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浩瀚。
威嚴、無情。
天地間的豎瞳,仿佛是大道的具象化。
是諸天法則的審判之瞳。
在被那隻巨大豎眼凝視的一瞬間,無界整個神魂都為之凍結。
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狀態。
風暴中飛揚的沙礫,靜止在了半空。
虛空中流淌的氣流,化作了固態的晶體。
就連他自己的元神念頭,運轉的速度都仿佛被拖入泥潭。
漸漸陷入遲緩。
萬物凝滯,時空凍結。
這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發生在他身上。
發生在這顆荒蕪星辰之上的恐怖現實。
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處。
跑!
必須跑!
這是無界此刻腦海中唯一剩下的,也是最本能的念頭。
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這隻豎眼究竟是何方神聖。
求生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
他瘋狂地燃燒自己的本源,不顧一切地催動虛化大道。
嗡——
他那原本凝實的身軀,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一圈圈透明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
試圖強行掙脫這片被凍結的時空,遁入更深層次的虛無之中。
然而。
就在他的身體即將化為虛影的前一剎那。
又是一聲宏大而冰冷的聲音。
這一次,是在他的身後驟然響起。
「還想跑?未免也太異想天開。」
這聲音比之前的更加清晰。
也更加的……近!
仿佛說話之人,就貼在他的後心之上,對著他的脊梁骨在低語。
那聲音中蘊含的,是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以及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無界的身軀猛地一僵,虛化的進程被打斷。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
扭動自己僵硬的脖頸。
當他轉過身軀,看清身後景象的剎那。
他那雙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只見他的身後。
不知何時,已經佇立著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那是一尊他從未見過的恐怖魔神。
人面虎身。
身披金鱗,胛生四翼。
左耳穿蛇,足踏兩條金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的那四道血紅色的羽翼。
那羽翼之上,仿佛烙印著無窮無盡的空間道紋。
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讓周圍的天地為之一滯。
讓整片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界感覺,自己像是被禁錮在了一塊混沌晶石。
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的,是一重又一重,宛如真實大世界般的恐怖壓力。
在這股壓力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虛化大道,就像是薄紙一般,被輕易地碾壓。
連一絲遁入虛空的可能性都不復存在。
「空間之……道!」
無界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不甘而扭曲。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無法逃脫。
對方,竟是掌控三千大道中至高無上的空間大道的恐怖存在。
他的虛化之道,說到底不過是空間法則的一種低劣演化。
在真正的空間主宰面前,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心神。
但求生的欲望,還是驅使著他。
讓他艱難地、不甘地。
又一次扭過頭,望向了天穹之上。
他想看看,那隻代表了「凝滯」的巨大豎眼,究竟又是何等存在。
然而,當他再次抬頭。
天穹之上,那隻巨大無比的豎眼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同樣散發著亘古,蒼涼氣息的魔神身影。
人首龍身,全身赤紅如血。
雙眸開闔之間。
仿佛有日月輪轉,光陰流淌。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向他緩緩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
但詭異的是,無界感覺自己的思維,自己的感知。
在這一瞬間,被拉長了無數倍。
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龍鱗上,每一絲紋理的變幻。
能看到對方眼眸中,日月星辰的生滅。
能看到對方走來時,身後留下的那一串串由時間碎片組成的漣漪。
一個呼吸,仿佛被拉長成了一萬個元會。
這種感覺,比空間被鎮壓還要恐怖億萬倍。
他的生命,他的思維。
他的一切,都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將會在最清醒的狀態下。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向死亡,卻連一個念頭都無法快速轉動。
「時……間……之……道……」
無界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終於明白了。
一個,是掌控空間之力的皇者。
一個,是執掌時間權柄的至尊。
時空為尊,空間為皇。
命運不出,因果稱王。
這是三千大道之中,顛撲不破的至高真理。
同境界之下。
他一個修煉虛化大道的存在,同時對上兩位,修煉著時間與空間這兩種至尊大道的恐怖存在。
那結果,根本就不是戰鬥。
而是屠殺!
這無異於蚍蜉撼樹。
螳臂當車!
這一刻,他腦海中閃過了趙公明那張帶著冷笑的臉。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虎口奪食,什麼天賜機緣……
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個被戲耍的棋子。
一個用來吸引火力的靶子,一個……
註定要被滅口的倒霉蛋。
「你……們……是……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
從喉嚨里發出了這句斷斷續續的,充滿了無盡悔恨與不甘的詢問。
回答他的,是兩道冰冷無情,充滿殺伐之意的聲音。
人首龍身的魔神,居高臨下,聲音仿佛來自萬古之前。
「送你上路的人!」
而那人面虎身的魔神,四翼微振,聲音充滿狂暴的煞氣。
「摘桃子?你也配!」
二者,齊齊開口。
一個掌控時間,一個封鎖空間。
他們就這麼一前一後,將無界夾在中央。
俯視著他。
眼神猶如在觀賞一隻——
已經被蛛網牢牢困住,只待被吞噬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