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32章 徐大小姐,今日可敢隨為夫冰嬉?

第532章 徐大小姐,今日可敢隨為夫冰嬉?

2026-09-18 09:29:19 作者: 古陌荒仟

  金陵城南,秦淮河畔。

  午後的日頭斜斜落在長街上,青石板間殘留的薄雪已經化去大半,沿著磚縫留下一道道濕亮的痕跡。

  老字號「趙記」炒貨鋪旁支著一處避風的茶棚,竹簾捲起半邊,爐上的銅壺正咕嘟作響,壺嘴吐出的白氣一縷縷的散在棚頂。

  臨街茶棚最靠外的位置,坐著一道清雅嫻靜的身影。

  今日出門,徐妙雲特意換下了王府里慣常穿的繁複宮裝,只著一襲藕荷色長襖,衣上繡著淺淡的折枝玉蘭,領緣與袖口皆壓著細軟的狐絨滾邊,淺銀絨色貼著衣襟鋪開,愈發襯得頸間肌膚瑩潤白淨。

  她手中捧著一盞溫茶,偶爾垂眸輕抿一口,更多時候只是閒閒坐著,隔著半卷竹簾望向外頭的長街。

  那雙清麗如剪水的眸子隨著來往的挑夫、婦人與沿街叫賣的小販緩緩移動,眼底盛著平日在王府帳房裡極難見到的愜意。

  今日這一趟,徐妙雲的心情確實很好。

  方才在女學裡走了一圈,那些姑娘伏案讀書的模樣始終留在她心裡。她們大多出身尋常百姓之家,有的跟著先生誦記帳核算的口訣,有的握著炭筆認真勾畫測繪圖樣,遇到不懂之處便低聲請教。

  看著一張張專注認真的年輕面孔,她的心裡也跟著生出一股踏實而充盈的歡喜。

  更讓她欣慰的是,這座女學如今已經真正立住了根基。除卻禮法所限,女子尚不能參加秋闈,而女學的其他方面,無論學舍規制還是課業教習,皆已不遜於城中那些名儒私塾。

  女子立身,不再只繫於深閨後宅的一方方繡帕。

  這樁她與殿下一手辦起來的學院,正如雨後春筍般生機勃勃。

  公事順遂,後宅亦是安寧。

  一雙兒女在母親與乳母的悉心照拂下健健康康,每日醒來便是吃飽了笑、玩累了睡,半點不教人懸心。

  至於那位性子散漫,卻偏偏滿腹驚世奇謀的夫君……

  想到朱橚,徐妙雲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揚了揚。

  未出閣前,她身為魏國公府的長女,背負著門楣與弟妹的期許,曾無數次在繡樓中暗自思量過未來的婚後光景。

  或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或是執掌中饋如履薄冰,卻從未敢奢望過,有一日能遇上這樣一個男人——

  由著她拋頭露面打理商會,縱著她建女學招女工,在滿朝文武面前為她撐起遮風擋雨的青天,而在私底下,又會為了哄她一笑,厚著臉皮插科打諢、百般耍賴。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從前在繡樓里設想過的所有安穩日子,真正落到手裡時,竟還多出了許多滿足。

  「掌柜的,今日這鍋栗子可香?幫我挑兩包火候最好的來!」

  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忽然從炒貨鋪旁傳來。

  徐妙雲抬眸望去。

  只見朱橚正提著袍擺,從街口的人群里快步擠過來。

  他頭上束髮的白玉簪不知在何處蹭得微微歪了半寸,額角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身上那件錦緞常服的下擺甚至還沾著半片枯草葉子,整個人瞧著活像個剛從夫子戒尺底下逃學成功的半大少年。

  哪有半點大明吳王的堂堂威嚴。

  朱橚一路趕到茶棚前,這才放慢腳步,將手裡的兩包栗子往桌上一擱,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氣息尚未喘勻,臉上卻先帶了笑。

  「等久了?」

  徐妙雲沒有立刻答話,只抬眼看了看他額角尚未散去的細汗,唇邊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她從袖中取出絲帕,順手替他輕輕拭去額角的汗珠,這才含笑問道:「殿下這是後頭有惡犬在追,還是哪家債主堵上門了?跑得這般急惶惶的。」

