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在夜色里開出三十里，蕭凡忽然捏了剎車。
「怎麼了大哥？」小北差點撞在他背上。
蕭凡沒回答，只是按住胸口。丹田裡，墟篆正瘋狂旋轉，燙得像塊燒紅的炭。
左側五百米外，一座礦洞半塌在廢石堆里，洞口木牌歪斜，紅漆寫著「第十七號礦洞」。
「我聽過這兒的傳聞，」小北聲音發緊，「穹核AI的自動採礦點。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
洞口旁散落著幾具屍體，死狀悽慘。
「在飢餓面前，麻煩不叫事。」蕭凡摸出所有墟晶，八十多枚下品、三枚純度較高的，全攤在掌心，「小墟，小劍，別爭了，全給你們。吃完這一頓，一會進洞看我眼色，我喊吸的時候，一起用最大的口去吸。」
墟篆雀躍，似說：【全吃？夠意思！】
劍篆嗡鳴表示同意。
蕭凡將墟晶按在腹部，灰氣與金芒炸開，瘋狂吞噬。毛孔排出黑垢，神識直擴到四十米外。
丹田氣旋漲到極致，突破卻沒來。
一扇更沉更厚的「門」，堵死了前路。
墟篆與劍篆早有準備，引著那股剛吞下的澎湃能量，調轉方向，擰成一股，朝那扇無形的「門」猛砸過去。
「咔！」
骨頭深處一聲脆響。
陌生的熱流從體內炸開，席捲全身。沒光沒響，只有骨頭筋肉悶悶地震顫。
他清晰「看」到：骨里析出灰色晶渣；肉筋被反覆捶打般繃緊；內臟搏動與外界墟氣漸漸同頻。
仙界是煉化靈氣為己用。現在，他的身體卻在主動呼應這片廢土，任其滲透改造，反榨出一股更原始厚重的力量。
熱流退去。
蕭凡睜眼。皮膚下，淡灰色紋路隨呼吸隱現。他握緊拳頭，骨節作響，身體沉了些，掌控卻更精準。
「原來是這樣。」他懂了。
一般修士，一層圓滿即可入二層。但他身懷墟篆，這篆文邪性，把能量引偏了道，全砸在了一道叫「極致」的坎上，將他這身皮肉筋骨重鑄了一遍。
此刻，他才算真正踏入一陽境二層。而且這起點，遠比普通二層紮實。
他掂量著，就算來三個普通二層，他也接得住。
一陽境二層初期，成。
皮肉初淬，畢。
「等著。」他拿著鐵管走向礦洞，「三個小時後我出不來，你就自己跑。」
進洞前，神識一掃，發現頂部藏著三個微型監控攝像頭。碎石擲出，三枚攝像頭同時碎裂。
進洞五十米，拐過彎角，蕭凡瞳孔驟縮。
巨大洞廳中，四台守衛機器人排成一排，兩米高，金屬殼暗灰色，三角頭中央嵌著猩紅電子眼，右臂轉輪機槍，左臂液壓動力鉗。身後十二台挖礦機器人，雙臂是採礦雷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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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廳角落，墟晶堆成小山。神識一掃：下品足足數千枚，純度較高的過百。
筋骨淬鍊的絕佳場所……蕭凡舔了舔嘴唇，「小劍、小墟，準備好，等我喊吸，就全力吞！」
劍篆和墟篆同時嗡鳴響應了一下。
蕭凡貼著岩壁滑向墟晶堆。
距離五米時，一台守衛機器人轉頭，猩紅電子眼鎖定蕭凡：「發現生命體，啟動清除協議。」
聲東擊西！
蕭凡將鐵管別在腰後，碎石灌注墟氣，狠狠擲向洞廳另一側。
砰！
四台機器人同時轉頭，機槍槍口轉向聲源。
「小墟，使勁。」
身形如電衝向最近一台。丹田裡，墟篆灰氣狂涌覆蓋拳頭，形成重力場。
「給我碎！」
重力拳轟在機器人左胸能源核心，瞬間壓爆。機器人癱倒。
其餘三台反應過來，槍口迴轉。但它們的射擊模式死板，三發點射，封鎖標準路徑。
蕭凡憑藉仙君級的戰鬥直覺，預判彈道，在間不容髮之際撲向一側地面。
「咚！咚！咚！」
子彈擦身而過，在岩壁上濺起火花。右臂被灼熱的跳彈擦過，皮開肉綻。
趁第二台轉向間隙，鐵管已在手中，丹田內劍篆金芒暴漲覆蓋整根鐵管。
