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道果，可以得到。但不能，是我們得到！」
趙公明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令在場的眾人，微微一怔。
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但他們，終究不是凡俗之輩。
皆是屹立於億萬生靈之巔的智者。
只一瞬間的錯愕過後，智慧的火花便在他們的元神中碰撞。
一扇全新的大門，豁然洞開。
眾人，立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八個字，是亘古不變的至理。
衍天道果是什麼？
那是足以讓所有混元大羅金仙，都為之瘋狂的無上至寶。
是能讓一個普通生靈一步登天，成就超凡的逆天機緣。
這樣的寶物，誰不想要？
誰不覬覦？
之前在通天之路上匯聚的那些天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還是出自，相對弱小的汰天城。
在更深處，在更廣闊的天地內。
還不知有多少更強大的存在，正盯著此地。
若是趙公明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衍天道果收入囊中。
那會是何等景象？
無需多想。
屆時。
趙公明，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從他們得到道果的那一刻起。
他們就將成為眾矢之的，成為一座被無數餓狼環伺的血肉寶山。
之後的路，將再無寧日。
無盡的追殺、無窮的暗算、無休止的圍攻，將會接踵而至。
哪怕他們實力再強，面對十萬天驕的針對。
也終將寸步難行，甚至有隕落之危。
所以，衍天道果可以得到，但絕不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得到。
必須有一個「惡人」。
一個「強盜」。
一個「幸運兒」。
從他們手中「搶」走道果。
將所有的仇恨與目光，全部吸引過去。
而那個名為「無界」的灰袍人。
便是趙公明精心挑選出來的，用來頂雷的完美目標。
從一開始，便是。
他出現得「恰到好處」。
實力不高不低，大道詭異無常。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背鍋俠！
眾人甚至可以斷定，哪怕今日沒有無界出手。
趙公明也必定會製造出一個「有界」。
或者是張三、李四。
用某種驚人的手段，上演一出寶物被奪的戲碼。
他先前那驚天的怒火，那冰冷的殺意，那毫不掩飾的遷怒……
全都是演戲！
演給那些離去的天驕看，演給暗中窺探的大能看。
演給這片混沌看。
目的，就是為了撇清關係，將自己從風暴的中心摘出去。
由明轉暗，化被動為主動。
一瞬間，通天之路上的氣氛變得無比微妙。
強良不言。
本尊趙公明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只是受到雷之大道的影響，他不屑於去謀劃這些。
通天和雲霄交換了一個眼神。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趙公明的讚嘆。
姜立更是賊溜溜的，上下打量著趙公明。
趙公明這一手金蟬脫殼，驅虎吞狼。
當真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你啊你……」
陰陽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指著趙公明，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老道還真以為你被氣昏了頭，剛才那一嗓子冷哼，差點把老道的心肝都給嚇出來。」
他撫著鬍鬚，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光芒，笑眯眯說：
「這麼說來，那個自作聰明的無界……怕是死定了？」
「如無意外，必然如此。」
趙公明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冷意。
「貧道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
「敢當著我的面，摘我的桃子，就要有被連根拔起的覺悟！」
趙公明冷笑一聲。
語氣中的殺伐之意，讓周遭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固。
「哼……他跑不掉！」
……
通天之路，越往深處，越是廣闊。
它並非一條筆直的道路，更像是一張不斷延展的蛛網。
連接著無數破碎的星域與古老的遺蹟。
此刻，一道灰色的流光，正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瘋狂穿梭。
正是從趙公明手中「奪」走衍天道果的無界。
心跳如鼓，法力催動到極致。
虛化大道的神通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的身影時而化作一縷輕煙，時而又變成一道無形的波紋。
不斷規避著可能存在的一切風險。
一路上，他似乎看到了十多條不同的路徑在前方交匯，每一條都通向未知的區域。
但他全然無視。
現在不是探索機緣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徹底擺脫身後可能存在的追兵。
終於，在一片荒蕪死寂的星域中。
他看到了一顆通體土黃，被無盡黃沙覆蓋的星辰。
這裡毫無生機，宛如一座墳墓。
絕佳的藏身之所！
無界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落在這顆荒蕪的星辰之上。
並立刻布下數十道隱匿陣法，將自己的所有氣息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念一動，衍天道果憑空出現在他眼前。
磨盤大小，通體呈墨綠色。
其上布滿了玄奧道紋的果實。
內斂而深邃的墨綠色光芒，映照在無界的眼底。
讓他灰色的瞳孔中，瞬間燃起了熾熱如岩漿的光芒。
「衍天道果，哈哈哈……真的是衍天道果！」
他伸出手，顫抖地撫摸著道果光滑的表面。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足以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磅礴道韻。
「戰力無雙又如何？雷道絕世又如何？」
「還不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等逆天機緣，最終還不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他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壓抑已久的興奮與得意。
他靠在一塊風化的巨石上，貪婪地欣賞著自己的戰利品。
內心之中，無數個念頭如同風暴般湧起。
「有了此物……我還要去那危險的通天之路盡頭，和那些怪物爭奪什麼虛無縹縹緲的世界之種嗎？」
一個安逸的念頭率先冒了出來。
「不！不必了！只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花上百萬年，千萬年，將這枚道果徹底煉化。」
「屆時，我便是新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這混沌之大，何處去不得？何必再去冒險！」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片刻，就被一股更加強烈的野心所取代。
「不對！為什麼要等？機緣，就在眼前！」
他死死盯著衍天道果，呼吸變得急促。
「我應當立刻煉化它，哪怕只能吸收其中一成的力量，也足以讓我的實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到那時，我再前往通天之路的盡頭，憑藉我無雙的虛化大道，還有誰能與我爭鋒？」
「我要大殺四方！」
「我要撈盡所有的機緣！」
「世界之種，混沌至寶，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勃勃的野心，如瘋長的藤蔓。
纏繞他的整個心神。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混沌，俯瞰眾生的未來。
「大殺四方？你，沒機會了！」
可就在他沉醉於自己的宏圖霸業之際。
一聲低沉而霸道的聲音。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驟然響起。
這聲音，仿佛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元神深處炸裂。
「誰？！」
無界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將他所有的野心與狂喜澆滅。
他閃電般收起衍天道果，猛地循著那聲音的源頭望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的視線盡頭，在那昏黃的天穹之上。
一隻……
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豎眼。
不知何時，突兀地出現在了那裡。
那豎眼，比星辰更龐大，比天穹更廣闊。
瞳孔是深邃的混沌色，眼白處則布滿了億萬道玄奧的銀色神紋。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掛在那裡。
冷漠地，不帶一絲感情地。
注視著沙丘上，如螻蟻般渺小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