洪仁義和拉萼尼以及顧盛的密謀,他是真在為洪仁義擔心。

  因為在布朗牧師看來,洪仁義是那種極少能夠跟歐洲人在一個頻道聊天的清國上層士紳,沒了就太可惜了。

  而他的勸解,極大打消了少數幾個懷疑洪仁義與法美兩國有勾結的士紳內心的疑慮。

  「多謝布朗牧師的忠言相告,我也有話帶給雅克.菲利普將軍。

  澳門是我們漢人的土地,只是借給葡萄牙人居住、商貿而已,與被強迫割讓香港島完全不一樣。

  我們有權收回自己的土地,更有權讓擅自出兵侵犯我領土,殺害我百姓的人付出代價。

  葡督若昂.菲瑞拉.阿曼龍罪大惡極,他必須得到公正嚴明的審判,為他的罪行負責。」


  洪仁義這番話有理有據,一眾士紳都為他叫好,布朗牧師也只能嘆了口氣離開了。

  等到布朗牧師走後,洪仁義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估計安排的人差不多就要來了。

  於是對身後的士紳們說道:「洋人欺我太甚,都不派人來談,便兵臨城下武力威脅,我等當誓死不受,發炮,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決心!」

  隨即,洪仁義直接下令向法美聯合艦隊開炮。

  這把一群士紳震驚得目瞪口呆,熱血倒是挺熱血的,但是咱有必要這麼生猛嗎?

  隨即,讓他們更加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民團鎮守的炮台次第開火,巨大的炮彈飛速射向海面,激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

  法美聯合艦隊也開火了,不過好像準頭不怎樣,完全沒打到炮台,只在遠處沙灘上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坑。

  旋即,一陣陣歡呼聲從各個炮台傳來。

  鄉紳們震驚地抬眼望去,只見法美艦隊竟然張著帆,往東北方向躲避去了,似乎是畏懼澳門城頭的火炮一般。

  「勝了,勝了!」

  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大喊一聲,鄉紳們愣了一下之後,也紛紛跟著喊了起來,激動萬分。

  他們算有見識的,知道洋人艦隊不好對付,但其餘懂的就不太多了。

  此時人人都在歡呼,他們也以為是已經把洋人艦隊擊退,紛紛跟著歡呼了起來。

  洪仁義也一副面紅耳赤的樣子,等到歡呼聲小些之後,他才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

  「咱們距離勝利還遠得很,鬼佬的艦隊只是畏懼火炮暫時退去而已,遲早還會來的。

  不過他們飄在海上,定不能持久,如果咱們再堅持五天以上,他們耐受不住退去,這澳門咱就保住了。」

  眾人都覺得有理,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恭維起了洪仁義,對於守住澳門也開始有信心了起來。

  海面上,雅克.菲利普少將和軍官們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就這麼一撤,一千英鎊,約合三千五百兩白銀或者兩萬五千法郎就到手了。

  「洪先生還會想來一次嗎?我覺得咱們可以再配合一下。」一位見習海軍上尉笑著說道。

  法蘭西國內窮啊!

  從大革命開始,亂了六七十年了,財富全在戰爭中打了水漂,從上到下,除了少數大資本家以外,個個窮得叮噹響。

  「這樣的機會怎麼可能經常有。」雅克.菲利普少將哈哈笑著說道:「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一般西歐以外的國家出現這種人物,往往就代表著我們的機會來了。

  小伙子們,好好表現吧,說不定能在東方掙到五倍以上的薪酬呢。」

  澳門炮台上,一群人非常熱烈的討論著,現在發生的情況讓他們生出了一個感覺,如果有一個政府支持,鬼佬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對付。

