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擒故縱
張把總連滾帶爬跑回城上,臉上那道鞭痕火辣辣地疼,顧不上捂。
他跑到虎世德跟前,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虎爺!底下那領頭的,好像是個旗人!抽了卑職一鞭子,說————說叫能拿話的下去說話!」
虎世德聽了,愣了一愣。
旗人?還這麼橫?還抽鞭子?
虎世德當了這麼多年兵,跟旗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那些旗人老爺,啥德性他太清楚了,眼珠子長在頭頂上,走路恨不能用鼻孔瞅人,說話從來不用正眼瞧你。
抽底下人一鞭子?那都不叫事,沒直接砍人就算客氣的。
而且,還打著勝保的旗號。
勝保是啥人?滿洲鑲白旗的欽差大臣,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他手下的人,那能不橫?
虎世德心裡頭已經有了猜測,這幫人,八成是勝保派來運私財的。
這種事,虎世德見多了。
清軍裡頭,哪個帶兵的將領不這麼幹?
打了勝仗,繳獲的金銀財寶,截留的餉銀,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都得尋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
臨清是大城,有城牆,有守軍,比野外安全多了。
大戰之前,把私財運到城裡存放,等打完仗再取走,這是慣例。
勝保這回要去濟南打長毛,總不能帶著一箱箱銀子去吧?
那不亂套了?萬一打敗了,跑起來,銀子往哪擱?丟給長毛?
肯定是運到臨清來存放。
虎世德越想越覺著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來一隊人,跟我出去瞧瞧。」
點了十幾個人,城門吱呀呀地打開一條縫,虎世德帶著人出了城。
二寶帶著趙木功他們,就立在城外不遠處。
二百號人,安安靜靜站著,沒人說話,沒人亂動。
虎世德打馬向前,來到二寶跟前,上下打量。
這一打量,虎世德心裡頭又多了幾分沉重。
眼前這人,年輕,瞅著也就二十出頭,可那身打扮,不一般。
石青色的棉甲,護肩處著銀色的雲龍紋飾。
背上插著紅底白邊的旗子,那是鑲白旗的旗號,跟勝保一個旗的。
這是個驍騎校。
驍騎校,品級不高,可那是正經的旗人軍官,不是漢人能比的。
這麼年輕就當上驍騎校,家裡頭肯定有根底。
虎世德的態度,立馬恭敬了幾分,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陪著笑臉:「上差,不知這個時候進城,所為何事?」
二寶騎在馬上,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冷冷開口:「不該問的甭問。快快打開城門,叫弟兄們進城歇息。」
那語氣,那神態,那居高臨下的勁,跟真旗人一模一樣。
虎世德心裡頭已經有了數,可他畢竟是守城的官,得走個過場。他小心翼翼又問了一句:「這個————上差,不知是哪個營的?卑職還需向城中都司參將通報一聲————」
話沒說完,二寶的臉就沉下來了。
二寶一揚馬鞭,指著虎世德的鼻子,嘴裡嘰里呱啦罵出一串滿洲話。
虎世德聽不太懂,可那語氣,那腔調,分明是在罵人。有一句,虎世德明白:烏勒干大概是說混蛋的意思。
二寶罵完了,用漢語冷冷地說:「你是要跟弟兄們為難了?告訴你,我們是勝保大人的親兵!趕緊開城!誤了勝保大人的事,叫你們那個姓武的親自跟勝保大人解釋去!」
說完,二寶一撥馬頭,作勢要走:「咱走!不進了!」
虎世德這下慌了,趕緊上前,一把抓住二寶的馬韁,另一隻手啪啪扇了自家兩巴掌,那臉打得,清脆響亮:「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都是卑職造次!不該放這狗屁!卑職這就開門!這就開門!
」
虎世德心裡頭,最後那點疑也沒了。
這人知道城裡的都司參將姓武,這要不是勝保告訴的,他咋可能知道?
那罵得滿嘴滿語,不是真旗人是啥?
真惹惱了這驍騎校,回頭勝保追究起來,自家一個小小的守備,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虎世德不知道的是,這都是趙木成提前交給二寶的,趙木成當然知道,城中的都司參將是武殿奎。
虎世德轉身沖城上喊:「開門!快開門!」
城門,吱呀呀地,慢慢打開了。
二寶這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聲,透著十二分的不屑:「算你識相。給弟兄們安排個舒坦地方,上好的酒肉伺候著。」
虎世德連連點頭,臉上的笑,跟開了花似的:「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人請!弟兄們請!」
虎世德親自在前頭引路,帶著二寶和那二百人,往城裡走。
趙木功跟在隊伍里,心裡頭那叫一個激動。
趙木功手心裡全是汗,攥著刀柄,攥得緊緊的。
方才那一幕,趙木功全看在眼裡,二寶那演技,那氣場,簡直絕了!
本來他們都已經做好最壞的盤算了,實在不行就強攻,硬奪城門。
沒想到二寶三言兩語,連罵帶嚇,就把這守備唬得團團轉,自家把門打開了。
二百人,排著隊,進了城門。
城門洞裡光線昏沉,虎世德走在二寶旁邊,臉上堆著笑,有一搭沒一搭套近乎:「大人,你們這趟是從哪來的?聽說前些日子你們把八里莊的兵都招了————」
二寶沒搭腔。
虎世德也不在意,接著說:「這些弟兄們,一個個真精神,就是咋都不愛說話呢?怪悶的————」
二寶還是沒搭腔,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
隊伍已經進了城門,前頭的已經走到城門洞裡頭了,後頭的還在往裡進。
城門洞兩邊,站著幾個守門的清兵,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幫人。
虎世德還在笑,還在說:「大人,您放心,卑職肯定給您安排最好的地方————
一把刀,從虎世德的後腰捅了進去。
刀尖穿過皮肉,穿過內臟,從肚子前頭露了出來。血順著刀身往下流,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虎世德低下頭,瞅著自家肚子上那把刀,眼窩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虎世德想喊,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啥都喊不出來。
他轉過頭,瞅著二寶。
二寶正瞅著他,臉上沒有神情。
虎世德張了張嘴,只發出一點「嗬嗬」的聲氣,然後身子一軟,往前栽去。
二寶抽出刀,虎世德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動手!」
趙木功這一嗓子,吼得嗓子都快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