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中，一片死寂。
先前巨樹崩塌，道果現世的狂喜。
早已被灰袍人「無界」那鬼魅般的身影徹底衝散。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錯愕與凝重。
趙公明手持混沌斧，靜立於無界消失之處，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那句「我記住他了」。
如萬載玄冰，讓周遭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令倖存的天驕們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摘了桃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端。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陰陽道人，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怪異地瞥了趙公明那憤怒的背影一眼。
一絲濃濃的懷疑，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不對……這小子，在搞什麼鬼？」
陰陽道人低聲呢喃，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作為曾經在趙公明手中扎紮實實「死過」一次的倒霉蛋。
他對趙公明的實力和心性，有著遠超常人的，刻骨銘心的理解。
那個男人，看似粗獷豪邁。
實則心細如髮，算計深沉。
他的底牌，層出不窮。
每當你以為看透他時，他總能拿出更讓你絕望的東西。
「虛化大道？」
陰陽道人捋了捋鬍鬚，在心中快速盤算。
「此道雖詭異，善於隱匿遁逃。
但在三千大道之中，論及排名，連前一百都擠不進去。
無非是『虛』與『實』的一種低劣演化。
怎可能在時辰塔這等時空至寶的鎮壓下，如此從容地遁走？」
時辰塔是什麼？
那是蘊含了時間法則的頂級混沌靈寶！
萬古時空，封天絕地！
這八個字，可不是說說而已。
一旦全力發動，別說是區區虛化大道。
就算是掌控空間大道的強者，也休想輕易脫身。
可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無界，幾乎是在封鎖完成的最後一瞬，如游魚入水般輕鬆地溜走了。
這與其說是無界的虛化大道太過高明，不如說是……
時辰塔的封鎖，出現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緩」。
「有古怪！絕對有古怪！」
陰陽道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回想起方才趙公明那驚天動地的一斧，看似怒火萬丈。
實則斧光雖猛，卻缺少了一絲鎖定因果的「必中」道韻。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陰陽道人的腦海中。
「這小子……是故意的！」
就在此時，姜立急匆匆跑到趙公明的身旁。
眼眸中滿是歉疚與自責。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趙公明堅實的臂膀。
「公明道兄，此事……怪我。我空有龍驤商盟遍布諸天的情報，卻因一時大意，未能提前認出幽影世界的無界。
更沒能及時提醒你他的詭異能力，這才讓他鑽了空子。」
他的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歉意。
陰陽道人見狀，也壓下心中的驚疑，踱步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趙公明。
蒼老的面容上，同樣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懊惱。
「唉，公明小友，說到底，還是老道失職了。」
「是老道沒看住他。」
「哼……」
聽此，趙公明冷哼一聲。
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猛地轉向陰陽道人，毫不掩飾其中的不滿。
這突如其來的反應，讓陰陽道人心中都是一突。
難道自己猜錯了？
這小子是真的怒了？
但趙公明並未多言。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更後方的區域。
在那裡，還站著數十位之前躍躍欲試。
卻未來得及出手，此刻正慶幸不已的天驕們。
他們感受到了趙公明那冰冷刺骨的視線，一個個如墜冰窟。
最終。
趙公明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被雲霄的困住的俊俏青年身上。
那目光之中。
蘊含的殺意與怒火，凝如實質。
被這目光掃過，一眾天驕噤若寒蟬，再也不敢與趙公明對視分毫。
他們甚至不敢走通天之路的中央。
而是小心翼翼地，近乎狼狽地從道路的邊緣繞行。
想要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逗留？
開什麼玩笑！
若衍天道果還在，他們拼著重傷，也要大戰一場，爭奪那無上機緣。
可現在……
呵呵！
道果都沒了，留下來做什麼？
等著截教這位煞星發泄怒火，拿自己的性命來祭旗嗎？
沒過多久，原本還算熱鬧的通天之路，便只剩下了趙公明一行人。
以及被困住的那一老一少。
直到最後一名天驕的身影消失在混沌深處，趙公明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放他們出來。」
他對著通天和雲霄，冷聲道。
通天教主聞言，心念一動，誅仙劍陣瞬間消散於無形。
另一邊，雲霄也收起混天棋盤。
俊俏青年和枯瘦老者，終於脫困。
但他們的情況，比那些離去的天驕更糟。
因為他們此刻正被趙公明、強良、通天、雲霄、陰陽道人、姜立，齊齊圍困在中央。
磅礴的殺機，讓他們如芒在背。
連動彈一下手指都覺得無比艱難。
趙公明手持混沌斧，一步步向他們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兩人的心臟之上。
「留下一件混沌靈寶，」
「滾！」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簡單，粗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放肆！」
那俊俏青年似乎身份極高，從未受過這等屈辱。
當即臉色漲紅，厲聲喝道。
「你可知我是……」
「想死？」
趙公明猛地將手中的混沌斧往地上一頓，狂暴的混沌氣流炸開。
直接將青年後續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我成全你！」
冰冷的四個字，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殺氣，瞬間澆滅青年的所有傲氣。
他這才意識到——
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會殺了他，而且是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別！別衝動！」
一旁的枯瘦老者倒是識趣得多，他連忙拉住俊俏青年。
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趙公明連連躬身。
「我們交，我們交！
道友息怒，道友息怒！」
說罷，他生怕趙公明反悔。
急忙從懷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寶珠，恭敬地遞了過去。
那青年雖滿心不甘。
但在老者的眼神示意和趙公明那實質般的殺意下。
他也只能屈辱地，交出了一柄短劍。
趙公明看都未看，袖袍一揮，將兩件混沌靈寶收入囊中。
「滾！」
又是一個字。
如蒙大赦！
老者與青年不敢有絲毫耽擱，頭也不回地遁入了茫茫混沌之中。
生怕走慢一步，便會步上那巨樹的後塵。
當所有人都離去，通天之路上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
陰陽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走到趙公明面前，神情嚴肅，沉聲問道。
「現在可以說一說，到底是什麼情況了吧？」
他直視著趙公明的眼睛。
「老道不信，區區一個無界，能從你的時辰塔下逃走。」
趙公明聞言，臉上那冰冷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環顧四周，確認再無任何外人窺探。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衍天道果，可以得到。」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陰陽道人瞳孔驟縮的後半句話。
「但不能，是我們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