「小劍，附！」
鐵管附著金芒如長槍直刺，精準捅入第二台機器人頸部數據接口。金芒刺穿裝甲，接口斷裂，機器人僵直。
第三台和第四台同時鎖定蕭凡，機槍以更高射速嘶吼。蕭凡極限閃避，但第三台的液壓鉗已橫掃而來，勢大力沉。
他來不及完全躲開，只能將灌注墟氣的左臂護在身前，硬接這一擊。
「砰！」
恐怖的力量傳來，左臂劇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被砸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
但就在這重擊之下，他全身骨骼傳來炒豆般的爆響，骨髓深處湧出熱流，筋骨齊鳴，被動淬鍊完成！
蕭凡咬牙爬起，左臂軟垂，顯然骨折了。但他眼睛更亮。
趁第三台液壓鉗換擋間隙，他身形滑向其側面，墟篆灰氣與劍篆金芒同時湧出，在鐵管上交織成灰金光芒。
鐵管橫掃，同時斬斷第三台機器人的右肩關節和能源管線。
轟！
第三台爆裂倒地。
最後一隻。
第四台機器人已完全鎖定蕭凡，機槍火力網覆蓋。他來不及閃避，只能舉臂硬抗。
「噗噗噗！」
子彈啃噬血肉，劇痛鑽心。但他借著衝擊力倒地翻滾，右手之前脫手的鐵管已在腳下。他腳背一挑，鐵管飛起，劍篆金芒最後一次爆發！
鐵管沒有射向堅固的軀幹，而是如毒蛇般鑽入它腳踝裸露的液壓管線，那是他剛才硬抗重擊時，仙君眼力捕捉到因維護面板脫落而暴露的弱點。
「嗤！」
高壓液壓油噴濺，機器人平衡系統瞬間失效，轟然跪倒。最後一輪射擊全部打上了天花板。
蕭凡喘著粗氣，左臂骨折，胸前血肉模糊。但他嘴角咧開，沖向晶堆：「吸！」
丹田瞬間變成無底洞墟，墟篆的灰氣擰成漩渦，劍篆的金芒拉作光線，兩相交織，瘋狂撕扯吞噬。
眨眼間，數千枚墟晶能量幾乎被掠奪一空，盡數化作透明廢渣。
海嘯般的能量沖入經脈，蠻橫地灌向左臂與胸口的猙獰傷口。焦黑壞死的皮肉簌簌剝落，鮮紅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復和成長。
同時，更為精純的能量洪流並未停歇，持續沖刷著四肢百骸。蕭凡清晰地感到，丹田內那枚新生的、帶著「極致」底蘊的氣旋，開始猛烈膨脹、壓縮、再膨脹。
一陽境二層初期的境界瞬間穩固，氣旋運轉陡然加快；
能量繼續堆疊，氣旋核心一點金灰交織的光芒愈發明亮，通往中期的屏障無聲消融；
洪流勢頭不減，反覆捶打著周身經脈，使其更為寬闊堅韌，修為水到渠成般推至高期；
最後，所有能量與肉身淬鍊後的沉澱徹底融合，氣旋凝實如一枚灰金色的固態丹丸，在丹田中央緩緩自旋，散發出圓滿厚重的氣息。
一陽境二層巔峰！
不僅如此，內臟腑在能量持續滋養下，傳來通透溫潤的舒適感，一種沉實的內壯之力悄然生成。
臟腑淬鍊，竟在這重傷癒合並連續破境的過程中，被被動完成。
當最後一絲能量洪流平息，蕭凡立於廢墟之中，周身氣息淵渟岳峙。左臂傷勢盡復，胸前只余淡淡紅痕。舉手投足間，力量感澎湃欲出，遠非片刻之前可比。
墟篆傳來飽脹的波動，一道關於重力運用的破碎感悟隨即湧入意識。
而且，墟篆傳來飽脹的波動，一道關於重力運用的破碎感悟湧入意識。
心念一動，身前灰氣自動凝聚。
【能力：墟盾】
一面半透明的淡灰色菱形護盾浮現在身前，紋絲不動，沉凝如山。
墟盾一閃而沒，這是墟篆感應到威脅後自發的護主反應。
幾乎同時，那台之前被他打跪的第四台機器人，正掙扎著試圖重新舉槍。旁邊的挖礦機器人發出警報：「守衛損失75%，高能反應！信號已上傳主控！」
「走！」蕭凡抓起一把還未煉化的墟晶，趁機器人視線被擾的瞬間，轉身就向洞口衝去。
機器人被廢渣干擾，射擊偏移。蕭凡衝出礦洞，縱身跳上摩托，嘶吼道：「跑！」
小北早已臉色蒼白，發動機轟鳴，摩托狂飆而去。
第四台機器人追出洞口，猩紅電子眼鎖定摩托，機械音冰冷：「目標逃離，啟動追擊模式。」
