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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六章 坑舅的娃

2026-09-16 19:32:25 作者: 凋寒

  林家浩踉踉蹌蹌衝進辦公室,膝蓋磕在了門框上,都顧不得疼,反手把門鎖死,連滾帶爬地撲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機瘋狂地搖手柄。聽筒貼著臉頰的地方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喘著粗氣,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說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總機!總機!趕緊接東區革委會黃副主任!快!"

  電話那頭轉接了幾次,電流聲滋滋地響,每聲都像在他心口上劃一道。攥著聽筒的手指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膠木外殼裡。終於,聽筒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黃廣坤,他的親舅舅,東區革委會副主任,帶著幾分不耐煩從電話那頭響起來。

  "又怎麼了?你那邊還沒處理完?"

  "舅!出大事了!"林家浩的聲音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尖而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那男的不是普通人!他帶的那個年輕女人有槍!身手也太厲害了,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弟兄!舅,這絕對不是普通幹部,肯定是個硬茬!"

  電話那頭明顯還沒反應過來,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里林家浩能聽見舅舅那頭的呼吸聲——深而長,像是在壓制什麼,又像是在飛快地盤算。最後黃廣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幾分,"有槍?你確定?什麼槍?軍用還是民用?"




  黃廣坤那頭又被干沉默了幾秒,林家浩能聽見舅舅用手指敲桌面的聲音——篤、篤、篤,一下接一下,像是口鐘在倒計時。

  "他們亮過什麼章沒有?"

  "沒有……就開始只給了個軋鋼廠的工作證。"

  "家浩,別慌,舅舅現在馬上帶人過去。你拖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記住別再跟他們動手,我到了再說。"

  

  "好、好,我拖住他們!舅你快來!"

  電話掛斷的忙音像根刺扎進耳朵里,林家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還在抖。腿軟得癱坐下來,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椅背上涼颼颼的。

  窗外傳來剛才那些被打翻的、爬起來又不敢再上的小將們低聲議論的嗡嗡聲,像群被捅了窩的馬蜂,亂成一團卻不知道往哪裡蜇。

  秦家村的這場圍困鬧劇,距離被徹底撕開還差一道門縫的距離。

  東區革委會離秦家村大約四十公里,黃廣坤掛斷電話後沒有耽擱,從牆上摘下深藍色的呢子大衣披上,邊系扣子邊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郭秘書,立刻通知武裝部,派兵跟我去趟秦家村!"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秘書應了聲就跑出去安排,不到一刻鐘,兩輛車就在革委會大院裡發動——前面是輛草綠色的吉普車,車身刷著"東區革委會"的白字,擋風玻璃擦得鋥亮,副駕駛座上坐著黃廣坤,后座擠著兩個武裝部幹事,懷裡都抱著一桿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後面跟著輛老式卡車,敞開的車斗里十幾個穿軍綠色上衣、戴紅袖章的民兵,步槍橫在胸前,槍口朝天,腰間的武裝帶扎得緊緊的。卡車駛出大院時車斗里有人在喊口令,十幾條槍同時轉了一個方向,整齊劃一。

  車隊的引擎聲在鄉間土路上,轟鳴著向前推進,路上遇到的行人老遠就避到了田埂上,看著兩輛車揚起的黃土,一路朝秦家村方向卷過去。

  五十分鐘後,車隊浩浩蕩蕩駛進了秦家村的村口。

  村口那幾棵老槐樹底下看熱鬧的村民們,剛從剛才那場混亂里回過神來,又被這陣仗嚇得心尖發顫。吉普車打頭,卡車跟在後面,車輪碾過土路時揚起半人高的黃塵。

  民兵們陸續從卡車上跳下來,靴子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十幾個人在車斗前排隊成列,槍口整齊朝下,像根被拉直了的鐵鏈。

  兩個武裝部幹事從吉普車后座下來,步槍已經端在了手裡,槍口朝地,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隨時可以上膛的姿勢。

  聽到車子轟鳴聲,林家浩探頭看到舅舅的車隊進村,整個人像打了雞血般從村委會竄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替黃廣坤拉開了吉普車的車門,彎著腰湊過去,臉上的汗還沒幹,又急又怕的樣子像只被燙了爪子的貓。


  "舅!你可算來了!他們還在那院裡!那女人不僅有槍,還打傷了我們好多人,卻沒有跑!"

  黃廣坤陰沉著臉下了車,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微光。

  有些做作的整理了下衣領,目光越過林家浩的頭頂掃過簡陋的農家院——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院牆是夯土的,牆根處長著幾叢野草,院門是兩扇舊木門,門上的黑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家浩,就這院子?"

  "就這兒!那男的和兩個女都在裡面!"

