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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老宅翻新

2026-09-16 19:33:33 作者: 凋寒

  判決後的第二天,言清漸從家裡保險柜中取出一筆錢,要秦京茹送到秦家村岳父岳母手裡。

  「京茹,村里你和你姐娘家那兩間舊房子年久失修,蓋新的吧。找個靠譜的施工隊,地基打深些,院牆砌高點,大門換成鐵的。」

  秦京茹手裡攥著那摞厚厚的現金,有些不敢相信。日光從書房的窗欞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臉頰的側面,把那層薄薄的絨毛照得像一層極細的金粉,她的睫毛垂著,在眼底投下小片弧形的陰影,襯得那雙杏眼愈發清亮。

  秦京茹通身的靈動像只在枝頭跳躍的黃鸝,不說話也帶著一股子活潑勁兒。身上淺碎花的薄外套,腰身被細細的布帶收了一道,勾勒出那截年輕而緊緻的腰線,像株剛抽條的柳樹,細而韌,在風裡彎一彎就又彈回來,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柔韌。

  "清漸,"她靈動的側著頭,那雙杏眼在日光里亮得像兩枚被水洗過的黑琉璃,"這麼多錢,其他姐姐不會生氣吧?"

  言清漸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這個小妮子是不是忘了香江的產業?退一萬步,哪怕沒有那些產業,光保險柜里放著所有人十幾年的工資獎金、各種票據,就不下幾十萬了。

  "放心,咱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扣了下,力道輕得像在拂一粒落在髮絲上的灰塵。

  "這才幾個錢?別忘了你曉娥姐在香江在幹啥,九牛一毛罷了,你的姐姐們還看不上這點錢呢。"

  秦京茹的臉唰地紅了,想起來言家在香江的產業——那是各個姐妹都知根知底的家底,只是平日裡不怎麼去想,一不留神就忘了自己其實也是個小富婆。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沒了心理負擔,坦然的把那些錢收進布袋裡,系好袋口,仰起頭來看他,眼底還浮著薄薄的不好意思,但那股少女特有的明媚已經從羞澀底下冒出頭來,像春雨過後最先破土的那截嫩芽。

  "謝謝。"她堅持道了謝,聲音輕而脆,像落在青瓷碗裡的芝麻。

  

  兩天後,施工隊開進了秦家村。

  施工隊是寧靜讓鄭豐年從四九城找的,領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手底下帶著七八個泥瓦匠,各個精壯,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料。

  他們開著兩輛平板車進村,村口曬太陽的老人們好奇的張望,等看清車上裝的是紅磚和水泥口袋,進了秦家院子,才反應過來——這是要給秦家那兩間老宅子翻新了。

  老秦家相鄰的兩座舊宅被同時拆除,土夯的牆壁在鐵錘下變成碎塊,瓦片從屋頂上揭下來,堆在院牆外面的空地,像堆被時光剝落的鱗片。

  地基被特意挖深了兩米——這是言清漸特意交代的:"農村建房最怕潮,地基打深了,屋裡住著才舒服。"

  工人們沿著新挖的基坑砌起紅磚牆,泥漿和磚塊碰撞的聲響,在村子裡持續響起,像首節奏平穩的、帶著工整韻律的歌。

  水泥在日光下慢慢凝固,把紅色的磚塊牢牢地咬合在一起,新的牆壁一天比一天高,越來越接近原本計劃好的高度。

  秦有田和趙桂芳每天坐在公社臨時借給他們的屋子裡,隔著窗看自家老屋一點點變矮、變平,新的紅磚牆從地基上一點點長高。

  秦有福老兩口也不閒著,常搬個板凳坐在鄰居家屋檐下面,遠遠地望著工地,看到紅磚又往上壘了一截,臉上的褶子就會加深一分——是笑的褶子,舒展開來的那種。

  趙桂芳和來串門的鄰居聊天,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我女婿說了,以後過年還來,住新房子。"

  舊宅拆除的第三天,秦淮茹的兩個哥哥和秦京茹的哥哥才得到老家傳來的消息,從鋼鐵廠請了假趕回村里。

  秦為民、秦建民、秦護民三人當初是言清漸在1957年幫忙介紹吃上的公家糧,都還算爭氣,如今也已經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在各自崗位上站穩了腳跟。

  三人拖家帶口回到村里,正趕上舊宅全部拆除完、新牆已經砌到半人高。老大秦為民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禮品布包,在村口往自家方向望了眼就蒙圈了——兩排紅磚牆立在那裡,嶄新而結實,像兩排被仔細栽種的莊稼,正在從地面往上生長。

  知道老秦家出了個司令女婿,村里老人、婦人們自然都是極為熱情、討好的。紛紛圍上來和他們仨打招呼,告訴他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細節,邊走邊聊。


  等秦為民他們應付完,放下行李走進臨時借住的屋子,就看到秦有田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那根細長的銅煙杆,正悠閒地吐出煙圈。

  旁邊條凳上陪坐的秦有福,也正往煙鍋里續菸絲。

  和大伯他們打過招呼,秦為民在父親身旁坐下來,看了半天窗外的紅磚牆,還是沒忍住,終於開口問了憋了一路的話。

  "爹,這房子……是妹夫給蓋的?"

