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眾星雲集
蕭朝貴身材高大,體魄強健,早年做過幫工、學徒等。
後又跟人學習武藝,刀槍拳腳皆有涉獵,還會使用火統。
他曾在大湟江口等地為過往客商做護衛,去過不少地方,也結識了大量三山五嶽的好漢」,算是平在山少有的能人。
但這個經歷,並未讓蕭朝貴的人生得到多大改變,他依然窮困潦倒。
甚至還因為海貿銳減導致商人減少,連初級鏢師都沒得做,只能回到平在山繼續燒炭求生。
楊秀清和馮雲山還沒有到他的家中,蕭朝貴就已經知道了。
因為他這些年到處闖蕩,兄弟哥們結識的不少,同樣仇家也沒少得罪。
害怕哪天被人摸上門兩刀捅死的他,只要回家,都會找人替他放哨盯梢。
對於拜上帝會,蕭朝貴並非看不上,實際上他非常看重拜上帝會。
因為這是他親眼見到的,第一個在平在山建立起來的組織。
此時的廣西極為混亂,官府連收稅都要靠地方勢力的支持才能完成,各地民團多如牛毛,是人是鬼都在掌握政治權力。
這也是蕭朝貴在外面混不開的原因,因為他沒有一個基本盤,沒有政治組織在後面支持他。
而拜上帝會的出現,完美契合了蕭朝貴的需求。
唯一讓他疑慮的,就是馮雲山一個黑瘦書生,楊秀清一個半殘疾,實在是跟他心中能一起幹大事的人物相去甚遠。
「什麼?」蕭朝貴有些驚喜地看向了楊秀清,「阿清哥,你是說洪先生已經來到大湟江口了?」
「已經到了,而且洪先生還來信說,他會將被大湟江口巡檢司陷害的盧六,一併救出帶來。」
歷史上當洪秀全到達平在山之前,楊秀清是非常沒有底氣的,因為只有他跟馮雲山知道,所謂洪先生不過是個落魄讀書人。
為此兩人還想盡辦法湊了些錢送到貴縣洪秀全表哥王盛均家,給洪秀全置辦了一身行頭後,才讓洪秀全露面。
而這時候,楊秀清信心滿滿,因為即便洪先生不是馮雲山口中的神仙下凡。
但洪先生和馮雲山的那位兄弟,廣州府的大人物洪團練洪老爺,一定是個大人物。
不說別的,就馮雲山用來防身的這兩把雙管手統,那就不能是一般人有的。
這都不是錢的事,而是渠道。
在廣西,壓根就沒有這麼好用的手統,你有錢都買不到。
而能給馮雲山兩把這種手統的人,勢力還能小了!
「大湟江口的王巡檢,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黑,除了給大筆銀錢,等閒休想從他手裡撈人出來。」
作為一個在大湟江口混跡過的江湖人,蕭朝貴太知道王基王巡檢的作風了。
「不用一文錢,不需一句好話,洪先生自然能將盧六救出來。
因為洪先生乃是皇上帝在高天選中的傳道解惑之使徒,他是來傳播皇上帝真理的。
其身份之高貴,言行之聖潔,豈是俗世間魑魅魍魎所敢忤逆!」
楊秀清大吹法螺,馮雲山則拿出了他的兩把平式雙管擊發手統。
「我等是洪先生信徒,他既然已經到了大湟江口,我等自然要去迎接。
我素來認為蕭兄弟是我拜上帝會的第一豪傑,又兼熟悉大湟江口,所以此事當以你為主。」
幾句話說得蕭朝貴開心不已,他連連擺手說了兩句謙虛之詞,但眼睛卻離不開馮雲山手中的手統。
「這是吾弟廣州府洪團練托人送來的神兵利器。」馮雲山說著,掰開手槍的雙管,將定裝的彈藥和底火裝了進去,整個過程只用了十幾秒鐘。
隨後,馮雲山對準蕭朝貴家門外的一根矮樹連開兩槍,咔嚓一聲,矮樹還算粗大的枝幹直接就被打斷。
「紅粉送佳人,寶劍贈烈士。」馮雲山把兩把槍遞給蕭朝貴。
