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約見
哈德遜市長沉默了很久，維塔利能感覺到對方其實早就有這個心理預期，但聽到消息後，還是在努力消化著。
辦公室里的光線隨著雲層的移動而變化，一會兒明亮，一會兒又暗下來。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什麼。
「你說拉塞爾死了。」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卻異常平靜，「有什麼證據嗎？」
維塔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辦公桌上，用手指推到哈德遜面前。
哈德遜低頭看那張紙。
他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緩慢移動，逐字逐句地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張紙上寫的東西不算多，只有寥寥幾行，但信息量很大。
關於地下冰川世界的入口位置，關於祭壇的布局，關於那些被冰封的寶藏，關於羽蛇帝國的古老符文————
最後一行寫的是拉塞爾·哈德遜的死亡時間和死亡方式一被冰霜幼龍的龍息波及，瞬間凍結，屍體與其他被冰封的人一起，埋在了坍塌的冰層之下。
「這些信息，你從哪得來的？」哈德遜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珠直視維塔利。
「我的一個朋友。去年寒月，他也在那支隊伍里。」維塔利按照盧卡斯教他的說辭，半真半假回答道，「他是那支隊伍里唯一的倖存者。」
「倖存者？」哈德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卡斯蒂利亞人那支隊伍？」
「不，是傭兵。他是被卡斯蒂利亞人僱傭的傭兵之一。
哈德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節奏很慢。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桌面上緩緩滑過，爬到對面的牆上。
「你說的那個朋友，他現在在哪？」
「就在先驅堡。」
「他讓你來見我，是什麼用意？」
「他說，如果市長想知道更多細節，可以親自見他一面。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哈德遜盯著維塔利看了很久，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眉骨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猶豫。
「時間，地點。」
「由市長定。」
這是盧卡斯向哈德遜子爵釋放的善意。
哈德遜的手指停止叩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終於徹底放晴，雲層散開，露出大片大片的藍色。
「碼頭區有一家餐館，叫船長之家」，二樓有包廂，晚上八點。」
「我會轉告他。」維塔利站起身。
101看書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等等。」哈德遜叫住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上，「你說你那個朋友是倖存者，他怎麼倖存下來的？」
「運氣吧。」維塔利隨口敷衍道。
他沒有等哈德遜再問什麼，轉身走出辦公室。
莫里斯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手裡夾著那塊文件夾，看到維塔利出來，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談完了？」
「談完了。」
莫里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用那種秘書職業特有的禮貌語氣說：「我送你出去。」
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樓梯，大廳，門口，整個過程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門口的時候，莫里斯忽然開口：「先生，還沒請教您尊姓大名？」
維塔利微微一笑：「不用浪費時間調查我的身份背景。」
他走下台階，沿著國王大道往貿易區方向走。
走出幾十步後，回頭看了一眼，莫里斯還站在門口，正跟衛兵說著什麼，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加快腳步，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雜貨鋪後面找到盧卡斯。
盧卡斯靠在一堆貨箱後面，右眼半睜半閉，看起來像是在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向維塔利，對方正朝自己身後東張西望。
「放心吧，沒有尾巴。」
「呼！」維塔利鬆了口氣，還有一些小緊張，笑道，「辦好了。他已經同意見面，今
晚八點，碼頭區一家名叫船長之家」的餐館，二樓包廂。」
盧卡斯點了點頭，從貨箱上跳下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你說，他會來嗎？不會耍小心思吧？」維塔利謹慎問道。
「他弟弟去年帶人進入失落山脈後下落不明，相信他在確認消息真偽之前，不會貿然做什麼蠢事的。」
船長之家在碼頭區中段，是一棟三層的石砌建築，外牆刷成白色，在周圍那些灰撲撲的倉庫和工坊中間格外顯眼。
門口掛著一塊銅質招牌，上面刻著一艘三桅帆船的圖案，船帆鼓起，像是在乘風破浪。
招牌下面的鐵藝燈架上掛著兩盞煤氣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把光線過濾成一種柔和的暖黃色。
盧卡斯八點前抵達這裡。
碼頭區的夜晚比白天安靜一些，但也不算冷清。
幾艘晚到的貨船正在卸貨，工人們的吆喝聲和起重機的嘎吱聲混成一片。
遠處的一家酒館傳出音樂和笑聲，幾個水手勾肩搭背從門口經過，嘴裡哼著走調的小曲。
他在門口站了一小會，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
窗簾拉得很嚴實，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他推開餐館的門，走進大廳。
一樓的大廳不大，擺著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只坐了兩三桌客人，都是碼頭工人的模樣，面前擺著酒杯和簡單的吃食，正低聲聊著什麼。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圍裙，正在擦一隻酒杯。
看到盧卡斯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職業性的笑容。
「先生，用點什麼？」
「約了人。二樓。」
胖男人的笑容收斂一些，目光在盧卡斯臉上停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二樓左手邊第三間。哈德遜先生已經到了。」
盧卡斯通過「生物雷達」掃描了一下，有一些藏起來的生命體徵，但很正常，不是那種張開一張大網誘敵深入的架勢，而是預防性的安保措施。
他沿著樓梯上到二樓。
第三間包廂的門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燈光。
咚咚，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盧卡斯推門而入。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放著幾碟子冷盤和一瓶酒。
圓桌旁邊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領口系得整整齊齊。
哈德遜市長的目光在盧卡斯臉上停留片刻，隨後移到那隻遮住左眼的眼罩上。
「坐。」
盧卡斯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圓桌，桌面上那瓶酒的標籤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你就是那個倖存者？」哈德遜開門見山。
「是。」
「你的傷，是在那次出的事？」
「是。」
哈德遜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盧卡斯倒了一杯，把杯子推過來：「說說吧。從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