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密文
盧卡斯放下手裡的麵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向維塔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也不是。」
維塔利愣了一下，有些不大明白：「什麼意思？」
「我這麼說，是釋放一個煙霧彈。」盧卡斯進一步解釋道，「讓對方誤判我可能馬上回國了，暫時放鬆在新大陸這邊對我的追殺。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維塔利琢磨了一會，恍然般點了點頭。
他開始理解盧卡斯的思路了。
那個酒館老闆湯姆是情報局在新大陸最老資格的聯絡員之一，手裡掌握著好幾個情報站點的通訊渠道。
盧卡斯讓他轉告那句話，等於是給情報局總部遞了一個消息——馬克思曼/貝林厄姆要回來了，他要找局長算帳。
這個消息一旦傳回去，情報局那邊會怎麼反應？
大概率會認為盧卡斯已經被仇恨沖昏頭腦，急著回國報仇。
他們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奧羅拉本土，在港口、邊境、情報局總部周圍布下天羅地網，等著盧卡斯自投羅網。
而盧卡斯本人呢？
他根本不會回去。
至少，不會現在回去。
「那他們如果不上當呢？」維塔利問道，「如果那個湯姆沒有把你的話轉告上去，或者轉告上去了但局長不相信？」
「他會轉告的。」盧卡斯說得很篤定，「湯姆是情報局的老人，他對局長的忠誠是真的，但自保的本能也是真的。
我把他的老底都翻出來了，他知道我不是在虛張聲勢。他如果不上報，以後出了事，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至於局長，他的判斷肯定有所保留，不會完全相信我這個時候回國，但多少會分散一部分注意力，用在奧羅拉本土如何防範、抓捕我。」
維塔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話說回來，」維塔利又夾了一塊羊肉，邊嚼邊問，「你從那個酒館裡，到底拿到什麼了？我看你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袋子。」
當時盧卡斯讓維塔利先從地下室出來，維塔利注意到盧卡斯找老闆湯姆逼問一些東西的下落。
盧卡斯右手從桌子下面提上來一個帆布袋。
袋子不大，大概兩個巴掌寬，顏色是那種洗了很多次的灰白色，邊角有些磨損。
「我把之前的物品找回來了。
他打開袋口，從裡面抽出《迅雷一擊》和《霜火雙生》兩本復刻版技能書，還有黃銅製單筒望遠鏡、閱讀魔紋輔助器、父親從陸軍醫院寄來的信、馬爾科姆少校的筆記冊————
他的私人物品，都被湯姆之前清洗老水手街11號據點後收走藏好，現在原封不動物歸原主了。
維塔利看到兩本附魔技能書，當即眼睛一亮。
「這就是你說的適合超凡槍手學習的附魔技能書？」
作為一名魔法師，他對任何與能量運轉有關的書籍都有天然的好奇心。
他只是看了一眼封面那些符文圖案，就有一種趨之若鶩，想要將其深入研究的衝動。
但出於禮貌，他沒有貿然索要。
接著，盧卡斯又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把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推到維塔利面前：「還有這個。」
紙上寫滿了字，字跡潦草但工整，用的是情報系統常見的密文格式，每五個數字一組，用斜槓隔開。
但密文已經被破譯過了，每一組數字下面都用更小的字跡標註著對應的通用語詞彙，連起來讀就是一段完整的話。
維塔利低頭看了一遍。
【艾梅莉卡，相關情報匯總已知悉。情況有變，據可靠內幕，貝蒂斯城大主教有望在一兩年內接任教皇一職，未來教會考慮在薩爾瓦多家族遴選一名教子。
必須全力爭取路易斯·薩爾瓦多，由你負責執行，嚴格保密。切記，再多的付出和犧牲也值得。】
「這就是你要找的密文？」
維塔利把這段話讀了兩次，抬起頭，看到盧卡斯正盯著窗外的雨幕，右眼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艾梅莉卡，」維塔利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這是————」
「影的真名。」盧卡斯想起湯姆的解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真名。」
「這是湯姆那裡拿到的？」
「嗯。局長給影的密文，通過遠洋通訊魔導器傳輸，湯姆那裡留了一份存底，花了不少時間完成破譯。」
盧卡斯把紙條收回口袋，手指按在那個位置上，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所以，」維塔利斟酌著用詞，「這一切都是你們局長在主使的？」
「是。」盧卡斯說這個字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嚴格來說，影不算是叛徒，她只是奉命行事。
局長讓她去爭取路易斯·薩爾瓦多，讓她不惜一切代價。
而不惜一切代價的意思，就是我們的命，也是代價的一部分。」
維塔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餐館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樓下那個商人大概結帳走了，銅鈴又響了一聲，然後是女人收拾桌面的動靜，碗碟碰撞的叮噹聲隔著地板傳上來，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我們現在呢？」維塔利問道，「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盧卡斯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向維塔利：「接下來，要麻煩你去一趟市政廳。」
次日清晨，雨停了。
先驅堡的天空被洗刷成一種清亮的灰藍色，雲層薄了許多，有幾道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雨水的潮氣，但那股悶熱已經消散大半，換成一種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涼爽清新。
維塔利站在市政廳門口，抬頭打量著這棟建築。
先驅堡的市政廳不算宏偉，跟黃金港那些氣派的殖民政府大樓比起來，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它是一棟兩層的石砌建築，外牆用的是本地出產的灰褐色石料，打磨得不算精細，石塊之間的接縫處填著灰泥，有些地方已經開裂，長出幾簇瘦弱的野草。
屋頂是深灰色的石板瓦，有幾塊碎了的，用鐵皮打了補丁，在陽光下泛著斑駁的鏽色。
正門是兩扇對開的橡木門，漆成深綠色，門板上釘著銅質的門環，被無數隻手摸得鋥亮。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銅牌，刻著「先驅堡市政廳」字樣，字跡端莊，但邊角已經有些氧化發綠。
銅牌上方是一面聖洛倫王國的藍底龍鷹國旗，昨晚下過雨，旗子還是濕的，耷拉在旗杆上，偶爾被風吹起一個角，又無力垂落下去。
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穿著殖民軍的標準制服，深藍色上衣，白色長褲，腳上是黑色皮靴，腰間掛著刺刀。
兩人的站姿都不太標準，一個靠著門框，另一個在跟路過的一名賣花小姑娘說笑，嘴角叼著一根草莖，神態懶散。
台階兩側各有一個石墩，上面擺著兩盆修剪得不太整齊的灌木。
左邊的灌木旁邊蹲著一隻流浪貓，正在舔自己的前爪，對來來往往的行人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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