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透過廠辦大樓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言清漸剛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放下公文包,廠辦秘書小陳就匆匆跑來。
"言副主任,廠長讓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
言清漸心裡一動:"知道什麼事嗎?"
"好事!"小陳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廠長今天心情特別好,一早就哼著歌來的。"
言清漸點點頭,放下公文包,整了整白襯衫的領子,往三樓廠長辦公室走去。
廠長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寬敞明亮。言清漸敲門進去時,廠長正站在窗前澆花。
"小言來了?坐。"廠長放下水壺,指了指沙發。
言清漸在沙發上坐下,姿態端正但不拘謹。廠長在他對面坐下,掏出煙盒遞過來一支:"抽嗎?"
"謝謝廠長,不會。"言清漸微笑擺手。
廠長自己點上一支,深吸一口,然後開門見山:"小言啊,有個好消息。工業部給了咱們廠一個燕京大學進修的指標,學企業管理,一年時間。部里領導點名,讓你去。"
言清漸一怔。燕京大學?在這個年代,這可是最高學府之一。更重要的是,這是脫產學習,意味著一年不用上班,還能拿工資。
"這…太突然了。"言清漸謹慎地說。
"是突然,但也是機會。"廠長彈了彈菸灰,"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缺的就是懂管理的人才。你去學一年,回來就是咱們廠的寶貝疙瘩。"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小言啊,你是個聰明人。這次工業部領導點名讓你去,說明什麼?說明上面看好你。咱們廠呢,也看好你。"
言清漸聽出了弦外之音。廠長這是在拉攏他。
"廠長,我很感激組織的培養。"言清漸斟酌著措辭,"只是我太年輕,經驗不足,怕辜負領導的期望。"
"年輕怕什麼?"廠長擺擺手,"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是連指導員了。現在是新社會,就要大膽用年輕人!"
他站起來,走到言清漸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小言啊,你是個人才。但人才也要有人護著,有人推著,才能走得遠。你說是不是?"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言清漸心裡清楚,廠長是想把他拉進自己的"陣營"。
"廠長,您說得對。"言清漸站起身,態度恭敬,"但我總覺得,不管在哪裡工作,最重要的是把本職工作做好,為廠里、為國家做貢獻。至於其他的…我資歷淺,不敢多想。"
這話說得很藝術﹣﹣既表達了感謝,又沒明確站隊,還強調了自己"只想做事"的態度。
廠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啊,滑頭。行吧,回去考慮考慮。指標我給你留著,三天內給我答覆。"
"謝謝廠長。"言清漸微微鞠躬,退出辦公室。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言清漸一邊下樓一邊思考。燕京大學進修,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那樣就顯得自己圖的是個人前途,不是為廠里考慮。
正想著,二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啊呀﹣-"
言清漸抬頭,只見一個穿食堂工作服的年輕姑娘正從樓梯上摔下來。他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一撈﹣
姑娘穩穩地落在他懷裡。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言清漸抱著姑娘,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暖。姑娘的臉近在咫尺,大約十九,二十歲,皮膚白皙得近乎
透明,一雙大眼睛因為驚嚇瞪得圓圓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食堂工作服有些寬大,但依然能看出胸前飽滿的曲線,腰肢卻纖細得不盈一握。
這姑娘.長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
"同…同志…"姑娘臉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你…"
言清漸趕緊把她扶穩,鬆開手:"沒摔著吧?"
"沒…沒有。"姑娘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她的工作服上沾著麵粉,看來是剛從食堂出來。
言清漸注意到她胸前的工牌: 劉嵐,食堂二組。
"你是食堂的?"言清漸問。
"嗯…"劉嵐終於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臉更紅了,"我是新來的,今天第二天上班…剛才搬東西,沒站穩…"
她說話時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南方口音,軟軟糯糯的,很好聽。
"以後小心點。"言清漸笑了笑,"樓梯陡,搬東西最好找人幫忙。"
"嗯…"劉嵐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氣氛有點尷尬。言清漸輕咳一聲:"那…我先走了。"
"好…好的。"劉嵐小聲說。
言清漸繼續下樓,走到一樓時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劉嵐還站在樓梯拐角,正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兩人目光一碰,劉嵐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就跑。
言清漸搖搖頭,笑了。這姑娘,還挺有趣。中午下班鈴響,言清漸拿著飯盒去食堂。今天食堂人特別多,幾個窗口都排著長隊。
他隨便找了個隊伍排著,前面還有七八個人。正無聊時,忽然聽見一個細細的聲音:"言…言副主任?"