但挖礦機信號已傳送完畢，它接收到新指令：「主控命令，放棄追擊，返回警戒。」
機器人停下腳步，任由摩托消失在夜色中。
摩托一路狂飆，衝出二十里，前方第五壘城輪廓在夜色中浮現。
蕭凡臉色稍白，連續突破與激戰帶來的巨大消耗，以及力量尚未徹底穩固的虛浮感。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觸到那把抓來的墟晶。
「鐵管丟了……」他喘勻一口氣，內視丹田裡那倆似乎有些吃撐了的祖宗，心裡嘀咕，「三千多枚，換一場連破三境的突破，一身骨頭肉重新鑄了一遍，還讓小墟多了個護身的本事……」
他掂了掂懷裡那把高純晶石，嘴角微咧，「這買賣，不虧。」
話音未落，身後夜空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小北的驚呼尚未出口，蕭凡眼神一厲，暴喝：「跳車！」
他一手扯住小北後領，兩人幾乎同時從狂奔的摩托上向兩側撲出！
就在他們離車的瞬間，那輛破摩托仿佛終於撐到了極限，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怪響，車架在疾馳中猛地一歪，前輪軸承應聲斷裂。它毫不含糊地兌現了「敢騎就敢散」的承諾，於慣性中徹底解體，零件四散崩飛，翻滾著砸入前方的塵埃。
幾乎同時，一顆直徑約兩米的暗銀色金屬球體無聲無息地懸停在百米外的半空，表面密布著猩紅色的複眼結構，冰冷輪轉。中央主眼鎖定了那堆還在滑行的摩托殘骸，發出平板的機械音：「高能位移目標確認，能量頻譜與第十七號礦洞失竊源高度吻合。執行捕獲協議。」
球體下方，十二根金屬觸鬚舒展，尖端同時亮起刺目的藍白色電光。
嗡。
低沉的能量匯聚聲響起，十二道粗大的藍色電弧撕裂夜色，呈網狀覆蓋了摩托殘骸所在的區域。四散的零件在電光中噼啪炸響，瞬間焦黑扭曲。另有數道電弧余勢未減，如同長了眼睛的雷蛇，蜿蜒射向五百米外第五壘城的城門樓！
城門洞下，八名守衛正被遠處的動靜吸引，探頭張望。電光襲至，他們腰間的通訊器、探測器同時噼啪炸開，電火花亂竄。
兩名靠前的守衛哼都沒哼，直接抽搐倒地。
城牆上方，循環播放的全息通緝令光影劇烈閃爍扭曲，最終滋啦一聲化作漫天雪花。
然而，就在圖像消失的前一剎那，守衛隊中，那名滿臉兇悍、獨眼戴著眼罩的隊長，已經清晰地看到了投影上的面容——月白長袍，雲紋刺繡，那張年輕的臉。
他猛地扯下冒著青煙的頭盔，獨眼精光暴射，怒吼壓過了電弧餘音：「是實驗體零號！李城主親令捉拿的要犯！全體都有，給老子瞄準！死活不論，拿下他！」
咔嚓咔嚓。
城牆垛口後方，至少二十支老式步槍齊齊探出，槍口一致指向了城外廢墟中剛剛穩住身形的蕭凡。
前有城牆守軍堵截，後有神秘球體追兵。
那被稱為偵眼的金屬球體懸浮在三百米外，觸鬚電光再次熾亮，冰冷通告響徹區域：「再次警告。識別為第五壘城人類守軍。目標個體為穹核指定S級追查對象。立即停止敵對行為，避免誤傷。重複，移交目標。」
「放你娘的狗臭屁！」獨眼隊長啐了一口，反手奪過身旁一桿造型粗獷、筒身焊著三塊墟晶的改造火箭筒。「在老子的防區，老子說了算！管你什麼穹核！敢搶人？吃炮！」
他肩抵筒身，猛地扣動扳機。
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嘶吼射出，在偵眼後方凌空爆炸，迸射出數十枚金屬破片，如暴雨般濺射在球體表面，刮擦出密集的凹痕劃痕。
偵眼紅光驟亮，機械音拔高：「遭受主動攻擊！威脅等級提升！依據穹核第三防衛條例，獲取反擊權限！清除威脅！」
所有閃爍電光的觸鬚，瞬間放棄了蕭凡，齊刷刷調轉方向，穩穩指向了城牆上的獨眼隊長及其守軍。
真正的戰鬥，一觸即發。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