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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父皇,您這不是都夸明白了嗎?

2026-08-27 02:28:38 作者: 古陌荒仟

  洪武十年,十月初五。

  乾清宮西側偏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早已候了多時。

  朱元璋今日沒帶儀仗,只換了身尋常富戶老爺的褐色直裰,腰間連慣用的玉佩都摘了,只留杜安道與幾名便衣侍衛遠遠跟著。

  他這些日子心裡始終壓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雲南那封捷報像一塊石頭,既把新學的分量壓得越來越重,也把他心裡的顧忌壓得越來越實。

  所以今日,他索性出了宮。

  朝堂上的話終究隔著一層,他想親眼看看,老五那套新學如今究竟鑽進了百姓日子裡多深。

  只是朱元璋才走到偏門,腳步便忽然一頓。

  前方不遠處,一個瘦瘦小小的「太監」正低著腦袋,懷裡抱著一隻包袱,貼著牆根往外蹭。

  那人頭上的烏紗小帽歪了一邊,衣裳倒像模像樣,偏偏腳下穿著的卻是一雙繡了細金線的女鞋。

  朱元璋盯了兩眼,樂了。

  「站住。」

  那「小太監」渾身一僵,過了片刻才慢吞吞轉過身,仍舊死低著頭,掐著嗓子道:「這……這位爺,奴婢奉內官監的令出宮辦差,您……您老別擋道。」

  朱元璋背著手走到她跟前,故意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道:「內官監如今富貴成這樣了?出宮辦差的小黃門,鞋面上都繡得起纏枝海棠?」

  朱玉寧下意識並了並腳,把那雙繡鞋往寬大的袍擺後藏了藏。

  朱元璋又道:「再低些,臉都快埋進領口了。怎麼,真以為換了身袍子,咱就認不出自己養了十幾年的閨女?」

  朱玉寧:「……」

  下一瞬,小姑娘猛地抬頭,臉上的心虛瞬間化作驚喜,仿佛方才那個鬼鬼祟祟往宮外蹭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爹!哎呀,您瞧這不巧了嗎!」

  她三兩步湊上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胳膊,笑得那叫一個孝順。

  「女兒正想著去乾清宮給您請安呢,走到半路聽說您要微服出宮體察民情,便想著父皇身邊總得有個貼心人伺候,這才特意換了身衣裳,準備給您當護衛!」

  朱元璋斜眼看她:「護衛?」

  「嗯!」

  

  「包袱里裝的是刀?」

  「……」

  「打開。」

  朱玉寧臉上的笑頓時僵了。

  杜安道很有眼色地側過臉去。

  片刻後,包袱被打開,裡面滾出兩袋蜜餞、一隻水囊、一把摺扇,還有幾張剛買來的龍江港博物展門票。

  朱元璋冷笑道:「你這護衛裝備得倒齊全。刺客若來了,你是拿蜜餞噎死他,還是拿摺扇給他扇風?」

  「爹……」

  「又想出去跟那群狐朋狗友廝混?」

  「哪能啊!」朱玉寧立刻挺直腰杆,毫不心虛地把幾個閨中好友賣了個乾乾淨淨,「女兒原先確實約了人,可那是她們非纏著我,我真正惦記的還是父皇啊!聽說今日博物展換了新東西,比上回那條鯨魚還嚇人,說是什麼埋在地底下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巨獸,骨頭一立起來,比城門樓子還高。」

  她越說眼睛越亮:「五哥說,那東西叫做恐龍,比傳說里的惡獸還駭人,光是留下來的骨頭,就能把好幾個大活人嚴嚴實實遮住。女兒這不是怕您一個人去瞧著悶,特意來給您帶路麼?至於那些狐朋狗友——」

  朱玉寧把胸脯一拍。

  「哪有親爹重要!」

  朱元璋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還是沒繃住,嘴角抽了一下。

  這丫頭小時候就愛跟在老五屁股後頭轉。

  老五逃課,她遞梯子。

  老五挨罰,她在牆外送點心。

  等長大了,別的本事學了多少不好說。

  可那副瞎話張口便來、臉不紅心不跳的混不吝勁頭,倒學了個十成十。

  偏偏看著女兒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朱元璋這些日子堵在胸口的鬱氣,竟真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帽子戴正,成何體統。」