  「惡犬倒沒有,不過堵門的那兩位債主,可比惡犬難纏十倍不止!」

  朱橚一把端起她面前已經溫下來的茶,仰頭一口飲盡,這才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曉,老頭子和岳父大人今日那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把軍校當成了公堂,恨不得當場把我按在沙盤上,把西南戰局從頭到尾扒個底朝天!」

  徐妙雲聞言不由莞爾。

  她素手輕抬,自油紙包里拈起一顆油亮滾圓的板栗,纖細指尖微微一用力,「咔噠」一聲輕響,焦脆的硬殼應聲而裂。


  熟練地剔去裡層的澀皮,她才將那顆金黃軟糯的栗子肉遞到朱橚嘴邊。

  朱橚張口便吃,嚼了兩下,眉眼都舒展開來。

  「還是娘子疼人。」

  「殿下先吃些栗子壓壓驚,也省得待會數落起父皇和父親,連口氣都顧不上喘。」

  朱橚聽得眉梢一揚,頓時來了精神:「你還真別說,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父皇和岳父大人只要湊到一處,這天底下便沒有『歇息』兩個字。」

  他說著又往嘴裡塞了顆栗子,語氣愈發理直氣壯:「我方才不過多瞧了兩眼天色,一個說我心思飄了,一個說我坐不住。照他們那架勢,我若再不趁機開溜,等從軍校出來時,秦淮河上的冰都該叫人踩化了。」

  徐妙雲終於笑出了聲。

  她又剝了一顆栗子遞過去。

  朱橚嘴裡依舊沒停,繼續抱怨著黑心上司把他扣在軍校里不肯放人,可話頭一轉到西南戰局,方才那點懶散便悄悄淡了下去,眼底也隨之多了幾分認真與興味。

  徐妙雲看在眼裡,心裡那份笑意反而更軟了些。

  這個男人總愛把正事說得輕巧,也總愛趁人轉身時溜出去躲清閒,可真正壓在肩頭的事情,他從來都接得穩。朝局走到今日,西南又在暗中聚兵,他心裡裝著多少籌算,她比旁人更清楚。

  所以這一下午,她只想讓他鬆快些。

  朱橚剛把最後一口栗子咽下,徐妙雲便抬起絲帕,替他擦去嘴角沾上的一點栗屑。

  「殿下,軍校的事留到明日。」

  朱橚眨了眨眼。

  徐妙雲收回手,慢聲提醒道:「今日出府前,殿下在後院答應過妾身什麼,眼下還記得吧?」

  「自然記得。」朱橚立刻坐直了些,正色道,「今日為夫歸娘子管,出了王府以後,朝堂也好,軍校也好,全留到明日再說。娘子想往哪裡去,為夫便陪到哪裡。」

  他說罷,起身理了理衣袖,隨後朝徐妙雲微微俯身,擺出一副十足的紳士派頭,極有風度地向她伸出一隻手。

  「走吧,娘子!」

  「今日為夫做東,帶你去瞧一樣好東西!」

  ……

  秦淮河引水渠西側,原本是一大片官辦貯木場。

  早年修築皇城與水師造船所需的巨木順江運來,大批木料便借深水引渠沉貯。入冬以後,這一帶水勢漸緩,寒氣一重,整片引渠很快便封成了厚厚的冰面,放眼望去平整開闊,綿延數里。

  近兩年,城中年輕人常來踏冰,應天府與格致院便整修河岸,又將遼東獵戶冬日趕路的滑冰技藝改了章程,添上暖棚與巡冰差役,正式闢作冬日冰場。

  朱橚領著徐妙雲繞過人多的地方,徑直進了臨水最僻靜的一間暖棚。

  牛小滿已經候在那裡,見二人進門,立刻將一隻雕花錦盒送到朱橚手上,隨後十分識趣地退出門外。

  錦盒打開,裡面擺著兩雙做工精巧的皮靴。

  乍看與尋常冬靴無異,細瞧才見其中玄機。只見靴底嵌著兩道狹長的精鋼冰刀,刃口磨得雪亮,靴身用柔軟鹿皮縫製,裡面鋪著厚實軟襯,邊緣還壓了一圈白絨兔毛。

  徐妙雲拿起其中一隻看了片刻,指腹沿著冰刀輕輕撫過,眼中隨即添了幾分興味。

  「這鞋底嵌刃的規制,倒讓我想起前宋宮中的冰嬉。」她抬眸看向朱橚,「妾身記得那批從東瀛帶回來的宋人舊籍里,有一卷汴京風物殘篇提過宋皇冰戲,用木履縛鐵而行,殿下這是把舊法重新改了一遍?」

