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如糊塗
「地面上的符文。」盧卡斯乾脆挑明,「從門口到水晶球底座,繞了一個半圓。你站的位置正好是符文的終點。只要我走進這個半圓的範圍,你就會激活它。我沒說錯吧?」
湯姆沒有回答。
他的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裡攥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石頭,石頭的表面有裂紋,裂紋里透出幽藍色的光。
「你不該回來的。」湯姆的聲音很輕,像是惋惜。
接著他激活那塊石頭。
一瞬間,地下室里所有的油燈同時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目的藍色光芒,從地面的符文中噴涌而出,在房間中央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光漩渦。
那漩渦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向四面八方釋放出無形的壓力。
空氣變得沉重起來,像是被灌滿了水。
盧卡斯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四肢變得遲鈍,每一次移動都要付出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他聽到湯姆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種無奈的疲憊口吻:「抱歉。命令就是命
令。」
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向門口的方向移動,拉開彼此的距離,以免被波及到。
盧卡斯沒有嘗試追擊或強行破解魔法陣。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型木製圓片,那是維塔利給他的,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著幾道簡單的符文,裡面封存著一道基礎信號術式。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圓片,輕輕一用力。
圓片碎裂,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弱光脈衝從指縫中射出,穿透地下室的牆壁,向地面方向飛去。
維塔利坐在老水手酒館後門的一條木凳上,手裡端著一杯從隔壁麵包房買來的熱牛奶,正百無聊賴看著巷口一隻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說好的「請喝早酒」,結果又莫名其妙變成「在後門安靜坐著」。
盧卡斯沒有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安排,只是說「你在外面比在裡面有用」。
維塔利識趣沒有追問,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習慣這個沉默寡言、行事縝密的槍手的做事風格。
他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正要跟那隻流浪狗打個招呼,突然感覺到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硬幣大小的銅片,表面刻著幾道簡單的符文。
此刻,銅片正在微微發熱,符文發出微弱的光芒。
維塔利的表情瞬間一變。
他贈的一聲從凳子上站起來,左手握住那根偽裝成登山杖的法杖,快步走到酒館後門前。
門是鎖著的,一把普通的鐵鎖,他用法杖的末端抵住鎖眼,低聲念了幾個音節。
鎖舌彈開,門被他向內推開。
後門通向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是酒館的大堂。
維塔利沒有在大堂逗留,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裡有一道向下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透出幽藍色的光芒。
他能敏銳感應到空氣中的魔法波動,那是一種混合有禁錮和壓制功能的複合術式。
從波動的強度來看,施術者的水平不算太高,但術式的結構很精巧,顯然經過精心設
計,應該是預製觸髮式的。
維塔利趕緊沿著石階快步向下走去。
他的腳步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發出清晰的回聲,每走一步,空氣中的魔法波動就強烈一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越來越明顯。
他走到石階盡頭,推開那扇半掩的橡木門。
地下室里,幽藍色的光芒充斥整個空間。
盧卡斯站在房間中央,身體被光芒籠罩,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門口附近,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向門外移動,手裡攥著一塊還在發光的灰色石頭。
維塔利沒有猶豫,舉起法杖,杖尖指向地面,低聲念誦起咒語。
法杖末端的魔核亮起土黃色的光芒,光芒順著杖身向下流淌,注入地面的石板。
「破!」
土黃色的光芒從杖尖噴涌而出,像一條條靈巧的蛇,沿著石板接縫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們在地面上遊走,鑽進那些幽藍色符文的縫隙,像一把把精密的鑷子,將符文的能量節點一個一個挑開。
幽藍色的光芒開始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維塔利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法杖上。
血霧在接觸到杖身的瞬間化作更濃烈的土黃色光芒,順著之前開闢的路徑加速湧向符文的每一個節點。
一聲悶響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斷裂,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些幽藍色的符文同時熄滅,光芒消散,地下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水晶球還在散發著穩定的藍色螢光。
湯姆站在門口,手裡的灰色石頭已經碎裂,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和不可置信之間。
盧卡斯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已經完全消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劃亮一根,點燃牆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芒重新填滿地下室。
「你——
——」湯姆看向維塔利,又看向盧卡斯,嘴唇動了動,最終無奈嘆了口氣,「你早有準備!」
「這裡是你的老巢,怎麼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盧卡斯平靜說道,「從我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幫我聯繫局裡。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給我看那些文件,帶我來地下室,都只是為了把我引到這個陷阱里。對吧?
但我還是跟你過來了,因為你說對了一件事,這個地下室里,可能確實有我需要的東西。」
他走到條桌前,拿起那本密碼本,翻了幾頁,又放下。
隨後拉開第三個抽屜,看到裡面是一疊更厚的文件,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
「這些是什麼?」
湯姆沒有回答,盧卡斯也暫時沒有逼問。
他拿起那疊文件,翻開第一頁。
上面同樣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但排列方式跟之前那本文件夾里的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手寫的記錄,而不是正式的文件存底。
他看向湯姆:「這是你的個人記錄?」
「是。」湯姆還是選擇開口,「我在新大陸待了將近二十年。每一封經手的通訊,每一次聯絡站的變動,每一名特工的身份和任務————我都留了一份記錄。
我知道你要找什麼,但我要告訴你,答案未必如你所願。」
盧卡斯看著他:「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湯姆閉上眼睛,「真相不一定能讓你安心。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就像我,寧願裝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