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的間隙里閒聊了幾句，蕭凡知道了少年叫小北，家也在第五壘城，是跟著隊伍出來…後來因為墟屍走散了。
蕭凡還想問上幾句，丹田裡的那兩位祖宗，正用越來越清晰的意念輪番轟炸。
【很餓！】（墟篆）
【餓！！】（劍篆）
那股勁兒一陣緊過一陣。
蕭凡被吵得眉心直跳，趁著小北全神貫注對付零件的空檔，乾脆把之前的那袋戰利品攤在了地上。
他剛把墟晶劃成三堆，識海里就闖進兩股生澀的意念。
【不夠......】（墟篆）
【兩枚......】（劍篆）
像嬰兒牙牙學語。
「一人二十幾枚，公平。」蕭凡在意識海里把下品墟晶劃成三份，「純度高的我留一枚，剩下你們倆平分。」
墟篆傳來不滿的波動，似說：【才二十幾枚？塞牙縫都不夠。】
劍篆同樣帶著不行的波動，似說：【純度高的我要兩枚。】
「愛吃不吃。」蕭凡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揣進懷裡，剩下的任憑兩枚篆文爭搶。灰氣與金芒在丹田裡攪成一團，像兩隻搶食的小狗。
蕭凡沒再理會它們，將二十幾枚下品墟晶按在腹部。灰氣像老式抽水機，呼呼往裡灌。他能感覺到，墟篆在瘋狂篩選，有用的能量留下，雜質當成廢料排出。
吸收完畢，蕭凡毛孔里滲出黑色油污，散發著腐臭味。他低頭看這具身體，肌肉線條沒壯多少，力氣倒是長了幾十斤，神識能探查的範圍從二十米擴展到三十米。
但那種「飽和感」更強烈了。丹田氣旋像一隻被吹到極限的氣球，質地堅韌無比，就是不肯破。更詭異的是，丹田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引導能量往四肢百骸更深的地方滲透。比強化更為徹底的改造。
皮膚傳來陣陣麻癢，像有無數細針在扎。他低頭，看到毛孔滲出的黑污下，皮膚正泛起一層極淡的古銅色。
「不是提升境界，是改造身體？」他想起一些煉體法門的記載，「廢土生存，皮糙肉厚才是硬道理。看來這一層的路，是『淬體』。」
他用劫匪的刀在手臂上一划，一道白印。
「懂了。」蕭凡咧嘴，「皮肉初淬。那就先從這裡開始。」
「大哥，」小北抬起頭，一臉油污，「車修好了。」
蕭凡睜眼，吐出一口濁氣。起身走到那輛破摩托前。它依舊歪在那裡，幾處大梁被小北用撿來的鐵絲重新箍緊，豁開的坐墊勉強用不知什麼東西塞了塞。他抬腳踹向啟動杆。
「吭哧——咔——噗！！！」
一陣熟悉的掙扎聲後，發動機猛地咳嗽起來，噴出比之前更濃的黑煙。
「能開了？」他問。
「能開了。」小北拍了拍油箱，「運氣好，加了點汽油，勉強能跑。八十碼？別想了，四十碼不散架就謝天謝地。」
「嗯。」蕭凡跨上這匹隨時可能罷工的「鐵馬」，對小北招手，「上來。」
摩托載著兩人，在廢墟顛簸的土路上吭哧前行，黑煙滾滾，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十幾公里後，前方出現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斷裂的高架橋墩，中間只容一輛車通過。
「打劫！不要命！」
通道口突然跳出三個人，成三角陣型堵死去路。一個端著弩，一個舉著鐵棍，最前面的手裡拎著把砍刀，刀身缺了口，刃上沾著黑褐色污漬。
蕭凡心裡樂開花了。剛還在發愁，這不，生意就送上門來了。
他很配合地捏了剎車，摩托停在離劫匪五米處。他緩緩舉起雙手，肩膀微縮，聲音發顫：「別、別動手！我配合，我全配合！」
后座上的小北臉都白了，身子往後縮，手悄悄摸向腰間那根鋼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大哥原來是個軟蛋，早知道就該自己跑路的。可現在被三個劫匪圍著，跑也跑不掉，只能聽天由命了。
端弩的瘦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人這麼慫。他端著弩走近兩步，槍口指著蕭凡胸口：「算你識相！身上所有墟晶，還有這輛車，都交出來！」
「好好好，都給你。」蕭凡一邊抖著手解衣扣，一邊結巴道，「這袍子值錢的，別殺我，我脫下來給你......」
