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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一夜之間,全城瘋搶痘苗!

2026-09-18 09:28:11 作者: 古陌荒仟

  「太子殿下到——」

  「吳王殿下到——」

  兩聲高喝從柳葉巷外直貫進來,方才已經擠到刀口前的人群齊齊回頭,連那名握著刀柄的衙役都愣在原地。

  最先進入街口的是東宮儀衛,隨後便是吳王府親衛。

  黃羅傘蓋停在封街木柵外,儀仗依照疫時章程減去大半,可太子與吳王的旗幟依舊迎風展開。

  應天府尹曹廷訓,更是親自跟在車駕之後,沿街衙役見他到場,紛紛躬身退開。

  朱標與朱橚先後下車。

  兄弟二人身上都罩著格致院縫製的白色防護衣,口鼻覆著棉布面罩,袖口紮緊,靴底還留著消毒石灰踩出的白印。

  那副裝束遮住了大半張臉,街上百姓仍舊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人。

  太子真來了。

  吳王也真來了。

  方才還在喊「讓太子來疫區走一圈」的漢子,此刻站在人群最前頭,整個人愣在當場。

  朱標掃過四周一張張仍帶著怒意的面孔,又看向那個已經拔出半截腰刀的衙役,抬手道:「把刀收起來。孤今日既然親自來了,便是想聽幾句平日送不到東宮的真話。誰覺得朝廷這十日有哪裡做得糊塗,誰心裡還有什麼帳沒算明白,都站出來當著孤的面說。」

  那衙役趕緊把刀推回鞘中。

  

  朱橚則彎腰把滾到腳邊的棉布重新撿回木盤,又朝方才護著父親的年輕漢子招了招手。

  「小兄弟,方才那一下氣勢挺足,本王隔著半條巷子都瞧見了。來,先把拳頭松一松,今日太子殿下都親自站到你們跟前聽話了,你肚子裡憋著什麼,只管挑要緊的往外倒。至於地上這幾塊磚,還是給應天府留著修路吧,曹府尹今日就在後頭,真少了一塊,他回頭八成得算到你頭上。」

  那年輕漢子看了眼腳邊的碎磚,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周圍原本往前擠的人也停了下來。

  那股頂到街口的火氣,隨之緩了幾分。

  朱標走到接種長桌前,先朝四周百姓拱了拱手。

  「這些日子,朝廷讓你們封街,讓你們登記接觸者,還讓身體康健的人伸出胳膊種痘。孤知道大家心裡害怕,天花兩個字擺在面前,誰家都有老人孩子,誰心裡都要掂量。」

  他說到這裡,抬手解開左臂外層袖扣,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衣袖往上挽了一截。

  十日前留下的種痘口已經結出深褐色薄痂,周圍仍留著一圈淺紅。

  「孤這一針,也是十日前種的。父皇種了,母后種了,東宮種了,吳王府也種了。今日孤站在這裡,就是讓諸位親眼看一看,宮裡貼出來的觀察記錄,紙上寫的都是真的。」

  朱橚見四周目光全落在朱標胳膊上,也跟著挽起自己的袖子,將那處結痂展示出來。

  「本王胳膊上也有,諸位儘管看仔細些,只是千萬別上手。這層痂若真叫誰給摳下來了,回府之後王妃能念叨我半宿。」

  這一句話落下,原本還繃著臉的百姓,眉眼間終於鬆動了些。

  有人望著朱橚,心裡也漸漸找回了幾分熟悉感。

  去年吳王府門前,這位殿下還曾挽著袖子蹲在棋盤邊,同幾個孩子爭得有來有回,街坊鄰里圍在旁邊看熱鬧,偶爾插上一句話,他也照樣接得住。

  眼下雖然罩著一身白色防護衣,站的又是天花疫坊,可那股說話做事的親近勁頭,依舊還是從前那個吳王殿下。

  朱橚這一開口,百姓心裡的距離便短了許多。

  趙老太太早已接過種,此刻牽著孫兒站在人群前頭。

  她盯著朱標與朱橚胳膊上的痂看了許久,終於問道:「太子殿下,吳王殿下,你們……真種的是和咱們一樣的痘苗?」

  朱橚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笑道:「這位老人家放心,這東西進宮以前,可沒人替本王挑肥揀瘦。格致院怎麼裝箱,應天府怎麼領苗,宮裡便怎麼用,本王這一針和你孫子胳膊上的,走的是同一道門。」

  趙老太太聽完,下意識低頭看了看孫兒胳膊上的接種處,周圍原本還帶著疑色的幾個人也跟著湊近了些。

  這時,人群里又有人開了口。

  正是先前那個賣豆腐的鄭長順。

  「那兩位貴人今日來這裡,就不怕染上天花?」


  朱標聽見這句話,目光在那漢子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開口道:「自然是怕的。」

  周圍原本還有些窸窣的議論聲,隨著這句話出口,漸漸都停了下來。

  「孤家裡一樣有老人,有妻兒。孤的兒子前些日子剛得了天花,孤的太子妃也才有了身孕,孤今日出門之前,她還親手替孤繫緊了面罩,只說宮裡還有一家人等著孤平安回去。」

  朱標看向眼前一張張臉,繼續說道:「所以孤懂你們為什麼怕。可孤身為太子,怕歸怕,這一趟仍要來。你們被封在疫坊里,每日看著醫工進出,看著鄰居被送去痘房,心裡等的是朝廷給一句準話。孤若只坐在宮裡,讓人把告示一張張貼出來,又憑什麼叫大家把一家老小的性命交給朝廷?」

