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江源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慘狀,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足以讓所有人大腦宕機的詭異畫面。
狹小的雜物室里。
江源安然無恙地坐在那把掉漆的鐵椅子上,神態悠閒,甚至還帶著幾分百無聊賴。
他手腕上的手銬依舊明晃晃的,可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而在他的腳邊……
剛才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教江源規矩的錢滿樓,此刻正像一條離了水的死狗,蜷縮在水泥地上。
他雙手死死抱著腹部,滿臉涕淚橫流,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
那張因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囂張,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哀求。
嘴裡發出的,是那種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呻吟悲鳴。
一邊是安坐如山,雲淡風輕的囚犯。
一邊是滿地打滾,生不如死的執法者。
這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林秀雲的哭聲戛然而止,撲向地上身影的動作硬生生止住。
孫鐵牛高舉的桌子腿僵在半空,一時間也不好下手。
何小軍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被憋得更紅,嘴裡即將喊出的誰敢動我老大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工商人員,更是瞳孔劇震,如同白日見鬼!
他們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是錢哥在地上打滾?!
「你…你對他做什麼了?!」
一個工商人員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聲音,顫抖地指著江源,話都說不利索。
江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我做什麼了?」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銬,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我一直坐在這兒,動都沒動過。」
「是這位錢幹事,自己說著說著話,就突然倒在地上,變成這樣了。」
「我也很納悶,他是不是有什麼舊疾,盲腸復發?闌尾炎發作?」
這番話,差點讓那幾個工商人員當場吐血。
舊疾?
誰家的舊疾能疼成這副鬼樣子!
可偏偏江源被銬在椅子上,他們親眼所見。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讓他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混亂。
這個年代根本沒有監控,也正是如此錢滿樓才敢這麼放肆,只要他不說那就是沒證據。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招放在江源這小子身上頓時就不靈了。
就在雜物室內僵持之際。
外面,傳來了一陣更加嘈雜的腳步聲,以及一道中氣十足的呵斥!
「都讓開!」
「省里辦事!不想惹麻煩的都給我讓開!」
這道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讓圍在門口的工人們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通路。
緊接著。
一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在一左一右兩名身形挺拔、氣質彪悍的警衛員的護衛下,快步走進來。
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工商人員,眉頭緊緊皺起。
當看到雜物室內被銬著的江源時,原本緊繃的臉色,才明顯鬆弛下來。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中年男人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工商所的幾個小嘍羅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兩腿發軟,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之前那個給錢滿樓通風報信的矮個子男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顫聲問道:「同…同志,你們是……」
「啪!」
中年男人身邊的警衛員,直接將一個紅色的證件本,拍在了他的臉上。
「省府督查室,張清!」
「現在,我懷疑你們存在嚴重違規執法行為,立刻封鎖現場,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候調查!」
省府!督查室!
這幾個字,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工商人員的心上!
讓他們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褪!
完了!
這次,是真的踢到通天的鐵板了!
被稱為張清的男人沒有再理會這些小魚小蝦,快步走進雜物室,徑直來到江源面前。
在看到江源手腕上那副刺眼的手銬時,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霍老先生的私人廚師,竟然真的被銬起來了!
這要是讓霍老先生知道……
張清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轉身,對著身後那名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工商人員厲聲喝道:「鑰匙呢?!」
「還愣著幹什麼?!」
「立刻給江師傅打開!」
那人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手忙腳亂地從地上哀嚎的錢滿樓身上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去開江源手腕上的手銬。
張清則換上了一副客氣的笑容,對著江源微微躬身。
「江師傅,實在抱歉,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讓您受驚了。」
「您放心,這件事,我們省里一定一查到底,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現在,請您跟我走吧,霍老先生還在等您。」
那恭敬的態度,那謙卑的語氣,讓一旁的林秀雲和孫鐵牛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知道江源現在很牛。
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江源能牛到讓省里來的人,都如此客氣的地步!
「咔噠。」
手銬應聲而開。
江源揉了揉被勒出紅印的手腕,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跟著張清離開。
就連張清也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江源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的下巴再次掉一地。
他非但沒有走的意思,反而轉身,一屁股又坐回那把鐵椅子上。
甚至,還悠閒地再次翹起二郎腿。
張清臉上的笑容僵住。
「江…江師傅,您這是?」
江源抬起頭,看向這位氣場強大的省府秘書,臉上掛著笑容。
「走?」
「剛才,有位錢幹事告訴我。」
「今天,我走不出這個門。」
目光掃過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錢滿樓,又掃過那幾個面如死灰的工商人員,接著開口,義憤填膺。
「我當然不服,也放了句狠話。」
江源頓了頓,看著張清那張瞬間變得無比精彩的臉,緩緩說出後半句。
「我說,除非他跪下來求我。」
「不然,我就是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