他動作緩慢地解開月白色道袍，露出裡面的貼身短打。那道袍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袍角繡的雲紋在廢土顯得格格不入，難怪之前的拾荒者會以為他是戲班子逃出來的。
瘦子眼睛都直了，盯著道袍咽口水。就在道袍即將離身的瞬間，蕭凡的「害怕」消失了。
他脫衣的左手突然加速，道袍脫手飛出的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拳，五指緊握，心中默念：「小墟，小劍，配合我。」狠狠砸向瘦子腳邊的地面。
墟篆的灰氣與劍篆的金芒同時在拳頭上爆發，蕭凡覺得經脈一陣刺痛，像有根鐵絲在血管里攪。
「兩個臭傢伙......」他咬緊牙關，在心裡罵了一句。
拳頭狠狠砸向瘦子腳邊的地面。
轟。
拳勁觸地的瞬間，墟篆的重力場與劍篆的鋒銳之意同時爆發。方圓三米內的地面瞬間下沉三寸，濺起的塵土都被金芒切割成細粉，形成一圈灰色霧牆。
瘦子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弩口朝天。
蕭凡右手同時動了。
他身形一閃，切入持棍劫匪的內側，附著金芒的拳頭狠狠砸在對方手腕上。
咔嚓。
腕骨應聲而斷，鐵棍脫手。劫匪抱著手腕慘嚎，蕭凡順勢奪過鐵棍，棍端在他脖頸上輕輕一頂，金芒刺入皮膚，讓他半邊身子發麻。
眨眼間，三角合擊破了兩個角。
拎砍刀的劫匪這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撲上來，刀鋒劈向蕭凡後頸。
蕭凡頭都沒回，左手向後一伸，掌心對準刀鋒。他五指一合，精準捏住刀背，手腕一扭。
刀斷了。
劫匪握著刀柄，表情凝固。
蕭凡轉身，奪來的鐵棍架在他脖子上，聲音平靜：「打劫。把你們的墟晶交出來。」
劫匪們崩潰了。他們扔下武器，掏出身上所有墟晶，總共八十多枚下品，三枚純度較高的。
蕭凡照單全收，還沒完。他上下打量三人，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破破爛爛的灰布衫上，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月白道袍，咧嘴笑了。
「衣服，也脫了。」
「啊？」劫匪們傻了。
「這破袍子太招搖。」蕭凡指了指自己脫在地上的道袍，「換你們的。另外，夜裡風大，天又冷，我給你們暖暖身子。」
「跳、跳舞？暖、暖暖身子？」劫匪們腿都在抖，眼神驚疑不定，還不經意間雙手護住了胸膛，臉上露出驚恐又屈辱的神色。
蕭凡先是一愣，隨即從他們那誇張的防護動作和扭曲的表情中，猛然明白了他們腦子裡轉的是什麼齷齪念頭。
他嘴角一抽。
「對，跳舞！就他媽字面意思！」他趕緊澄清，語氣里滿是嫌棄，「活動活動胳膊腿兒！腦子裡能不能裝點乾淨東西？夜裡風大天又冷，跳跳舞出出汗，暖和暖和，省得凍死在這兒！」
他鐵棍指向瘦子和壯漢：「你倆，跳。動作標準點。」接著轉向斷腕劫匪：「你，盯著。他倆誰偷懶，我就讓你另一隻手也折了，再陪跳。」
斷腕劫匪渾身一僵，慌忙點頭。
蕭凡哼起調子，鐵棍輕點，兩道金芒刺入瘦子與壯漢膝彎。兩人頓時腿腳失控，僵硬地扭動起來。
「扭起來！屁股！」斷腕劫匪立刻忍痛「履職」，指著同夥厲聲催促。
小北全程看傻了，直到摩托吭哧著開出老遠，才從后座憋出一句：「大哥，你……你讓他們跳舞……是不是有什麼特……」
「滾！」蕭凡頭也沒回，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後面可能冒出的離譜猜測，順勢擰了擰油門。
破摩托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黑煙，顫抖著加速。
「走，前面還有五十里，」他拍了拍身下這匹「鐵馬」抖得厲害的車把。
夜風卷著塵土，將身後那幅荒誕的「舞監圖」與隱約傳來的催促聲，遠遠拋在了黑暗裡。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