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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第一次當皇帝,業務不熟,求放過!

2026-09-28 16:39:47 作者: 古陌荒仟

  朱橚最後一句話落下,神策門校場久久無人出聲。

  半空中的三艘飛艇正緩緩轉向,巨大的螺旋槳攪動著長風,將方才爆炸騰起的煙塵一層一層吹散。

  遠處那片模擬陣地已經徹底垮塌。

  披甲草人橫倒滿地,有的還在冒著青煙,而那頭代表西南象陣的巨大木象,此刻一條木腿斜斜插在土裡,像一根舉向天空的殘骨。

  高台之上,四國使臣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刀干孟最先撐到了極限。

  這位號稱麓川第一猛的悍將猛地離席,幾步搶到點將台前,到了朱元璋面前雙膝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方才勉強撐著的那點鎮定早已蕩然無存,額角的冷汗一道道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他俯下身子,朝著御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大明皇帝陛下!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我麓川思氏向來敬仰天朝威儀,絕無半點不臣之心!」

  「近日邊境調動兵馬,實……實是因為滇西深山之中,有數股窮凶極惡的蠻荒山匪作亂,劫掠寨堡。我主思秀法調兵,純粹是為了替天朝清剿匪患,若早知天朝有所疑慮,我主便是拼著寨子被山匪燒了,也絕不敢調動一兵一卒啊!!」

  半炷香之前,還是他拍著胸口,說麓川象兵頃刻間便可踏平雲南。

  如今,卻跪在御前,把一切都推給了「山匪」。

  刀干孟話音未落,大理使臣高正已經跟著撲了出來,跪在他身側。

  這位段氏的文臣倒是沒忘了禮數,先叩了三個頭,才抬起一張慘白的臉。

  「陛下明察!大理段氏數百年承蒙中原恩澤,豈敢對上國興兵?」

  「此番大理調集兵馬,皆因邊境那幾個不開眼的世襲土司暗中勾結梁王殘部作亂。我主段寶親赴邊關坐鎮,為的是堵截逆賊,為大明盡藩屬之責!大理對大明的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鑑,日月昭昭!」

  「外臣有罪!外臣該死!」

  第三個跪下的是占婆使臣虎都蠻。

  這個來自南海之濱的占婆名相,此刻整個人都伏在了地上,只露出一個不停顫抖的後腦。

  「占婆水師北調之舉,萬萬不是為了與大明抗衡!」

  「實乃近日兩廣海面上,多有窮凶極惡的海盜劫掠商船,我主制蓬峩聞訊大怒,特派水師巡哨海疆,意在協助大明水師清剿海寇,為大明皇家海貿商會的寶船護航啊!陛下若是不信,占婆水師明日便可全軍南撤,甘受天朝檢閱!!」

  剿匪。

  平亂。

  護航。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那個意圖威逼大明,號稱「五十萬四國合縱」的聯盟,在絕對的毀滅性武力面前,頃刻間化作了一場滑稽荒誕的鬧劇。

  百官班列之中,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輕哼。

  文武大臣們看著方才還在朝堂上暗藏鋒芒、言語間處處帶刺的外邦使臣,此刻卻像三條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一般趴在御前,只覺得胸膛里有一股酣暢淋漓的熱氣在激盪。

  

  這便是大明的風骨。

  這便是天朝的氣象。

  而在三人身後,大越使臣黎景安卻還站著。

  他是四國之中最後站著的人,也是這場合縱真正的主事者。

  飛艇的陰影正從他頭頂緩緩掠過,將他的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兩下,終於,膝蓋一彎。

  「天朝……天朝皇帝陛下……」

  「大越有罪!可我家主上胡季犛……絕非有意冒犯天朝威嚴!」

  黎景安以額觸地,聲音里已然帶上了哭腔。

  「我家主上代掌朝政,受國中愚民與亂臣賊子百般擁戴裹挾,初登大位,實是不知天朝禮數天規。稱帝之事……皆是底下那些不懂事的草莽之輩私自擬定國書,以致釀成今日之禍!我家主上乃是第一次執掌一國權柄,全無經驗,絕非存心僭越!」

  「大越願立刻削去帝號,願親自上表請罪,奉大明為永世宗主!大越願獻上黃金萬兩、白銀十萬兩、象牙香料無數,更願遣長子入京為質,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求皇帝陛下天恩浩蕩,寬恕大越一次,全了大越仰慕天朝的赤子之心!」

  說完這一番話,黎景安整個人便癱在了地上,再沒抬起頭來。

  大越的使臣,終於低下了那顆自以為能與大明分庭抗禮的頭顱。

  退帝號、送人質、加倍朝貢,字字都是在割自己的肉。

  這幾乎已是藩屬國所能給出最屈辱的投降條件。

  點將台上,不少文官微微頷首。

  劉三吾捋著白須,與身旁的安然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了一絲意動。

  在他們看來,不戰而屈人之兵,本就是兵家最上之策。

  既彰顯了大明天威,又免去了大軍勞師糜餉的種種耗費。

  能讓大越納貢稱臣,已然是大明立國以來外交上的空前大勝。

  至於那位坐在升龍城裡的胡季犛……一個蕞爾小邦的權臣,既已服軟,又何必趕盡殺絕?

  ……

  「陛下!萬萬不可聽信逆賊讒言啊!!」

  一聲悲呼,撕開了校場上那點微妙的鬆弛。

  陳伯適踉蹌著從班列末尾沖了出來,撲跪在四國使臣前方,幾乎與黎景安撞在一處。

  這位大越前朝的舊臣,身上還穿著陳氏王朝的舊式官袍,此刻袍角沾滿塵土,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陛下!諸位大人!陳某今日斗膽,求天朝的諸位上官,替陳氏一朝說一句公道話!」

  他重重叩首,話音里滿是悲愴。

  「胡季犛弒殺先帝陳晛,屠戮陳氏滿門宗室數百口,連襁褓中的嬰孩都未曾放過!」

  「此等滅絕人倫、弒君奪位的禽獸逆賊,其心當誅!!」

  「他們今日服軟,不過是被大明的神武兵威所懾,行那緩兵之計罷了!」

  「梁王殘部如今盡數藏匿在大越境內,北元鐵騎日夜厲兵秣馬!若是任由胡季犛在大越站穩腳跟,一旦北疆的殘元捲土重來,大越便是懸在大明西南腹地的一柄毒刃,南北呼應,大明西南將永無寧日啊,陛下!!」

  字字泣血。

  可他抬起頭時,看見的卻是御座之側那些面露惋惜的官員。

  有人輕輕嘆息,有人避開了他的目光,神情間儘是愛莫能助。

  陳伯適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話雖說得慷慨,可他自己心底,卻是一片徹骨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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