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威廉·哈德遜
維塔利整了整衣領,沿著台階走上去。
靠門框那個衛兵先注意到他,直起身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維塔利今天的穿著有一種低調的體面,法杖當作紳士的手杖,在地上一戳一戳,伴隨著腳步發出篤篤的聲音。
「什麼事?」衛兵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想見市長。」維塔利古井無波說道。
衛兵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輕的面孔和那身體面裝扮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市長今天日程排滿了。你要是有公事,去那邊窗口登記預約,排到後會通知你。」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大廳裡面靠牆的一排窗口。
「我不是來辦手續的,」維塔利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先令,在拇指上彈了一下,又接住,「我有關於拉塞爾·哈德遜下落的消息。」
衛兵的表情頓時一變。
他嘴裡的草莖掉在地上,懶散的神態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站直身體,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盯著維塔利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這個人
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等著。」他說完轉身推開大門走進去,腳步聲在大廳里迴蕩了幾下,很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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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剩下那個衛兵也不跟賣花的小姑娘說笑了,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但眼角餘光一直掛在維塔利身上,像是防止他逃跑。
那隻流浪貓被突然緊張的氣氛驚動,跳下石墩,慢悠悠沿著牆根溜走。
等了大概五分鐘,那個衛兵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大概二十五六歲,身材瘦削,臉頰凹陷,顴骨很高,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細長,目光機敏。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蠟固定住,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手裡夾著一塊文件夾,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你就是有拉塞爾先生消息的人?」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秘書職業特有的幹練。
「是。」
「什麼消息?」
維塔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年輕人皺了皺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冒失,清了清嗓子,換上另一種口吻:「我是哈德遜市長的私人助理,我姓莫里斯。
拉塞爾先生是市長的親弟弟,去年寒月帶人進山之後就一直沒回來,市長為此事憂心了很久。
如果你真的有他的消息,請告訴我,我會轉達給市長。
核實無誤,必有重謝!」
「我需要當面跟市長說。」維塔利語氣平靜但堅定。
莫里斯盯著他看了一會,鏡片後面的目光像是在掂量什麼。
幾秒鐘後,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請跟我來。」
維塔利跟著他走進市政廳。
大廳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地磚,被踩得有些發暗,但打掃得很乾淨。
左手邊是一排木質櫃檯,後面坐著幾名辦事員,有的在低頭寫字,有的在跟面前的市民說話,聲音不高不低,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右手邊擺著幾張長椅,幾名看起來像是來辦事的人坐在上面,手裡攥著各種文件,表
情各異等待著。
莫里斯沒有在大廳停留,直接帶著維塔利穿過一道拱門,走上樓梯。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聲音沉穩,扶手是鐵藝的,刷著黑漆,每隔幾級就有一盞壁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把燈光過濾成一種柔和的暖黃色。
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
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畫像,大概是歷任市長的肖像,畫框是厚重的鍍金邊,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每隔幾米就有一扇門,門上都釘著銅牌,寫著不同的部門名稱。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橡木門,比樓下的大門小一些,但更加精緻,門板上雕刻著簡單的幾何紋樣,銅質的門把手擦得鋥亮。
莫里斯在那扇門前停下來,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渾厚聲音,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沉穩。
莫里斯推開門,側身讓維塔利先進去。
市長的辦公室比維塔利想像的要樸素一些。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方,地面鋪著深色的木地板,打了一層蠟,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文件和書籍,書脊的顏色深淺不一,有些已經褪色發白。
書架旁邊是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隻墨水瓶和幾支羽毛筆,筆尖修剪得很整齊。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威廉·哈德遜子爵跟維塔利想像中不太一樣。
他以為一個在新大陸經營了將近十年的殖民市長,應該是那種身材魁梧、面容粗獷、
說話大嗓門的類型。
但眼前這個人恰恰相反,他身材中等偏瘦,肩膀有些削,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領口系得整整齊齊。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梳向腦後,鬢角已經花白,額頭很高,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
面容削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珠是一種淺淡的灰藍色,看人的時候目光很專注,像是在研究什麼。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維塔利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後看
向莫里斯:「這位是?」
「這位先生說有拉塞爾先生的消息。」莫里斯簡短答道。
哈德遜的目光重新落回維塔利身上,灰藍色的眼珠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維塔利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維塔利走過去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不太舒服,椅背很直,迫使人保持一種端正的姿勢。
「說吧,你有什麼消息?」
維塔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按照盧卡斯交代的,先看了一眼莫里斯,又看了一眼門口,這才把目光轉回哈德遜臉上:「市長先生,這個消息不太方便在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說。」
莫里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正要開口,哈德遜抬手制止他:「莫里斯,你先出去。」
莫里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現在可以說了吧?」
「拉塞爾先生在去年寒月就死了。」
維塔利直入主題,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