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與多爾袞,說是隔江對峙,有些不符合實際,但又找不到更多形容詞。
多爾袞若非被內部挾制,或許早已遣兵由鴨綠江上游進軍,從鞍山沙河堡發兵,過鴨綠江,先攻山城,剪出一片立足紮營之地,支應後方,引大軍由龍川岸渡河。
朝鮮軍引火燒江,只能緩一時之困,解不了大勢傾軋,且耗費巨大。
但因滿清內部無法集權,皇太極又因戰敗權威下降,所以,對旗主王爺們控制更加嚴苛,故此,十二月中旬就該渡河的建奴軍,硬生生拖到了一月上旬,拖到了周衍來到。
而且,
直到現在,皇太極這位御駕親征的皇帝,也還沒到戰場。
這種情況,與之前的明軍何其相似,內部鬥爭拖了國戰的後腿,導致前線軍將束手束腳,後方決策全是鬥爭之後的交易結果。
多爾袞心中有氣,但不能發,有策卻不能用,眼看戰機流逝卻無能為力,那種從內心迸發的無力感,就如同養料一般,讓他內心那團火越發熾烈。
皇太極是個很強的軍事家,但他更是皇帝,所要考慮的不能只是戰爭,更要把握政權,穩固地位,著眼全國。
由此,前線與後方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信任危機以及戰爭信息差。
多爾袞在得知皇太極御駕親征的那一刻,便決定放手不管了,只統領自己旗下的士兵,隨機應變,保全更多部隊,留住更多資本,至於怎麼進掠朝鮮,怎麼對付周衍,那是皇太極應該考慮的事,不是他這個滿清大軍前統帥考慮的事。
所以,
等皇上,就成了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無解理由。
豪格憋屈無比,但卻不能發作,因為造成如今這一切的正是他,前番阻止皇太極進兵朝鮮,後又以皇帝即將親征之令打斷了軍議,現在自食其果,也算報應。
當然,
不讓多爾袞得勢,是他走向皇位的必要條件。
這其中還有個隱性條件,那就是無論皇太極戰勝戰敗,對他都是好事,他作為大皇子,有戰功,有軍權,怎麼就不能爭一爭那張龍椅寶座?
畢竟,
人不狠,站不穩。
作為從小便在戰場廝殺的大皇子來說,這個淺顯道理就是刻在骨子裡的。
六日過去,
周衍調來的火器到了,以之前的價格賣給朝鮮軍,他們拿不出那麼多錢,就用批貨、藥草、藥酒、人參等物資折色交易,反正錢必須給。
在信用這方面,周衍寧可相信肉包子打狗,也不相信朝鮮人。
金自點向漢城要了三百四十萬兩,這是朝鮮數年積蓄,當然了,那些個王公大臣肯定有更多錢,但這是朝鮮內部的事,跟周衍無關,他只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若論其他,免談。
金自點把金銀送到皮島軍營,又拉來六百二十九車特產物資,折算過後,竟然多出了四十二萬兩,周衍不打算退,直接讓新河軍教朝鮮軍使用火器以及簡單的戰陣,就當教資了。
對此,
金自點不敢說什麼,只能點頭哈腰的同意。
又過三日,
鎮江城迎來了他們的皇帝。
皇太極先視察了各軍各營,然後來到江邊查看戰場,隨後回到鎮江城開始軍事會議。
聽得眾將匯報,皇太極始終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大約一個時辰後,眾將匯報完畢,皇太極看向多爾袞,開口問道:「周衍動土防禦,睿親王可有應對之策?」
多爾袞起身行禮,面無表情回道:「回皇上,敵將周衍此策合正用奇,臣以為除了用艦船從海上之比皮島之外,只有過江進山,繞過鹽州,正面迎敵,我軍難以取勝。」
皇太極看著多爾袞,心中不由得失望,
這是誰都知道的事,說白了就是廢話。
別說沒有那麼多艦船,就算是有,那麼多艦船出現在海上,周衍也早就從容撤退了,用後方的鎮江城換一座空島,這世上哪有這麼做買賣的?
還有就是過江進山,繞過鹽州,雖然可以,但八萬大軍進山,出來還能有多少?
那麼多軍資軍械,都不帶了嗎?
從山裡出來之後,再聚兵,最少也得十幾天,若是周衍趁機來襲,又當如何?
打仗不是一廂情願,我想怎樣就怎樣,敵軍又不是木頭人,傻瓜蛋,任憑你奇謀頻出,他們就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等你來打。
曲大南這一招,雖說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但取得的戰略優勢,也是無與倫比的,把建奴原本的數種選擇,逼迫到只能有一種選擇,
而這種選擇,不費自己一兵一卒,不用一克火藥,一枚彈丸,就讓他們損兵折將,瞻前顧後,放棄大量軍資軍械。
因為除了龍川、鹽州這邊之外,往南是大海,往北是連綿數百里山脈,無論他們怎麼走,都會面臨巨大損失。
那麼朝鮮或者沈世魁之前為什麼不有此防禦?
原因很簡單,沒有那麼多錢糧供二十多萬人幹活,再有就是朝鮮軍將缺乏戰略軍事素養,有困難,求大明,這是傳了幾百年的文化遺產,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皇太極揮揮手,讓多爾袞回去坐下,目光掃向堂中眾將,見他們都沉默不言,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悲意。
為什麼是悲意,
因為,他覺得這些人肯定有應對周衍之策,但卻想看自己笑話,所以不說。
但實際上,這些人是真沒有應對之策。只是帝王之心作祟罷了。
「既然如此... ...」
皇太極不再猶豫,這一戰怎樣都要打,就算不打皮島,也要打朝鮮,周衍不可能永遠守在皮島,先下朝鮮在說其他,
他說道:「整軍一日,將士飽食,明日正午,全軍過江,進山。」
進山,繞過龍川、鹽州、龜城三地,已是必然選擇,海上沒辦法走,正面更過不去,就只能向北進山,周衍總不能跟沈世魁一樣,在朝鮮的山中建四十座軍寨吧。
進兵的策略定下了,皇太極讓眾將散去,獨留揚古力在此。
「給周衍去信一封,怎樣寫,你應當知道。」
揚古力微微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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