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安去龍川找周衍商議對皇太極戰略猜測的時候,多鐸已經陳兵龜城十五里外,金自點通過探子知曉後,毫不猶豫放棄了龜城,率全軍帶走所有糧食出逃,並用木人立在牆頭,點起大量火把,裝作有人守城的樣子。
多鐸來到龜城外,除了派出探騎圍繞龜城外,還通過戰爭痕跡尋找英俄爾岱和揚古力的蹤跡。
很快,
他便得知英俄爾岱和揚古力在龜城外戰敗,並被趕去了大川,
同時,
龜城傳來消息,金自點於一個半時辰前跑了,就在多鐸大軍剛到之際,探騎看到龜城的城牆上有許多人影,未敢靠近,幾經試探後,靠近龜城,這才驚覺,那些人影都不是朝鮮士兵,而是木頭人,
龜城已是一座空城,
建奴探騎入城後,四處搜尋,半粒糧食,半塊布片也沒找到,整座城全是抹了大量泥土的民房,其餘什麼都沒有。
多鐸聽著探騎的匯報,臉色陰沉的可怕。
「大軍入城,將龜城情況告知皇上,廣布探騎,防禦有詐,追蹤金自點大軍。」
簡單安排後,多鐸深吸了口氣,稍稍平復心情,帶著剛停下來,還未紮營的建奴大軍帶去龜城。
他不知道的是,對於英俄爾岱和揚古力戰敗的事,皇太極早已知曉,並且,已經準備趕回皮島厚葬揚古力,
當然,
祭奠揚古力是必要的,軍略也不能延誤,雲田、郭山、宣川都被建奴大軍占據,並且開始就地取材修築防禦工事。
正如霍安所想的那樣,局部戰爭的失利並不影響整體戰略的布置。
一環扣一環的戰略好處在於,攻,如道道巨浪,連綿不斷,滔滔不絕,守,如層巒疊嶂,山山相依,厚重堅韌,
環環相扣的戰略好處就是壞處,小節點的相互依靠性太強,如果斷點,整體戰略就會出現漏洞,如果多處斷點,那麼戰略就會直接崩潰,從而被逐一擊破。
合格的統帥都不會犯這種常識性錯誤,皇太極不會,周衍也不會。
龜城的戰略地位,對周衍來說很輕,它處於周衍整體戰略布置的末端,位置太深,幾乎與整體戰線斷開,所以,周衍並不重視,
但對於皇太極來說,龜城的戰略地位很重,它是皇太極數城聯防戰線的支點,距離海岸不遠不近,三面環山,城前一片開闊地,又能連接大川、寧邊、雲田、郭山,是皇太極背山面海防禦姿態的絕對支點。
那麼,
周衍占儘先機,為什麼不占雲田、郭山、宣川呢?
原因很簡單,
他沒那麼多兵,就雲田、郭山、宣川三地而言,既無險可守,又無城可依,讓朝鮮軍駐守,就是給建奴送菜,
所以,
周衍寧可讓朝鮮王庭和軍民南下數百里,也不會把兵力浪費在這種地方。
這是建奴軍和朝鮮軍戰力差異造成的結果,更是新河軍太少的必然選擇。
就在霍安去往龍川,皇太極去皮島,多鐸兵進龜城的時候,喬嶺山已經帶兵進了岫巖境內,他順著大洋河一路北上,屯兵偏嶺。
因為岫巖的建奴軍都布防在和鳳凰城之間的軍寨內,所以他能帶兵進岫巖,還沿著大洋河一路北上,再加上他發兵之時,帶的糧食和藥品充足,所以,如入無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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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自己都怕了,要不是探騎匯報周圍安全,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瓮中之鱉。
但他仍然謹慎的選擇了偏嶺,進一百五十里是海城,退一百五十里是龍潭、冰峪溝、最後到紅崖子(莊河),然後能快速朝東北行進二百里,到達鎮江,或者過鴨綠江,進龍川。
在偏嶺伏擊阿巴泰是個冒險的行為,因為阿巴泰大概率會走鞍山驛,繞行大黑山,直接到鳳城。
不過沒關係,
如果阿巴泰走鞍山驛,那喬嶺山就領軍挺進海城,再進二百里,在廣寧城前跟盧象升合擊阿濟格。
當然,
這是小概率情況,他的戰場還是在鎮江城周圍,進掠遼東是曹變蛟的任務。
總之,
喬嶺山進兵非常大膽,駐兵十分謹慎,如果不是連雲島,蓋州,永寧等地有建奴駐兵,他甚至想沿海北上,偷襲西平堡。
他把對付蒙古人那一套用在了對付建奴上,且不提好不好用,反正建奴是沒想到。
因為太沒有道理了。
你家主將還在朝鮮,各部將領都殺瘋了,你竟然領著一部分新河軍進了遼東,你真就不怕被困死在遼東的群山里嗎?