  巷裡徹底靜了。

  趙老太太握著孫兒的手慢慢鬆了些,鄭長順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接種過的胳膊。

  就在此時,人群後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門。

  「太子殿下都沒事,我們害怕什麼?要知道,此前肺癆還害了千百年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牛小滿早按朱橚的吩咐脫了飛魚服,換上一身舊棉襖縮在人群里扮起了尋常百姓。

  見四周目光齊刷刷落過來,他還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顯然對自己這個臨時安排的「捧哏」身份頗為投入。

  「我倒覺得種痘這事沒那麼玄乎。」

  「前些年肺癆鬧得凶時,城裡多少人一聽這兩個字便覺得只能認命。後來格致院把這病怎麼傳、該怎麼治,一樣一樣摸清楚,醫館裡活著走出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如今天花來了,太子和吳王自己先種痘,又親自站進疫坊,這份態度已經擺在大家眼前。肺癆那一關能靠新學闖過去,天花這一關,咱們何妨也信它一回?」

  這番話很樸素,卻恰好落到了百姓最熟悉的地方。

  人群里很快有人接話道:「我表兄去年就在治癆館治過,如今還能下地幹活。」

  「我家隔壁那個老木匠也是。」

  趙老太太聽了半晌,忽然牽著孫兒往接種桌前走了兩步,對醫工道:「我這針已經種完了,你再替我看看痂長得可合章程。還有我家大兒媳,她昨日去了娘家,回來以後也給她補上。」

  這一開口,後面原本只圍著看的人也跟著往前動了。

  周老七站在街邊,看著隊伍重新排起來,心裡忽然有了底。

  ……

  第二日一早。

  周老七剛把炊餅爐點上,便發現柳葉巷口堵得比昨日更厲害。

  只是今日堵路的人,嘴裡喊的全換了。

  「醫官,城西石榴巷今日能種嗎?」

  「我家住在清淨坊,可我願意先種,戶牌都帶來了!」

  「我出二十貫,誰能給我家老爺排一針?」

  一個穿綢襖的富戶管事甚至抱著錢匣站在木柵外,急得滿頭是汗。

  守門書吏翻了半天白眼,只回他一句:「痘苗按接觸名冊發放,銀子拿回去。你家住在清淨坊,等防疫所開下一批普種點。」

  管事還想加價,後頭立刻有人喊道:「三十貫!我家東家出三十貫!」

  周老七聽得直樂。

  前日一群人為了躲針鑽地窖,今日城裡最值錢的東西,居然成了一支官府按名冊白送的痘苗。

  到了午前,消息傳得更誇張。

  城中幾家富戶願出百貫求一支苗,幾處非疫坊的里老聯名往應天府遞請願帖,請求儘快開放普種。

  原先被黃帖逼著接種的人,如今反過來催醫工快些排號,連多發一旬冬糧和雞蛋都很少有人提起。

  偏在這時候,三山街又來了個披五色布的神婆。

  她在街角擺起香案,口中喊著天花娘娘降災,還說太子與吳王入疫坊觸了忌諱,勸百姓重新燒香禳解。

  香案才擺穩,一個抱著戶牌等痘苗的婦人已經沖了過去。

  「昨日你們說種痘會招災,今日太子和吳王兩位殿下親自進了痘坊,人好端端回宮了,你還來騙誰?」

  旁邊鄭長順也擠了上去,指著那幾張黃符道:「我一家五口全種了,你這符若真比痘苗管用,先拿去痘房住十日,出來以後我給你磕頭。」


  四周頓時笑成一片。

  神婆還想開口,後頭幾個排了一上午隊的漢子已經火了。

  香案被抬到一邊,簽筒摔在地上,幾張所謂禳災神符轉眼讓人踩進雪泥里。

  一個前些日子還跟著書社反對新學的老儒站在人群外,見勢還想講幾句「奇技傷道」,話才起了個頭,周圍便有人直接回道:「先生既嫌新學傷道,那您家的痘苗名額讓給我家,我替您受這份傷!」

  那老儒當場閉了嘴。

  周老七站在炊餅攤後,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昨日朝廷還要用黃帖和米糧把人推到接種桌前。

  今日,非疫坊的百姓自己抱著戶牌來求一針,富戶捧著銀子也想提前排號。

  那些曾經拿天花娘娘嚇人的神巫再開口,迎來的已經是百姓自己的怒氣。

  這一次,銀錢和前程都退到了後頭。

  大家真正相信的,是太子與吳王胳膊上的那兩塊痂,是治癆館裡走出來的病人,也是格致院一次又一次擺在他們面前的結果。

  當日下午,應天府重新統計各處接觸名單時,漏報人數驟然降了下去,主動補報的住戶卻多出數倍。

  街坊把藏在地窖里的孩子叫了出來,把躲去親戚家的家人喊了回來,又追著醫工詢問下一批痘苗什麼時候送到。

  環形接種最缺的那一環,終於合上了。

  而金陵百姓提起新學時,第一次真正少了幾分「支持新學有什麼好處」的盤算。

  他們開始相信,這門學問真能救命。

  這場天花,至此終於迎來了真正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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