「馮先生是將這兩把神銃送給在下嗎?」蕭朝貴大喜,興奮得滿臉通紅。
馮雲山才堪堪一點頭,他就迫不及待的奪了過去,仔細的把玩了起來。
蕭朝貴身後的李開芳、林鳳祥等江湖兄弟也圍上來,羨慕的眼睛發紅,嘴裡嘖嘖稱奇。
對於這種混亂局勢下的江湖人物,沒有什麼比這種能兩連發的手統更好的兵器了。
「我這就去召集人手,午後就出發。」把玩片刻,蕭朝貴當即答應了要求。
他知道馮、楊兩人帶不好隊伍,讓他一起去,肯定是為了一路上的安保問題。
「那就中午在爾家集合,我自安排人調撥米糧來,大家飽食一頓,帶好刀槍,也讓洪先生看看我們的能力。
此外,還得差遣人去通知曾老爺,讓曾家的人也動起來。」
楊秀清口中的曾家,是紫荊山地區的大族,族中有數個有幾百畝地的小地主。
馮雲山最開始就是得到了曾家的支持,才能站穩腳跟的。
時至今日,雖然日常事務開始歸了楊秀清,但曾家依然是拜上帝會最主要的支柱之一。
歷史上太平天國中的曾天養、曾水源、曾立昌、曾錦謙等人,都是曾家之人。
楊秀清此時已經有些意識到蕭朝貴對他和馮雲山不太服膺,需要引入一股勢力平衡。
這位剛剛摸到權力邊緣的未來聖神風勸慰師,已經開始無師自通,進化出權謀的技能了。
而在另一邊,洪秀全已經成功用燧發槍逼著大湟江口巡檢司王基釋放盧六,並且拿回了被攔截的書信。
只不過洪天王並未讓人殺死王基。
他此時還沒見識到鬥爭的殘酷性,也沒有認識到地方土皇帝的心狠手辣,更沒有膽子讓人殺死一位朝廷命官。
相反,覺得自己成功拿捏了遠近聞名的巡檢王基,洪秀全還非常得意。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七八十人都是堂弟洪仁義給他派來的。
其中有十五戶是漳州詔安的客家人,都是在剿滅青龍幫時,洪仁義攔截的一批往廣西去求生活的客家人。
他們拖家帶口而來,足足有一百五十戶,散居在貴縣、平南縣,作為洪秀全的核心部屬。
除了這十五戶六十多人以外,洪秀全還有二十名火槍手。
這些人從東平公社的客家人中精選,由洪秀全的小舅子賴漢英統師。
此外,還有一人,便是那刺死艇匪頭目羅阿丙的黃袍小將。
這是韋紹光的弟子、洪仁義師兄鐵腿周的兒子周沖。
他是洪仁義專門為洪秀全安排的貼身護衛。
「平在山條件艱苦,聽聞馮三哥在山中每日亦只有野菜粥、番薯干可食,咱們這次去了平在山,可也得跟著一起受苦了。」
一路上,賴漢英總是有意無意提起這件事。
這也正常,洪仁義的到來,極大擾動了時間線。
歷史上這時候洪秀全還在羅孝全的小禮拜堂中學習呢,但現在他已經把羅孝全等人燒死大半年了。
賴漢英也是窮苦出身,換到以前,就平在山這種日子,他是完全沒問題的。
可是在東平公社訓練接近一年後,習慣了洪仁義那裡的好日子,賴漢英連在貴縣生活都不習慣,對去平在山不太願意,也是情理之中。
其實就連洪秀全也差不多,本來按照計劃,他四個月前就要去平在山的。
結果洪秀全藉口要完善教義,一拖再拖,拖到來給他和馮雲山送信的盧六都因為過於頻繁的兩地奔波,讓大湟江口巡檢司給注意到,並遭遇逮捕。
「說這些話作甚,你要是覺得跟著我這姐夫沒有出路,我便放你回廣東!」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要幹大事,你一點苦都不肯吃,可識得皇上帝教誨,可還知道要為天下人建小天堂的初衷?」
洪秀全脾氣火爆,聽到賴漢英這麼說,立刻就懟了他幾句。
