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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金陵天花清零,燕王該成親了!

2026-09-18 09:28:15 作者: 古陌荒仟

  洪武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金陵城南痘房的木門,在午後暖陽里緩緩打開。

  最後一名天花病人從痘房裡走出來時,街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染坊夥計,一場病熬下來,人比進去時瘦了許多,臉上還能瞧見痘痂脫落後留下的淺淺坑印,好在精神已經恢復過來,雖然走得不快,腳步卻十分安穩,只由旁邊醫工虛扶著胳膊,便自己一步步跨過了那道院門。

  防疫所醫官當街替他做完最後一次查驗,又將衣物與隨身物件重新消殺,這才把一張蓋著紅印的出院憑照交到他手裡。

  應天府尹曹廷訓就站在台階下面。

  這些日子,他幾乎住在上元司,白日追著接觸冊跑,夜裡盯著各坊送來的統計表,鬍子都熬白了好幾根。眼下看著那名夥計走出痘房,他先接過書吏遞來的全城疫圖,提起硃筆,在城南最後那個紅圈上重重劃了一道。

  「自今日申時起,金陵現存天花病人,清零。」

  街口靜了一息。

  緊接著,歡呼猛然炸開。

  守了半個月木柵的軍士把長槍高高舉起,醫工們抱在一處笑,幾個每日給痘房送飯的婦人當場抹起了眼淚。更遠處的百姓聽見動靜,消息沿著坊巷一路傳開,賣炊餅的敲起爐鏟,茶棚掌柜把門口那串許久懶得碰的銅鈴搖得叮噹作響。

  半個時辰後,這份急報送進了東宮。

  朱標接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手指在「清零」兩個字上停了很久,隨後抬頭看向案對面的朱橚。

  「老五,成了。」

  朱橚這幾日也熬得厲害,桌邊還攤著各坊補種冊與痘苗庫存表,聽見這句話,他把手裡的炭筆往筆架上一擱,整個人往椅背里靠了靠,胸口積了許久的那股鬱氣終於鬆了下來。

  「金陵這一場疫情算是過去了。」

  朱標輕輕頷首,很快又把急報重新鋪開:「城裡的病人清了,痘苗普種還得繼續。前些日子補報出來的接觸者已經全部圈住,各坊剩下的人口也該趁著眼下這股熱乎勁接完。百姓如今肯主動來,正是把這件事徹底做成的時候。」

  「我也是這個意思。」朱橚坐直身子,將旁邊一冊新謄好的章程推過去,「格致院昨夜剛把京師這次處置過程整理完,從發現病例開始,到接觸追查,再到環形接種與疫坊管理,每一步都寫進去了。大哥拿去給父皇看,朝廷今日便能往各地發。」

  朱標翻開幾頁,越看越認真。

  這冊子裡寫的全是這半個月拿人命換來的經驗。

  哪裡最容易漏報,官府該怎樣逐戶核實;百姓對痘苗心存疑慮時,醫工該怎樣解釋;疫點出現以後,兵力該放在何處;痘苗怎樣按風險輕重調撥,也都寫得極細。

  京師這一場天花,真正留下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一座城的安危。

  

  當日晚間,乾清宮發出明詔。

  京師現行防疫章程正式發往南北各布政司,沿途州府先設痘苗點,再訓練醫工,隨後按照人口與交通情況逐縣推進。地方一旦出現天花病例,立刻照京師成法追查接觸人群,痘苗隨即調入,並依照新一輪接觸範圍擴大接種。

  格致院隨即分出十二批醫官,每處布政司各派一批,攜著種苗與新印的圖冊啟程趕赴地方。

  太醫院也開始開設專門課程,京中參與過這場防疫的醫工輪番授課,把處置中真正遇到的問題一件件講給後來人聽。

  朱元璋在詔書末尾只添了一句話。

  「天花為禍百姓已久,如今既然尋出了根治的法子,便從京師開始,一州一府往下推。咱要讓這天下的百姓,往後再也不用見著這東西!」

  朱元璋看完金陵最後一份結案冊時,殿中還留著朱標與朱橚。

  老爺子仍翻著冊子,從第一頁慢慢看到末頁。

  前頭寫著最早幾名病人的住處,後頭附著一張張接觸名單,再往後便是接種記錄與痘房轉歸。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曾讓整座京城提心弔膽,如今每一頁末尾都蓋上了結案印。

  「老五。」朱元璋抬頭看他,「照你這套法子一直做下去,天花真能從天下絕跡?」

  朱橚沉吟片刻,迎著父親的目光,認真道:「能。朝廷只要把痘苗一代代種下去,再把每一處新發病例及時圈住,感染的人會越來越少。再過許多年,大明的孩子提起天花,或許只能從醫書里的舊病例中知道,這世上曾有過這樣一種惡疾。」


