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好事
第二日,天剛麻麻亮,王大勇就帶著一隊人馬出了臨清城。
王大勇昨夜一夜沒睡,可這會子一點都不困。
打下臨清了!這麼一座大城,就這麼拿下來了!
王大勇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頭,腦子裡還在回想著昨夜的廝殺。
走了沒多遠,前頭忽然冒出兩個人影。
王大勇勒住馬,眯著眼仔細瞅。
等走近了,王大勇認出來了,是木根和馬上飛。
「木根!」王大勇喊了一聲,催馬過去,「你們咋在這達?」
木根瞅見王大勇,也鬆了口氣。
木根臉上帶著興頭,還殘留著一夜未睡的乏。
「王大哥!俺們昨日就到了王家莊,發覺大軍已經拔營走了。幸虧大哥在那邊留了兩個人,告訴俺們,大哥帶著人去打臨清了。」
木根指了指遠處的臨清城:「昨夜那火光沖天,俺們猜大哥八成是得手了。可兵荒馬亂的,俺們沒敢連夜過來。
天一亮,就摸索著往這邊走,正撞上你。」
王大勇點點頭,心裡頭對木根又高看了一眼。這小子,曉得輕重,不莽撞。
王大勇想了想,說:「這樣,馬上飛,你進城去,把情形稟報監軍大人。木根,你跟我走,咱去尋曾帥。」
馬上飛應了一聲,撥馬就往臨清城跑。
木根跟著王大勇,接著往東走。
馬上飛進了城,一路順暢。
城門口守著的太平軍兵士,大多都認得他,二話沒說就放行了。
馬上飛很快尋著了趙木成。
趙木成也是一夜沒睡,見馬上飛進來,趙木成立馬站起來:「怎麼樣?尋著曾帥了?」
馬上飛點點頭:「回大人,尋著曾帥了。小的跟木根剛回來,正撞上王旅帥出城。他叫小的進城稟報,他帶著木根往東去了。」
趙木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王大勇這是讓木根帶路,直接去找曾立昌。這樣最快,最省事。
趙木成點點頭,問:「曾帥那邊,有啥消息?」
馬上飛說:「曾帥他們已經按大人的意思,往臨清這邊來了。具體的行軍路線,木根都記著呢。
王旅帥帶著他去,肯定能尋著。」
趙木成聽了,心裡算是有了著落。
曾立昌來了。一切都按他的安排走著。
張樂行那幫人,眼下正窩在濟南城裡,替他們扛著清妖的主力。
等曾立昌的大軍一到,他們就能放開手腳,好好謀劃下一步了。
「好。你先下去歇著。等曾帥到了,還有得忙。」
馬上飛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王大勇帶著木根,一路往東。
有木根帶路,省去了尋大隊伍的麻煩。
兩人直奔著曾立昌定好的行軍路線走,一路快馬加鞭,日夜不停。
僅僅一日之後,他們就迎上了正在行軍的曾立昌部。
遠遠的,就瞅見那支隊伍。
兩人催馬往前,直奔中軍。
曾立昌正在帥帳里瞅輿圖,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報:「大帥,木根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
木根?
曾立昌心裡頭咯噔一下。
木根回去送信的。這才幾日,他就回來了?而且,還帶著一個人?
曾立昌腦子裡飛快轉著,只有一個念頭,趙木成那邊出事了!
莫不是叫清妖圍住了?莫不是敗了?莫不是來求援的?
曾立昌臉色一緊,沖外頭說:「快!帶上來!」
那血跡,幹了,發黑,可還是那麼刺眼。
王大勇的衣裳上,袖子上,褲腿上,到處都是。
有些地方,血痂還結著,一動就往下掉渣子。
曾立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這活脫脫是剛從重圍里殺出來的樣子啊!
曾立昌顧不上讓木根開口,直接衝著王大勇問,聲氣都變了調:「你們監軍咋樣了?在哪叫圍了?還剩多少人?」
王大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曾帥是誤會了。
他有些臊,撓了撓頭,說:「曾帥,您甭急。我家監軍沒叫圍。」
曾立昌愣住了。
「沒叫圍?那你這身上的血————」
王大勇低頭瞅了瞅自家這一身,苦笑了一下:「這是前兒個黑攻城的時候濺上的。沒顧上洗,就草草出城了。」
攻城?