  他嘴上訓著,手卻已經替朱玉寧把歪到耳邊的小帽扶正,又順手把她露在外頭的一縷頭髮塞了進去。


  「既然撞上了,就老實跟著。到了外頭少給咱丟人現眼,要是敢亂跑,回宮抄一百遍《女誡》。」

  朱玉寧頓時喜上眉梢。

  「得嘞!爹您請上車!」

  方才還準備翹宮的少女,眨眼便成了全天下最孝順的嚮導。

  ……

  一個多時辰後,父女二人已經混在了格致博物苑的人潮里。

  上回海外博物展弄出鯨骨之後,滿城議論鬧得沸沸揚揚,佛道儒三家更是爭著替那副骨頭安名分。

  格致院索性也不再把「博物」兩個字只拴在海外奇物上,而是把這些年修路、開礦、鑿井時陸續發現並編號封存的巨大古骨,挑出一批做了清理復原。

  那些東西其實早就躺在格致院庫房裡,只是從前骨架殘缺、年代難辨,不敢貿然展出。

  直到近兩年地層測繪漸成體系,各地又不斷挖出能夠彼此印證的骨骼,才終於湊成今日這場「遠古生靈展」。

  朱元璋才跨進主展棚,腳步便定住了。

  高大的木樑下,一副長達十餘丈的巨獸骨架昂首立著,粗壯後肢撐地,前肢卻短得古怪,一張滿是尖牙的大嘴幾乎比旁邊站著的人還長。

  周圍百姓仰著脖子,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天爺呀……這……這又是啥?」

  「看那腦袋,一口能吞下一整頭水牛吧!」

  「你少胡扯,這骨頭都比俺家房梁粗,真活著的時候,怕是一腳就能把牛踩成餅!」

  朱玉寧也看得兩眼發光,立刻湊到父親耳邊獻寶:「爹,這個叫諸城暴龍!從山東挖的!那邊還有皖南龍、巢湖龍、黃山龍……聽說再過些日子還要展一副從河南那邊挖出來的欒川霸王龍。五哥說,這些名字多數按出土地起,省得和尚道士回頭又搶著給人認祖宗。」

  朱元璋嘴角微微一抽:「他倒是記仇。」

  正說著,前方講解台上,一名格致院學子已經舉起鐵皮喇叭,高聲道:「鄉親們!上個月有人說鯨骨是摩竭神魚,今日這副暴龍化石,總不能還是哪位菩薩的坐騎吧?」

  人群轟然大笑。

  那學子越發來勁:「此乃我大明工匠自深層岩土之中開掘、清理,再按骨骼形制逐一復原的遠古遺蛻!大家腳下的土,並非一朝一夕堆成,山川岩層也有先後。依格致院目前測算,此等巨獸活著的年月,遠在人類出現之前!」

  「萬物皆有其源,格致所求,便是循著證據往前追。天地之古遠,或遠超佛經道藏里那些開天闢地的年數千倍萬倍!」

  這番話落下,四周頓時議論紛紛。

  「乖乖,埋在石頭底下這麼多年,骨頭竟還能留到今日,這得隔著多少輩人的光景啊?」

  「以前村里算命瞎子說地底下有龍脈,合著地底下真有龍,只是早死透了,成石頭了!」

  「上回那幾個和尚不是說鯨骨是佛門護法麼?今日怎麼不來了?」

  「還來?上回臉都快叫吳王殿下問沒了,再來認這滿嘴尖牙的祖宗,佛祖怕都得嫌丟人。」

  笑聲頓時更大。

  朱元璋站在人群後方,臉上沒多少表情,心裡卻已默默把眼前這一幕看了個通透。

  上回鯨骨之爭,新學贏的還只是一場嘴仗。

  可今日不一樣。

  當一副又一副從不同州府挖出來的古骨擺在百姓眼前,當格致院能告訴他們這些骨頭從哪裡來、為何這麼拼、憑什麼說它們比人類更早出現時,鬼神的解釋便不是被誰強行壓下去了,而是自己變得越來越站不住腳。

  最狠的地方恰在這裡。

  新學不必天天與佛道爭經義,只要把越來越多能看見、能查驗的證據擺出來,那些永遠無法驗證的說辭,便會自己一點點失去分量。

  朱玉寧一直偷看父皇臉色,見他眼底分明已有幾分認可,立刻順杆往上爬:「爹,您瞧,五哥這新學是不是還挺——」

  「哼。」

  朱元璋當場把臉一板:「不過是刨出了些上古怪骨,譁眾取寵。聖人言『子不語怪力亂神』,儒門教化講究的是人倫大道,這些遠古死物,於治國安民能有多大用處?」

  「怎麼沒用啦!」

  朱玉寧立刻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道:「五哥說了,格物便得知其然,也得知其所以然。刨骨頭是為了明古今之變,可新學又不只會刨骨頭,它如今幫老百姓做的事情可多著呢!」