  朱元璋聽完,手掌在冊頁上按了片刻,隨後把結案冊推到朱標面前。

  「那就做。」

  「金陵做成一城,天下便照著做成一國。」

  這句話隨著驛騎出了金陵。

  一匹匹快馬踏過冬日官道,朝著江南水鄉與北地州縣疾馳而去。

  過去地方遇上天花,多半依著醫官本事與鄉里舊法各自應對。

  這一回,京師親自走過的這條路,被朝廷寫成了天下官府共同遵行的尺度。

  自此,種痘從京師疫中的應急之策,正式走進了各州府日常施政的章程里。

  ……

  疫病退去之後,金陵街巷很快恢復了年節景象。

  前些日子被封過的坊門陸續恢復往來,米鋪門口重新堆起年糕,肉案上掛滿臘肉,孩童揣著壓歲銅錢在街邊追逐,連那些曾經擺接種長桌的空地,也被小販搶去擺了春聯和桃符。

  十二月二十,離除夕已經很近。

  坤寧宮裡更早早開始算起了歸期。

  馬皇后坐在暖榻上,膝頭擺著三封剛從驛站送來的家書,常穆英與徐妙雲分坐兩側。

  朱橚剛進門,便聽見母親在算日子。

  「老二已經過了徐州,照這個腳程,臘月二十五前後便能到。老三從山西回來,路上積雪重些,禮部估著二十六能進城。」

  她翻到第三封家書,眉間的笑意更濃了。

  「老四也啟程了,他從廣西轉走海路,前日已經在廉州登船北上,海上若是一路順風,二十七八總能趕回金陵。」

  朱橚解下大氅,在炭盆旁尋了個位置坐下,笑道:「四哥這一路趕得夠急,在外領兵這麼久,看來總算惦記起金陵家裡的這口熱飯了。」

  常穆英聽罷,唇邊笑意一下深了幾分,順勢接過話頭:「四弟這麼急著趕回金陵,惦記家裡的飯自然是一樁,至於另一樁,你心裡難道還沒數?」

  朱橚動作一頓,目光落到榻邊那隻紅木匣上。

  匣蓋掀著,裡頭壓著一卷大紅婚書,旁邊還放著禮部剛送來的吉期帖子。

  他立刻懂了。

  「母后,四哥的婚期定下來了?」

  「正月十二。」

  馬皇后把帖子遞給他,笑意直掛眉梢:「馮家的禮早就走齊了,瑾芸這孩子也等了許久。老四這些年東跑西奔,先去西南領兵,後頭又接了藩地的差事,這門婚事一路拖到今日。眼下幾個兄弟都回京過年,正好趁著人齊,把喜事辦了。」

  徐妙雲接過吉帖細看了一遍,眉目間也添了幾分喜意:「正月十二確實合適,年節尚未過去,各家親眷大多都留在京中,宋國公府籌備婚事也方便。四哥回京之後還能歇上十來日,養足精神,正好到了日子迎親。」

  聽到這裡,朱橚算是徹底明白了。

  四哥這趟回京,從進城到拜堂,前前後後的日子早已被家裡安排得明明白白。

  臘月二十八進門。

  除夕團年。

  正月祭祖。

  正月十二拜堂。

  禮部負責儀程,內府負責王府布置,馮家負責嫁妝,坤寧宮負責盯細節,幾位嫂嫂負責添妝,朱標這個大哥多半還要親自主持兄長那一席。

  至於燕王朱棣本人。

  負責回來。

  朱橚想到這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道:「母后,我覺得四哥在路上大概還把這趟當成普通回京探親。等他進了宮門,才會發現自己連正月里穿哪雙靴子,都已經有人替他選好了。」

  馬皇后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嗔道:「少拿你四哥尋開心。你自己大婚那日,前廳多少人輪番敬酒,還不是老四替你擋下了不少。如今輪到他辦喜事,你這個做弟弟的也該記著這份情。」

  「這份情,兒子當然記著。」朱橚立刻坐直了些,臉上的認真里透著幾分不懷好意,「所以等四哥大婚那日,兒子一定親自端酒,把他當初替我擋下的那些,一杯一杯全還回去。」

  徐妙雲抬眸看他,似笑非笑道:「殿下這也算報恩?」

  朱橚沉吟片刻,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找了個名目:「換個說法,也可以叫兄弟情深。」


  常穆英聽到這裡,索性也跟著出起了主意:「依我看,這婚期先別往海上送信。等四弟一路高高興興進了金陵,再把正月十二的吉帖遞到他手裡,也省得他提前知道,半路生出什麼旁的心思。」

  馬皇后聞言也想起了舊事,忍俊不禁道:「這倒提醒我了。當年給他議親的時候,這小子先想著翻城牆往軍營跑,後來又拉著你們幾個往秦淮河鑽,折騰出來的逃婚法子一套接一套。如今在外頭領了兵,性子沉穩了許多,可婚書擺到眼前時會生出什麼念頭,誰也說不準。」

  這番舊事一提,暖閣里的氣氛愈發輕快。

  徐妙雲偏過頭看了朱橚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母后只記得四哥當年折騰得厲害,卻忘了那些翻牆出城、自污名聲的主意,大半都是誰在背後替他出的。」

  朱橚聞言立刻坐直,滿臉正色地替自己分辯:「妙雲,這話可得講憑據。我當年最多算替四哥參詳一二,真正翻牆的是他,往秦淮河跑的也是他。主意擺在桌上,四哥自己挑著用,怎麼最後全算到我頭上來了?」

  「參詳一二?」徐妙雲輕輕挑眉,「妾身記得,當初有人連逃婚路線都畫了三張圖。」

  朱橚頓時一滯,隨後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年輕時候的學術探索,哪裡能算鬼主意。」

  馬皇后坐在上首看著小夫妻兩個一唱一和,想到當年幾個兒子為了婚事鬧出來的滿城熱鬧,眼底的笑意一時更深了。

  那時候幾個孩子還都在金陵,整日湊在一處闖禍鬥嘴,為了一門親事都能折騰得宮裡宮外不得清靜。

  轉眼這麼日子過去,老二老三早已有了家室,老五連一雙兒女都有了,那個當初最不肯成親、想盡法子往外跑的老四,也終於走到了成家的這一步。

  想到這裡,馬皇后心頭又添了幾分期盼。

  今年這個年,總算能過得齊整些。

  幾個離家許久的兒子,很快又能圍到一張桌上,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等年一過,家裡最後那個還穿著單身王袍的朱老四,也該有自己的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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