言清漸轉頭,看見旁邊窗口裡,劉嵐正紅著臉看他。
"是你啊。"言清漸笑著打招呼。
劉嵐所在的窗口人少些。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您...您要不要來這邊?這邊快。"
言清漸看看自己這邊的長隊,又看看劉嵐那窗口只有兩三個人,點點頭:"那麻煩了。"
他換到劉嵐的窗口。輪到他的時候,劉嵐接過飯盒,手有些抖。
"今天有什麼菜?"言清漸問。
"紅…紅燒肉,白菜豆腐,還有炒土豆絲。"劉嵐小聲回答,舀了一大勺紅燒肉,幾乎要把飯盒裝滿。想了想,又加了一勺。
後面排隊的人看見了,有人起鬨:"喲,小劉,怎麼給言副主任打這麼多?我們也要!"
劉嵐臉漲得通紅:"沒…沒有,就是正常量…"
言清漸趕緊打圓場:"同志們別鬧,人家小姑娘新來的,緊張。"
他接過飯盒,看著堆成小山的紅燒肉,忍不住笑了:"劉嵐同志,你這是要讓我吃成胖子啊。"
劉嵐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您…您工作辛苦,多吃點…"
言清漸付了飯票,端著飯盒找座位。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桌几個工人在議論:
"看見沒?剛才食堂新來的那個小姑娘,給言副主任打了滿滿一盒肉!"
"嘖嘖,長得帥就是吃香。"
"那姑娘也漂亮,跟畫上的人似的…"
言清漸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紅燒肉確實做得好,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他吃了兩口,抬頭時發現劉嵐正偷偷往這邊看,見他抬頭,趕緊轉過去。
這姑娘…
吃完飯,言清漸去還飯盒。劉嵐正在收拾窗口,見他過來,手又抖了。
"今天的紅燒肉很好吃。"言清漸把飯盒遞過去,"謝謝你。"
"不…不用謝。"劉嵐接過飯盒,手指不小心碰到言清漸的手,像觸電一樣縮回去。
言清漸看著她紅透的耳朵,覺得有趣,故意逗她:"劉嵐同志,你是南方人吧?"
"啊?您...您怎麼知道?"劉嵐驚訝地抬頭。
"聽口音。"言清漸笑道,"我是河北人,但去過南方。蘇州?還是杭州?"
"蘇…蘇州。"劉嵐小聲說。
"蘇州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言清漸隨口說,"蘇州園林甲天下,拙政園、留園…對了,還有松鶴樓的松鼠桂魚,那是一絕。"
劉嵐眼睛亮了:"您…您吃過?"
"吃過一次,念念不忘。"言清漸說,"可惜北京吃不到正宗的。"
"我會做…"劉嵐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錯話,臉又紅了,"我…我意思是,我媽媽教過我…"
言清漸笑了:"那有機會一定要嘗嘗你的手藝。不過現在,"他看了看表,"該上班了。劉嵐同志,謝謝你的紅燒肉。"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劉嵐還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回到辦公室,言清漸坐在桌前,想著今天的
兩件事。
燕京大學進修…這是個機會,但也是個考驗。廠長想拉攏他,但他不能站隊。在這個年代,站錯了隊,後果很嚴重。
至於劉嵐…這姑娘明顯對他有好感。但他已經有三個人了,不能再招惹。
他搖搖頭,翻開桌上的文件。工作還得干,日子還得過。
窗外傳來廠區的廣播聲,是秦淮茹在播音:"各位工友同志,下午的工作即將開始…"
言清漸聽著妻子的聲音,心裡安定下來。
無論外面有多少誘惑,多少選擇,家才是最重要的。
言清漸聽著妻子的聲音,心裡安定下來。
無論外面有多少誘惑,多少選擇,家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筆,開始批閱文件。下午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而廠區另一頭的食堂里,劉嵐一邊洗著飯盒,一邊哼著歌,腦子裡全是那個英俊的、說話溫柔的言副主任。
"劉嵐,笑什麼呢?"旁邊的阿姨問。
"沒…沒什麼。"劉嵐趕緊收起笑容,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