  朱元璋哼道:「那咱倒要看看,它怎麼幫百姓過日子。」

  這一看,倒還真沒走多遠。

  出了博物苑不到兩條街,前方便有幾名五城兵馬司差役帶著街坊清理陰溝。

  巷口新立了一隻木牌,正中寫著「淨水、潔巷、滅鼠、除蟲」八個大字,四周還畫著老鼠、蒼蠅、蚊蟲的圖樣,底部另列了幾條醒目的規矩——不得亂倒垃圾糞尿,不得隨地吐痰便溺,井邊不得洗滌污物。

  一名賣豆腐的老漢正把泔水倒進加蓋木桶,見旁邊有人多看兩眼,便笑道:「如今可不能往溝里亂潑,頭一回罰掃半條街,第二回罰錢,再犯還要貼名。俺家那婆娘起先罵官府管得寬,後來巷子裡蒼蠅少了,夏天拉肚子的娃娃也少了,她如今比誰都盯得緊。」

  再往前,一個挑糞的漢子正把糞桶封得嚴嚴實實,車上還撒著石灰。

  朱元璋開口問道:「以前也這樣?」

  漢子聞言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封得嚴實的糞桶,這才說道:「哪能啊!從前誰家糞水溢了,頂多罵兩句晦氣。如今防疫所的人天天講,說髒水進井裡,病氣便跟著進肚。前陣子城南一口公井旁有人偷偷洗恭桶,整條坊的人差點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活了。」

  旁邊一個婦人立刻接話:「可不是!以前孩子發熱腹瀉,老人總說沖了煞,要請人燒紙。如今醫館先問喝了哪裡的水、吃了什麼東西。真有病便吃藥,水不乾淨便燒開。別說,這法子比燒紙管用多了,紙灰喝下去還嗆嗓子呢!」

  旁邊幾個聽得真切的街坊都沒忍住,連那婦人自己也被逗得擺了擺手。

  朱玉寧趕緊湊到父皇身邊,小聲笑道:「爹,這回總算瞧見些五哥的真本事了吧。」

  朱元璋沒理她,卻一路看得越來越慢。

  街邊多了公用淨桶,水井旁立了禁止洗衣洗物的牌子,賣熟食的攤販開始用紗罩遮蠅,連幾個追逐打鬧的小孩被大人看見隨地吐痰,都被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趕去拿土蓋乾淨。

  這些事都小,小到放進奏摺里未必算得上一樁政績。

  可朱元璋從最底層爬起來,比誰都明白,百姓的日子本就是這些小事拼出來的。

  少死一個染病的孩子,便是真功德。

  朱玉寧又湊了上來,帶著幾分得意地說道:「爹,五哥還說,這叫把鬼神管不著的事情,先交給凡人自己管。」

  朱元璋沉默片刻,才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話說得狂了些。」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事情倒還算做得像樣。」

  朱玉寧眉梢頓時揚了起來。

  有進步!

  她沒再追著夸,反倒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珠一轉。

  ……

  又沿著城中街巷轉了小半個時辰,朱元璋見朱玉寧一路說個不停,嘴皮子都快說幹了,索性帶著她進了街邊一家茶樓,要了個臨窗的位置稍作歇腳。

  茶樓里生意正好,幾張桌上都散放著供客人消遣的報紙,還有人捧著報紙高聲念給同桌不識字的茶客聽。

  朱玉寧坐下以後先給自己灌了半盞茶,目光隨意往桌上一掃,很快眼角便瞥見桌角壓著一張熟悉的報紙。

  她伸手一抽。

  最新一期《金陵辣晚報》。

  朱玉寧本只是隨手翻翻,可才掃了兩眼,目光便在其中一欄停住,只見上面正印著格致院幾項最新章程。

  一是「匠人評級」新規:欲評甲乙等者,本人及同戶家人不得供奉佛道、參加寺觀法會;

  二是凡送適齡子女進新學附學滿月者,可領雞蛋與紙筆;

  三是金陵講衛生運動設立各坊評比,每旬評出最為整潔的坊巷,由格致院直接發放銀錢獎賞。

  朱玉寧隨即眼珠輕輕一轉。

  有了。

  她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讓父皇再夸五哥兩句呢。

  朱玉寧裝模作樣的翻了幾頁,佯聲嘆氣道:「唉,五哥這回真是昏了頭。」

  朱元璋正喝茶,聞言抬了抬眼,隨口問道:「怎麼?」

  朱玉寧一本正經道:「您看這匠人評級,連家裡人信什麼都要管,實在霸道。再說讓孩子讀新學就發雞蛋,這不是拿吃食誘人麼?還有講衛生,滿城官差盯著人不許亂倒糞水、不許隨地吐痰,百姓過日子多不自在。」