  朱橚聞言笑了笑,伸手從錦盒裡取出一隻冰鞋,在掌中掂了掂:「你那日不是還說,前人的冬日之樂倒也風雅靈動麼?我後來想著,既然舊法能用,格致院如今的鋼料和水磨工藝又勝過從前,索性便叫人重新改了一雙出來。」

  他說得隨意,徐妙雲卻微微怔了一下。

  那捲殘篇她只翻過一次。那晚朱橚正歪在榻上吃葡萄,她讀到冰嬉那一段時,也不過隨口感嘆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誰知隔了這些時日,他竟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真把那句閒話做成了眼前這雙冰鞋。

  一時間,胸口那點細細密密的甜意便無聲漫了開來。

  徐妙雲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朱橚已經撩開衣擺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穿著軟緞繡鞋的腳踝,低頭替她解起絲履上的系帶。


  「前宋那套傢伙太笨重。」他低著頭笑道,「木底縛著鐵條,滑起來還成,真要轉身騰挪便顯得累贅。如今咱大明有百鍊精鋼,也有水磨工藝,我又親自盯著格致院把尺寸重新改過一遍,徐大小姐今日只管放心上冰,保准叫你在秦淮河上好好露一迴風采。」

  徐妙雲猝然被他握住腳踝,雖然隔著一層薄薄的羅襪,她卻仍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正貼著肌膚一路漫上來,連心口都跟著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朝門口瞥了一眼,見簾外隱約還有人影走動,這才壓低聲音嗔道:「殿下,這可是在外頭,若叫人瞧見了成什麼樣子。」

  「出了王府,便只論夫妻,今日這裡沒有殿下,只有相公和娘子。」

  朱橚一邊說著,一邊托住她的足踝,將那隻纖柔的素足送進暖融融的鹿皮靴里,又把厚實皮繩一道道穿過銅扣,最後收緊系牢。

  兩隻冰鞋穿好以後,他抬手在鞋頭輕輕敲了一下,笑道:「來,站起來試試。」

  說罷,他又俯身從錦盒另一側取出自己的那雙冰鞋,利落換下腳上的常靴,將皮繩一一繫緊。待起身在原地試了試重心,這才重新走到徐妙雲面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肘,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後腰處,目光也跟著落向她腳下。

  徐妙雲扶住他的肩膀起身,腳下忽然多出兩道狹窄鋼刃,重心當即晃了半步,整個人也跟著向前傾去。

  「小心!」

  朱橚早有準備,長臂順勢向下一攬,穩穩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把人帶進懷裡。

  徐妙雲低低驚呼一聲,雙手本能環住他的頸後。

  等她穩住身形,才發現兩人已經貼得極近,呼吸幾乎落在彼此臉側。察覺到這份過於親昵的距離,她耳根先是一熱,面頰也跟著染開一層緋色,連長長的睫羽都輕輕顫了兩下。

  「殿下分明是早有預謀。」

  「天地良心,為夫方才只顧著救娘子。」朱橚嘴角已經壓起笑意,手臂卻仍穩穩護著她,「娘子若覺得為夫占了便宜,眼下儘管鬆手,我就在旁邊接著。」

  徐妙雲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要裝正經的神色,心裡那點羞意很快化成了促狹。

  她環在朱橚頸後的雙手反而收緊幾分,又把身子的重量往他懷裡交過去,微微揚起下頜。

  「妾身偏要扶著,待會真摔了,左右也是殿下在底下墊著。」

  「那正合我意,娘子只管往為夫身上壓,便是再重些,我也受得住。」

  「殿下這張嘴愈發沒個正形,回府以後,妾身遲早得想個法子把它管住。」

  「那為夫可就記下了,只盼娘子回府以後莫要手下留情,既說要管,便索性從頭到腳都替為夫管個徹底。」

  徐妙雲聽懂他話里的弦外之音,耳根方才褪下去的熱意霎時又漫了回來,抬手便在他肩頭狠狠擰了一下。

  朱橚笑著受了,隨後扶穩她站好,又替她理了理被動作帶亂的裙擺。

  暖棚門外,冰刀划過冰面的清脆聲不斷傳來。

  朱橚側身推開棚門,先一步踏到冰面邊緣,隨後轉過身來,朝徐妙雲伸出手。

  「走吧,娘子。」

  「今日這半日,為夫好好陪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