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菲點了點頭，服務員領著他們走到靠窗的一張小桌前，拉開椅子，又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王大力坐下來，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客人確實多，大部分是年輕人，也有幾桌看起來像是商務宴請，桌上擺著精緻的刺身拼盤和清酒。
葉菲拿起菜單翻了幾頁，點了幾個招牌菜，一份刺身拼盤，一份烤鰻魚，一份天婦羅，還有兩碗味增湯。
她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沖王大力笑了一下，「我今天可是下了血本請你，你要是覺得不好吃，可不許說掃興的話。」
王大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麥香，「放心吧，只要是你請的，路邊攤我都覺得好吃。」
葉菲被他這話逗得彎了一下眼睛，正要說什麼，旁邊那桌的客人正好起身結帳，幾個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有說有笑地往外走，其中一個經過他們桌邊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葉菲擱在桌角的包，包帶滑了一下，差點掉到地上。
葉菲眼疾手快伸手接住，那年輕人連忙回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葉菲擺了擺手說沒事，那人便繼續往外走了。
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兩個人的心情，葉菲把包放回腿上，又把話題扯回了醫院的事上，「對了，你上午給小宇治完病之後，那兩個孩子的情況怎麼樣了？我聽說你也給另外兩個也治了？」
王大力靠在椅背上，「嗯，也都治好了，收了點診療費，不多，一家二十萬。」
葉菲正準備喝茶，聞言差點嗆到，「二十萬？你管這叫不多？我在醫院干一個月才多少錢。」
王大力攤了攤手，「那有什麼辦法，誰讓我醫術好，收費貴也是應該的。再說了，那兩個家長之前對我橫眉豎眼的，我收她們二十萬算是便宜她們了，要是換個人來，沒有五十萬我都不帶看一眼的。」
葉菲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正想再說什麼，剛才那個穿和服的女服務員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碟毛豆和兩杯清酒。
她把毛豆放在桌面上，卻把那兩杯清酒擱在托盤邊緣，像是忘了放下來似的，側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徑直走到旁邊一桌坐著的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前，把那兩杯清酒端端正正放在他們桌上，彎著腰說了一句什麼。
那兩個男人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葉菲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伸手夾了一顆毛豆放進嘴裡。
王大力也注意到了，但沒有立刻發作，只是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刺身拼盤和烤鰻魚都沒有端上來。
倒是旁邊那兩桌比他們晚到的客人已經陸續上菜了，一桌是那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另一桌是一對看起來像是外國遊客的男女。
那兩桌的，比王大力兩人來的晚。
葉菲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她抬手招了一下剛才那個服務員，用日語問了一句，「我們點的菜怎麼還沒上？」
那個男服務員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容，嘴裡嘰里呱啦說了一串日語，說完之後甚至還笑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連看都沒看葉菲一眼。
葉菲臉一下子漲紅了，握著筷子的手指攥緊了幾分，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下去，然後拿起桌上的包站了起來，招呼王大力，「走，不吃了，咱們換一家。」
王大力沒有動，「等等，他剛才說什麼？」
葉菲氣的胸脯子直跳，「他說什麼中國人要排後面，日本人和西洋人優先。他說我們點的菜要等，因為他們那邊的客人更重要。他竟然說我們是『支那人』，讓我們不要著急。」
王大力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娘的，在我們中國地盤上，竟然還搞這一套，真以為我們還是東亞病夫嗎？
王大力目光掃了一眼店裡那些坐得滿滿當當的食客，一個個低頭吃著精緻的日料，有的拿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有的舉著清酒杯碰來碰去，臉上帶著一種似乎很懂行的滿足感。
旁邊那桌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用筷子夾起一片三文魚刺身，蘸了醬油，送進嘴裡，一臉享受的表情。
再看這家日料店，生意居然異常火爆，可見國人有多賤。
王大力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大力，還吃什麼，這種地方，就算做的再好吃，我們也不吃，走，我帶你去吃韓國料理。」葉菲見王大力坐下，有些不解。
王大力大喇喇坐著，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說，「既然他們區別對待，那我們也不跟他們客氣。」
葉菲愣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大力，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鬧事，咱們大不了不吃就是。」
王大力搖了搖頭，說，「放心，我不會搞違法的事。」
說著，右手輕輕往桌面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看著輕飄飄的，力道卻像是從掌心裡炸開一樣。
原木色的桌面板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向四周飛速蔓延，像蛛網一樣鋪滿了整張桌面。
緊接著嘩啦一聲，整張桌子四分五裂，桌上的茶杯碟子叮叮噹噹摔了一地，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周圍幾桌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旁邊那桌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筷子夾著的三文魚片都掉回了盤子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葉菲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下意識抓住王大力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王大力，你把桌子拍碎了？」
王大力一臉無辜攤了攤手，說，「我哪兒有這本事，肯定是這家店的桌子質量太差。你看我手，白白淨淨的，哪有那麼大力氣。」
他說著還把右手翻過來給葉菲看了看，掌心確實幹乾淨淨，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儘管葉菲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就是感覺這就是王大力故意弄的。
她心裡有些發虛，「你別鬧了，咱趕緊走吧。」
王大力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說，「走什麼走，剛才嚇著你了，要讓這家店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