  她說得煞有介事,甚至還十分配合地搖了搖頭,仿佛朱橚這幾樁舉措當真已經荒唐到了沒邊的地步。

  朱元璋起初還只是隨耳聽著,可聽到後頭,那隻已經送到嘴邊的茶盞卻慢慢停了下來。

  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他抬眼看了女兒一眼,見朱玉寧滿臉認真,半點不像是在說笑,他的眉頭反而一點點皺了起來。

  朱玉寧心中一喜,面上越發痛心疾首道:「依女兒看,這些辦法都該撤了。格致院就老老實實研究那些骨頭器械便好,何必把手伸進尋常百姓家裡?五哥這次實在太不像話!」

  「胡鬧!你這丫頭,怎麼淨往歪處想?」

  朱元璋茶盞往桌上一頓。

  朱玉寧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去,裝出一副挨訓後老老實實聽教的模樣。

  朱元璋卻根本沒察覺女兒那點小心思,只當她年紀輕,看事情只瞧見了表面,便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報紙。

  「你只瞧見這些規矩管得寬,卻沒想過老五為何偏偏這麼定。」

  「先說這個匠人評級,這招最狠。」

  「朝廷沒禁天下人燒香,可格致院把信不信那一套,直接變成了能不能往上評級的門檻。家裡只要有一個人想爭個好前程,回去以後頭一個要勸的,便是自家爹娘妻兒。不是格致院挨家挨戶去破香案,是讓求上進的人自己把新學帶進家門,這比外頭喊多少遍破除迷信都管用。」

  「至於雞蛋……」

  朱元璋又點了點第二條,哼道:「你還真當老五是在拿吃食哄人?他要的根本不是那點便宜。孩子拎著雞蛋回家,左鄰右舍一問,誰家送孩子進了新學、學的是什麼、還能得些什麼,轉眼便能傳遍半條街。格致院花出去的是幾個雞蛋,換來的卻是一群百姓替它張嘴吆喝——這買賣,精得很。」

  朱玉寧聽得連連點頭,滿臉受教。

  朱元璋越說越順:「這三樁里,真正厲害的反倒是這個坊巷評比。誰家還敢把門前弄得污穢,怕是不用官差上門,左鄰右舍自己便先找他理論。如此一來,官府不必日日催逼,百姓自己便會照著新學定下的規矩去過日子。等哪天大家都覺得這些事本該如此,新學也就不再只是格致院裡的學問了。」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朱玉寧一眼。

  見這丫頭低著腦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朱元璋心裡反倒有些滿意。

  到底還是年紀輕。

  看事情只曉得瞧表面,稍微一點撥,倒也不是聽不進去。

  朱元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也緩了幾分。

  「所以啊,看朝廷做事,不能只瞧規矩嚴不嚴,更得看這規矩最後能不能讓百姓得實惠。」

  「你五哥有些法子,瞧著霸道,骨子裡卻是在順著人心辦事。官府若什麼都靠棍子壓著,百姓嘴上服了,心裡也未必服。可若讓他們自己覺得這麼做有好處,日子久了,自然便成了習慣。」

  朱玉寧聽得連連點頭附和道:「父皇說得是,女兒方才確實想淺了。」

  朱元璋見她認錯認得痛快,心中越發舒坦。

  這孩子雖然平日裡跳脫了些,倒也不是不能教。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

  「往後遇事多想一層,別聽見規矩嚴些,便只知道罵人霸道。你五哥那些心眼雖多,有些地方,倒確實值得你學。」

  「你跟你五哥學點好的!」朱元璋抬手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學他怎麼做事,學他怎麼把帳算清楚,少學那些混不吝的招數,成天拿話擠兌你老子。」

  「是是是,女兒謹遵父皇教誨,往後一定跟著五哥好好學。」

  朱玉寧坐得端端正正,還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朱元璋看著她那副乖巧受教的模樣,反而總覺得哪裡不對。

  很不對。

  可這丫頭臉上的表情實在太誠懇了,誠懇得仿佛剛才把朱橚踩得一文不值的人真不是她。

  朱元璋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教女有方的成就感,非但沒有冒出來,反倒莫名散了個乾淨。

  甚至越看女兒那副虛心受教的模樣,越覺得後槽牙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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