  黃廣坤朝身後民兵揮手,手臂抬起來的幅度不大,但帶著種老練的乾脆,"把那個院子都圍起來。"

  十幾個民兵執行命令立刻散開,呈扇形從院牆兩側包抄過去。動作雖然不是特別整齊,畢竟是民兵,不是正規軍——但那種"所有人同時朝同一個目標合攏"的陣勢,在秦家村這種地方已經足夠震懾人心了。

  包圍還算專業,有蹲在院牆拐角處架起了槍,有守在院門正前方十米處端穩了槍口,也有繞到後院去封住可能的退路。十幾條步槍的槍口齊刷刷地指著院牆和院門,黑洞洞的槍管在日光下泛著冷鐵的光。

  村里看熱鬧的村民遠遠望著這邊,大氣不敢出,都在低聲嘀咕,"這動靜夠大的……怕是鬧大了。"

  院牆裡面,氣氛倒還是相對輕鬆,言清漸坐在岳父家的堂屋裡喝茶。

  秦家老宅的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央,桌上放著粗瓷茶壺和幾隻倒扣的茶杯。言清漸姿態從容,端著茶杯,杯口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在他面前繞了圈又散開。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像是外面的陣仗與他無關。

  秦父秦母就拘謹多了,兩個老人互相攥著手,秦母在不停地抹眼淚。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鬢角的白髮在日光里顯得格外醒目,佝僂著背縮在條凳角,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可咋整"。

  秦父到底是家裡的頂樑柱,雖然也在發抖,但背脊還硬撐著沒有彎下去。秦淮茹陪坐在母親身旁,一隻手握著母親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嘴唇貼在她耳邊低聲寬慰著,聲音被壓得極輕極柔,像在哄受了驚嚇的孩子。

  她微微俯身時,腰間那抹豐潤的弧度在藍布花襖下隱約可見,溫婉如春水,肌膚白膩如脂,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堂屋裡,依然清晰得像用最好的羊毫描出來的。

  馮瑤守在院門內側,聽到外邊的動靜,警惕的來到門板後,透過門縫裡往外看。

  此時的馮瑤身姿挺拔如松,灰色的工裝褲將那雙筆直修長的腿裹得恰好,腰線在衣擺的掩映下收束成一道流暢的弧。

  瞧到外邊的情況,她把手裡的槍重新上了膛,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隨時可以抬起來的姿態。

  陽光從門板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英氣的側臉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痕,眉眼之間那種利落的美在陰影里反而更加顯眼,像把被半掩在鞘中的刀,刀鋒上寒光隱隱。

  回頭朝堂屋方向瞅了眼,目光與言清漸隔著距離對了下,示意外邊來人了。

  院門外面,黃廣坤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不算太高,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裡面的人聽著!我是東區革委會副主任黃廣坤!你們涉嫌私藏槍枝、襲擾革命政權機構!現在立即把槍放下開門出來!否則將對你們採取強制措施!"

  他喊完話院子裡依然安靜著,院牆外面的民兵們同時攥緊了槍帶,神色緊繃。

  不一會傳來腳步聲,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言清漸大大方方的走出來,站在門檻上方的陰影里。院外十幾條步槍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那些穿著軍綠上衣的民兵有老有少,年輕點的緊張得手指發白,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黃廣坤在院門正前方約十米處,深藍色呢子大衣的領子翻得整整齊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下巴微微抬著,一副正等著對方服軟的模樣。

  身後停著那輛卡車車斗里,還有兩個民兵沒有下來,槍口遠遠指著言清漸,應該是狙擊位,是在給整個場面加道保險。

  臥槽,還真把自己當特務了?言清漸的目光掃過那十幾條步槍,最後落在黃廣坤胸前別著的"東區革委會"徽章上。表情沒有變化,甚至嘴角還帶著極淡的弧度——像是看到了讓他覺得有趣的東西。


  "黃副主任,你的民兵可以撤了。"

  黃廣坤被這語氣弄得一愣一愣的,見過不少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的人,但眼前這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表現出的那種平穩——像在跟人聊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讓他心裡那條已經繃緊的弦又緊了一分。

  對方久居高位氣勢做不得假,他不禁上下打量起言清漸,想從那張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什麼也沒找到。

  "你是什麼人?"黃廣坤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腰板還硬撐著。

  言清漸沒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從中山裝的內袋裡緩緩掏出了一本冊子。

  "四九城衛戍區副司令,特別事務辦公室主任,言清漸。"

  聲音甚至比剛才問話時更低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院牆外所有人的耳朵里。證件下方還有行小字在封皮上印著,雖然隔著幾米遠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已經從深藍色的硬皮封面上散發出來,正在靜靜地懸在日頭底下。

  言清漸把證件往前遞了半尺,目光落在黃廣坤已經開始發僵的臉上。

  "黃副主任,你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讓你的民兵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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