  看著自家兒子,秦有田一臉愜意地吐出煙圈,笑著點頭,"全是你妹夫出的錢,連施工隊都是他讓人找來的,磚和水泥也是從四九城拉過來的。"

  秦為民和秦建民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鋼鐵廠幹了好些年,見過的領導大大小小不算少——科長、處長、廠長,甚至還見過部里來的大領導,但還沒聽說有哪個會像言清漸這樣,給岳父母、大伯家出錢蓋房的。

  而且逢年過節言清漸都會送東西過來,與村里人聊天也從沒擺過架子。就是這樣的表現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從沒敢想過衛戍區副司令,這樣的大人物會和言清漸有什麼掛鉤。

  要不是言清漸這次回村做的事太過震撼——讓村裡的革委會主任跪在地上尿褲子、讓區革委會副主任站在台上聲嘶力竭地取消批鬥大會。估計都不會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會是這麼逆天!玩呢?

  這些事情雖然在村里只傳了兩三天,就被公社和革委會壓了下去,但該知道的人已經都知道了。

  秦為民端著母親遞過來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把那股說不清是驚還是嘆的氣息咽下去,才喃喃低語,"有他這樣的妹夫,是咱們家的福氣。"

  當天傍晚,秦為民他們坐在臨時搭的工棚里,跟秦有田和秦有福一起喝酒。言清漸之前帶回來的幾瓶茅台一直沒捨得喝,今晚都開了。

  粗瓷碗裡倒滿了琥珀色的酒液,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亮。秦有田端著碗沉默良久,把碗沿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放下時連聲感嘆。

  "清漸這孩子……不容易,他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他呢。可他還是每年都來看我們幾個老的,從來沒有空手來過。"

  秦有福也喝了口酒,放下碗,眼角泛起了淚光。手裡攥著那根細長的銅煙杆,指腹在煙杆的竹節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聲音裡帶著被酒潤濕了的哽。

  "我就是覺得……太讓他破費了。"

  秦京茹十四歲那年就跟著言清漸進了城,這些年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但言清漸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一句"我幫了你們多少"。秦有福放下煙杆,端起碗又灌了一口,眼角那點淚光被燈火照得像粒碎鑽,在皺紋的溝壑里一閃一閃的。

  "清漸把京茹拉扯大、教育成才,結婚生子,現在又給咱們蓋房子……他心裡裝著咱們老秦家啊。"

  感慨萬千,秦建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妻兒碗裡,倒了碗酒端起來,跟父親和大伯碰了下。

  "爹,大伯,您二位就安心住新房子吧。有清漸在,咱們秦家往後沒人再敢欺負。"

  在座沒有一個人知道——秦京茹的男人從來就不是結婚證上,那個在四川為國防建設"做貢獻"的工具人。

  這些年他們知道秦京茹嫁人了,是一個原本在四九城工作,後來調去四川三線建設的工程師。雖然這些年真正讓秦京茹帶回村亮相的,總共也就結婚領證時和孩子滿月時的兩次面,但對方話不多,一看就是為人本分的。

  三個當哥的也沒因為只見過"妹夫"兩次面,就有所懷疑,夫妻兩地工作在這個年代太常見了,而且等到兩夫妻難得有假期見面,互相膩歪就沒回娘家見老人,再正常不過,那是屬於他們自己過的日子。

  加上逢年過節,秦京茹都會拿錢和物資回來,說是自己男人寄回來孝敬的,就光靠秦京茹那點死工資可拿不出這麼多錢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秦淮茹又居中幫著作證,把小兩口恩愛說得天花亂墜的,也就沒想過要去探究。

  而此刻,他們口中的"妹夫"正坐在四合院書房裡批閱文件,手邊放著寧靜剛泡好的茶,茶杯的熱氣在燈光里裊裊地升上去,在他的眉梢眼角之間繞了個圈又散開。

  窗外的夜色正在沉下去,把整個四九城裹進深不見底的暗色里。

  夜色覆蓋的秦家村工棚里,酒氣在煤油燈下散得格外慢,秦家人把所有的謝意都折進薄薄的琥珀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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