  「咱們廣東這麼多大豪商,咱們手裡又有這麼多地和人,要是有人出頭,咱也建大大的銃炮局,大大的造船廠。

  也造出萬斤大炮,也弄個什麼蒸汽機安放到大船上,那時候....誒....。」

  有人說著說著,腦子裡靈光一閃,發現了不得了的華點。

  「丟他老母的,咱們要是有鬼佬這樣的大船,豈不是..豈不是南洋各處咱們都能去得。」

  他聲音開始發顫,「南洋十數國,到處都有華人為內應,咱們要是有這樣的大海船,安南、暹羅的稻田,滿剌加那邊的錫礦,婆羅洲的香料....。」

  「我們三水人多地少,好多人想佃田都佃不到,如果有大海船和大兵保護,他們就可以去南洋種地,也不會每年都餓死人了。」

  「別想了,紫禁城御座上的皇帝不是咱們漢人而是旗人,在他眼裡,出海的都是莠民,被鬼佬打死了都活該。」

  「是啊,當年在爪哇島,紅毛鬼把咱們殺得血流成河,溪水都被稱為紅溪,京城的皇帝不是還說殺得好嘛。」

  「你以為留在大陸的就好啊,一錢漢是指誰呢?」

  洪仁義心裡樂開了花,這些人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他們要麼是手裡能拉出幾百丁壯在地方上有威望的豪傑,要麼就至少家裡有良田幾百畝,身上有功名的士紳。

  若在以往的朝代,這樣的就是真正的基本盤,哪怕在元代,這些人都是朝廷的支持者。


  只有在滿清,他們是被嚴格防備的對象。

  現在,連他們都這麼想了,滿清在基層的根基被破壞成什麼樣,那就可想而知了。

  而就在眾人埋怨朝廷,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一騎從北方捲起塵土,狂奔而至。

  「洪團練,諸位,我伯父黃培芳黃中書讓我來通知大家,韃子朝廷又把咱們賣了。

  就在四天前,兩廣總督耆英在黃埔分別與彌利堅和弗蘭西兩國簽訂了條約,把咱們血戰得來的戰果,直接就給出賣了!」



  一兩分鐘後,洪仁義仰天長嘯,淚如雨點紛紛而下,「完了,一切都完了,咱們廣東人的血白流了,血都白流了!」

  「蒼天啊,洪聖王廟前犧牲的一千一百兒郎的神魂,怎麼能安息啊!」

  一群廣東的士紳、豪傑紛紛涌了過來,拿起洪仁義扔在地上的條約抄本就看了起來。

  「天啦,要准鬼佬入五口通商,准在五口建城中之城,准許番僧自由傳教,就連關稅都要交給鬼佬掌控。」

  「朝廷置我們粵人於何地啊!蒼天無眼,蒼天無眼!」東莞舉人盧日新慘叫數聲,竟然直接氣得昏厥了過來。

  「丟他老母的臭嗨,韃子這是恨不得咱們去死啊!」

  「韃子自己欺負我們還不夠,還要把咱們放給鬼佬去欺負!」

  「這朝廷果然是韃子欺壓我們億萬漢人的工具,他們壓根就沒把我們當人!」

  什麼最能刺激人心,那就是牽涉到切身利益的出賣。

  平日裡這些地方士紳絕不會說這些話出來,但在洪仁義的精心安排下,幾番刺激,終於讓他們再也受不住了。

  「團練,起兵吧,咱們點起大兵殺回廣州,把耆英那老狗碎屍萬段!」

  甘先自然也不知道洪仁義的謀劃,他作為三元里之戰的參與者,此時已經被氣得雙眼通紅,仿佛流下了血淚來。

  洪仁義心中暗暗有點惋惜,要是這話不是甘先說出來,而是其他人說的就好了。

  「殺回廣州去,殺回廣州去,一定要耆英給我們一個交代!」

  但很快,有幾個新安縣來的士紳就紅了眼,他們的地挨著香港,被禍害的夠嗆。

  也有幾個番禺縣的領袖人物在吵鬧,他們在河南地有大片良田,這條約一旦實施,祖輩幾代人的心血都要沒。

  不過,如此極端的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用一種別有意味的眼神看著洪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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