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句話,能做薊遼總督的人,性格都死性。
可能有人說天啟年間接替孫承宗薊遼總督職位的「高第」,就不是個死性的人,他上任的第一時間,就計劃逃跑,然後,說干就干,前後合計了好幾個月,把孫承宗收復的四百里國土全扔了,城也全扔了,退守山海關,
差點被孫承宗耗死的努爾哈赤,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瞬間精神煥發,要干大明朝,
但他沒想到的是,
他要面對的不是高第,
而是,
袁崇煥。
當時,要不是袁崇煥站了出來,松錦及整個遼西走廊,就都是建奴的了,到時,建奴去明朝,就跟逛花園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魏忠賢讓他頂替孫承宗,他不怎麼都不去,最後說:「我去了就跑,所以,我去了沒用。」
魏忠賢氣夠嗆,你敢跑,我就敢殺了你。
然後,他去了,去了就跑。
難道說,高第貫徹始終的大逃跑計劃,就不是另一種堅持嗎?
或者說,這是一種反方向的「死性」。
寧可讓魏忠賢殺,也不給建奴殺,細品之下,也挺有趣。
袁崇煥這個人也死性,孫承宗辭職的時候,他死活不同意,最後鬧到要跟孫承宗一起辭職,孫承宗就勸他,讓他在薊遼好好干,以後薊遼之事,多半要靠他支撐。
孫承宗雖然把袁崇煥勸下來了,但袁崇煥對孫承宗辭官很是傷心,一見孫承宗就哭,一見就哭。
孫承宗覺得袁崇煥來見自己,話還沒聊兩句呢,眼淚先下來了,總是這樣,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於是,
他就躲著袁崇煥,想著等聖旨下來了,在最後告別一下,也就離開了。
可袁崇煥捨不得啊,就來孫承宗家找人,孫承宗不見他,他就坐在轎子裡,停在孫承宗家大門前哭。
因為他覺得,孫承宗走了,薊遼也就完了。
事實證明,他這麼想基本是對的,雖然沒有完的很徹底,但相比於孫承宗大刀闊斧之時遠矣。
崇禎三年,孫承宗、袁崇煥、滿桂、祖大壽、茅元儀、馬世龍幾人,在關寧錦防線,配合得當、戰略相宜,志同道合,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
天啟五年,馬世龍派副將魯之甲,參將李承先,自三岔河突襲耀州,原本安排的很好,打的時候,水師接應,一舉拿下耀州。
但明軍嘛... ...懂得都懂。
每次你覺得他們即將迎來高光時刻的時候,總會小腦一抽,給你整個好活兒。
耀州那邊打完了,負責接應的水師卻失蹤了。
建奴一看,
哎?
你們打完我們不撤退,在海邊站一排乾啥呢?
明軍戰敗了。
此戰,馬世龍,孫承宗引咎辭職。
所以,縱觀歷任薊遼總督,沒有點精神問題,根本坐不了這個位置。
皮島的傳承是沈世魁的小女兒。
薊遼的傳承是精神病的病曆本。
傅宗龍就是其中之一,當他搞明白周衍訂購馬料的意圖後,竟然當著所有將官的面,對周衍大加讚賞,贊其曰:
「周鈺臨可為薊遼總督。」
堂中議事的眾將官、文官俱都一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來的山西督撫也是一樣,伺候楊嗣昌壓力太大,希望把傅宗龍伺候好了,壓力能小一些,
所以,跟著楊嗣昌想法應對周衍的思路也要變一變了。
於是,
有人問道:
「都堂大人明示,我等如何應對?」
傅宗龍看著那人,疑惑道:「本官不懂你說的應對,是什麼意思。」
那人道:「下官所說,是應對周衍收購馬料之事。」
「這件事啊... ...」
傅宗龍沒有猶豫:「當然是作價售賣於他,所獲銀錢,一半換糧食,一半換布匹和食鹽,供我山西軍所用。」
猛如虎心頭咯噔一聲,起身道:「都堂大人的意思是,叫我等繼續從民間收馬料?」
傅宗龍微微一笑:「猛如虎將軍,你把之前收來的馬料統統照價付錢,完後,我們便不再於民間收馬料,此事便擱置在此,等朝廷在下物資,若有多餘,可售賣與周鈺臨。」
他這一說,眾人更懵了,不收了,那也不夠五萬兩之數啊,難不成,他要吞了周衍的錢?
別鬧了,
楊嗣昌都不敢好嘛。
從薊遼前線回來的人,膽子就是大。
就在眾人胡思亂想之際。
傅宗龍言道:「周衍給的剩餘馬料錢,派人去陝西,找孫傳庭大人購買。」
話音落下,
堂中所有人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傅宗龍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把周衍這個禍水引到他老丈人頭上,你倆到一邊玩蛋去吧,我傅宗龍沒時間跟你們逗悶子。
什麼他媽這個那個的,老子直接不伺候了,不要你那馬料的縫子錢,愛哪死哪死去。
楊嗣昌也是想瞎了心,腦子有病。
周衍逼你在百姓和士兵之間做選擇,你還真就做選擇了?
還反將一軍,
所以,你在反將周衍那一軍的同時,得罪了不少百姓,逼退了猛如虎,舍掉了上萬士兵。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腦殘行為,真的是人能幹出來的?
傅宗龍不理解楊嗣昌,但尊重,
畢竟,楊嗣昌去了江南查稅,基本上九死一生,就算僥倖不死,也得脫層皮,犯不著跟他計較。
傅宗龍輕描淡寫的化解了對他而言,算不得危機的小事,然後,開始說正事。
「諸位,山西百姓貧苦,近兩年來遭受兵禍天災,好不容易有些緩色,絕不能再疴待,今日此時起,爾等就在此與本官一同查帳,
本官不查你們的帳,不查庫銀的帳,不查糧餉的帳,就查田畝的帳,而且只查今年的帳,
每畝一等田產糧多少,二等田產糧多少,末等田產糧多少,有馬多少,騾子多少,牛多少,農具多少,士兵有多少務農,有多少駐紮,每日耗糧多少,
全都要有精確帳目,
帳目精確後,本官希望,明年能更多,不能比今年的少,若少一石糧,少在誰負責的州縣,本官便砍他的腦袋,如此說,爾等可明白?」
山西官場,剛送一個老陰逼,又迎來了個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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