曾立昌腦子裡嗡嗡的,有點轉不過來。
「攻啥城?」
王大勇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說:「曾帥,我奉監軍大人之命,特來向您稟報,我部已攻下臨清。」
這句話,像一記大鑼,在曾立昌耳邊咣的一聲敲響。
曾立昌耳朵里嗡嗡的,覺著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他張了張嘴,下意地問:「你說啥?攻下了哪?」
王大勇又重複了一遍:「臨清。曾帥,我家大人率軍攻下了臨清。」
曾立昌還是不敢信,盯著王大勇,盯著王大勇那身血跡斑斑的衣裳,盯著王大勇那張乏卻帶著興頭的臉,心裡頭翻江倒海。
這王大勇,莫不是降了清妖,被派來誆他的?
臨清那是啥城?那是運河重鎮,北邊糧倉!守軍近萬!
他曾立昌帶著一萬五千精兵,都不敢說有把握一定能打下來。
趙木成才多少人?三千!三千人,咋可能打下臨清?
曾立昌轉向木根,目光裡帶著審視。
木根站在那,臉上的興頭壓都壓不住。見曾立昌瞅過來,趕緊說:「曾帥,是真的!俺大哥真的打下臨清了!前兒個黑,火光沖天,俺親眼瞅見的!」
木根是趙木成最親近的人,不可能騙人。
曾立昌心裡頭那根弦,一下子鬆了。
隨即,一股天大的喜,從心底湧上來,塞滿了曾立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
那感覺,就像當年揭開新娘子蓋頭的那一瞬,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曾立昌眉毛都挑飛了,聲氣都高了八度:「咋拿下的?!快說!」
王大勇見他信了,也鬆了口氣。把事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監軍大人先是跟勝保做過一場,殺了他一千多人,繳獲了不少甲衣旗號。後來清妖調動兵馬去濟南,臨清城防空落。監軍大人攥住時機,叫趙木功帶著兩百人,換上清妖的號衣,由二寶裝成旗人驍騎校,混進城去,詐開了城門————」
王大勇講得很細,咋詐的門,咋打的仗,咋守的糧倉,全講了。
曾立昌聽著,兩眼放光,越聽越激。
這趙木成,長進得太快了!
當初從天京出來的時候,還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年輕監軍,打仗的事,還要向自家請教。
可眼下呢?能攥住戰機,能果決出擊,能組織詐城,能指揮攻城,能拿下臨清這樣的堅城!
那時機攥得,太狠了,太准了!
那果決,那狠辣,那膽量,比他曾立昌還厲害!
更難得的是,他手下那兩千人,原本都是從各軍抽來的新兵,跟著趙木成打了這幾仗,竟然都成了能奪城的精兵!
這人,實在太了不得了!
曾立昌聽得熱血翻騰,哈哈大笑:「好!好啊!木成兄弟幹得太好了!這是立下了大功啊!」
曾立昌沖外頭喊:「來人!快去把黃副帥請來!」
話音還沒落,帳簾一掀,一個人沖了進來。
正是黃生才。
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汗直往下淌,一進門就嚷:「不用請了!我到了!我聽說木根又回來了,可是木成兄弟那邊出事了?」
黃生才一邊說,一邊四下打量。瞅見王大勇那一身血跡,心也提起來了。
曾立昌瞅著他,笑得合不攏嘴:「出事?是出了天大的好事!」
曾立昌指著王大勇,聲氣里都帶著顫:「木成兄弟,把臨清打下來了!」
黃生才愣在那,嘴張著,眼珠子瞪得溜圓,跟一尊泥塑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忽兒,他才回過神,結結巴巴問:「打————打下來了?臨清?就他那三千人?」
王大勇點點頭。
黃生才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又張了張嘴,還是啥都說不出來。
就那麼愣著,愣著,臉上的神情,又驚又喜,又有點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