而賴漢英也頗為畏懼洪秀全這個姐夫,自知不該抱怨的他,當即連連認錯。
「我倒是不覺得這裡差。」小胖子洪仁玕看著眼前景色,熱情無限的說道:「阿義在廣州是混的風生水起,但那等通都大邑,強人大佬何其之多。
總督、駐防將軍、撫台、藩台、臬台,還有鬼佬虎視眈眈,走錯一步都要萬劫不復。
我在阿義身邊時,常常為他心焦,以至於整夜都無法睡眠。
反倒是到了廣西,這裡沒有那麼多的強人,做事簡單直接,咱們拿著阿義的資助開創一番事業,豈不比在廣州步步驚心要好得多。」
洪秀全這才展顏一笑,「阿玕弟說的不錯,阿義弟其實也是這個意思。
咱們在廣西打下一片天,有個立足之地,萬一阿義在廣州出了事,總還有條退路。」
直到此時,洪秀全雖然痛恨滿清清朝,也大罵旗人欺負漢人,但他依然還沒有造反奪取滿清天下的念頭,想的也只是開創自己的一份基業。
且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跟洪仁正火燒教堂,燒死了幾十人,壓根也沒法回到廣州去依附洪仁義了。
眾人一路談話,一路翻山越嶺。
大湟江口距離平在山大約有三十七公里,但道路崎嶇,需要頻繁上山下谷,實際上五十公里都打不住。
走到中午,洪秀全等路過一個名為金田村的地方。
這裡說是一個村,但人丁興旺,良田成片,是進入紫荊山深處最後一個繁華之所。
看到洪秀全等人丁壯數十,夾帶刀槍而來,金田村口的大鐘頓時就咚咚敲響。
不一會,以村中大地主謝氏家族為首的民勇六七十人就集合了起來,他們堵住村口險要處,居高臨下,緊張地看著洪秀全等人。
「這村中以謝家為主,出過一個舉人,非常霸道。」盧六趕緊上前對洪秀全說道:「隔河的王謨村劉家與之有姻親,亦能出動數十團勇。」
「而且他們都是本地人,十分討厭客戶進山,我每次從此處過都是選擇走另外一條山路。」
洪秀全沉吟片刻,就聽得河對岸一陣喧譁,果然如盧六所說,王謨村的團勇也動員了起來。
「我與乙龍約定好今日到達金田村附近,他也應該快到了。
既然盧六知道一條小路,我們就從小路過,想來這金田村與王謨村的民勇,不至於還要銜尾追擊。」
洪秀全脾氣暴躁,但膽子真不大,打打殺殺的事情他還沒有適應。
而且金田村的團勇又卡住了地利,好似還有一門土炮,隊伍不好衝上去,於是就乾脆就示弱。
「若是他們還要尾隨呢?」洪仁玕小聲問道。
洪秀全倒也有些智慧,「讓火統手把兵器藏起來,只以刀槍示人,如果爾等真敢尾隨,我們就找一居高臨下之地,放銃打殺他們!」
而金田村中除了謝家、藍家是大地主以外,也還有不少人姓韋。
韋家的領頭人韋元階有二三百畝水田,還有一個製作農具的作坊。
但因為是這一兩代人才富裕起來,本身又沒有功名,在官府沒有依靠,因此常被謝、藍兩家大姓欺負。
「是平在山的那些人來了嗎?」韋元階靠在門口,帶著七八個韋家丁壯混在人群里,他看著遠處,詢問前去打探的兒子韋正。
十八歲的韋正相貌堂堂,身材高大,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但他們已經繞路了。」
平在山的窮鬼,怎麼敢惹謝家、藍家與他們呢,韋正十分失望。
固然曾借宿他們家的馮雲山馮先生把拜上帝會描繪成了世間真理,那位洪先生更是天神下凡。
但韋正頭腦幹分清晰,不到萬不得已,或者沒有看到親眼看到洪先生的能力,他是不會下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