事實證明,
喬嶺山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不按章法,他是爽了,但坑苦了獨自駐守鎮江城的溫飽。
如果喬嶺山沒有在偏嶺大洋河一帶堵到阿巴泰。
阿巴泰走鞍山驛,進鳳凰城,從群山軍寨中出來,直撲鎮江城,溫飽的壓力會瞬間爆炸,然後,瘋狂問候喬嶺山祖宗十八代,最後到周衍面前把喬嶺山告到褲衩子都不剩。
總體,目前朝鮮就是這樣,雖有局部戰場,但雙方整體戰略布局都已完成。
新河軍損失不小,數千朝鮮士兵和近千新河軍傷亡,
清軍的超品公揚古力被斬首,騎都尉鰲拜被箭矢射成了刺蝟,岳托被生擒,八旗兵折損四千有餘,蒙、漢二旗折損過千,過半被俘,披甲奴和民夫大多被俘。
霍安星夜到龍川,得知周衍已經睡下後,先是糾結了一番,然後問王承嗣,周衍睡下多久了,王承嗣回答兩個時辰。
霍安默默點頭,決定一個時辰後,讓王承嗣叫醒周衍,他去營帳一側的木車旁坐下,王承嗣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召了一名親衛過來,低聲耳語幾句,那親衛快速跑開,
不多時,
那親衛端著一個大號陶碗過來,王承嗣接過陶碗,來到霍安身前。
「霍安大人,用些湯餅,暖暖身子。」
似乎是怕霍安拒絕,王承嗣又補充道:「等下要見大人,帶著一身寒氣可不好。」
霍安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接過陶碗的同時,開口道:「我那些親衛... ...」
「自有熱湯餅,霍安大人放心。」王承嗣趕忙接話。
霍安點點頭,冒著熱氣的湯餅,是用羊湯做的,面片上是一層羊肉絲,還有一些切碎的醃菜和醃豆子,得益於周衍的品級足夠,即便行軍打仗,也有不熄火炕灶,所以,他和他的親兵們才能吃到一碗熱湯餅。
霍安用筷子撥了撥肉絲,輕輕吹了吹熱氣,想要喝口湯,對於山西人來說,吃湯麵之類的食物,先喝口湯咂摸咂摸味道,似乎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只是霍安這口熱湯還沒喝到嘴裡,營帳帘子就被掀開了,卻是周衍走了出來,看向坐在木車上的霍安,開口道:
「進帳吃。」
「王承嗣,犒賞將士的剩餘熟肉切一些,再溫一壺米酒。」
周衍說完便轉身進帳,霍安略顯緊張的站起身,看了王承嗣一眼,王承嗣沒給他回眼神,只是轉身默默去切肉溫酒。
霍安小心翼翼掀開帳簾,看到斜靠在木塌上看書的周衍,立刻把湯餅放到一旁,來到營帳中央躬身揖禮,正要說話,卻聽周衍說道:
「天大的事都放在一旁,湯餅涼了不好吃,先吃。」
霍安滾動了下喉結,還是深深行禮,然後端起陶碗開始吃湯餅。
周衍又道:「坐下吃。」
霍安也不矯情,直接坐下,大口吃著,不一會兒,王承嗣端著木托盤進來,上面有一疊熟肉,一小壺米酒,大約三四兩。
「吃肉,喝酒。」周衍又開口了。
霍安照做,就著湯餅大口吃肉,時不時拿起酒壺,仰頭灌幾口,吃的好不豪氣,好不痛快。
不多時,
霍安酒足飯飽,站起身,來到周衍身前,恭敬揖禮,然後開口:「稟大人,標下有罪。」
「免了。」周衍看也沒看他,直接說道。
霍安一愣,以為周衍沒聽明白,他頓了頓,又說的詳細了些道:
「稟大人,標下違背軍令,私自出城迎敵,又領軍南下,兵進鐵山,致使皇太極奪龜城,與我軍形成對峙之勢,此標下之過,請大人依法處置。」
「嗯,免了。」
周衍安靜的聽完霍安言語,依舊不咸不淡的複述了自己剛才的回答。
霍安低著頭糾結了片刻,再度抬頭,而後單膝跪拜,正色嚴肅道:
「大人莫以標下微功而罔顧軍法,須知,軍法雷池,不可輕觸,約束士卒須嚴,責令將官須苛,功過並行,怎可相抵。」
周衍轉頭看他,慢慢放下手中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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