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暗器功夫,乾脆、漂亮。
放在任何一部熱血動漫里,那絕對是主角登場的標準配置。
然而。
桌子旁邊的幾個人,反應卻完全不在正常劇本的頻道上。
張天奕低頭瞥了一眼那枚扎在桌角的鐵片,挑了挑眉毛,沒有反應。
陳朵手裡舉著沒吃完的烤腸,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疑惑地看著這一幕。
最絕的是張楚嵐。
他站在桌子邊上,盯著那枚手裏劍,足足愣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里,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快盤算了:
這幾人看著不像是剛才那幾個街頭混混的同夥。
這暗器帶有明顯的炁流波動。
這裡是東京街頭,對方主動出手……
「好機會!!!」
張楚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下一秒。
「哎喲喂!!!」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聲,突然響起!
周圍人也被這一哀嚎嚇了一跳。
只見張楚嵐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隨即就是一個絲滑的戰術後仰。
緊接著,他雙腿一軟,直接就是倒在了地上。
順勢就在馬路牙子上,開始打滾。
「殺人啦!!!沒王法啦!!!」
張楚嵐一邊在地上滾,一邊扯著嗓門撕咬空氣:
「日本異人暗殺華夏代表團啦!他們這是要挑起國際爭端!要破壞兩國邦交啊!」
「哎呀!我的波棱蓋啊!哎呀!我的腰間盤啊!我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啦!」
「我不行了!我要死在異國他鄉啦!!!」
這一套連招打出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連個排練都不需要。
就在張楚嵐在地上滾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伴隨著一聲正義感爆棚的怒喝。
蘆屋涼和宮本櫻,一前一後,氣勢如虹地衝到了桌前。
蘆屋涼單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凌厲。
宮本櫻則是張開雙臂,直接擋在了陳朵和馮寶寶的面前,警惕地瞪著張天奕。
「妹妹別怕!我們來救你們了!」
小櫻回頭衝著陳朵喊了一句,眼裡全是同情。
陳朵:「……」
馮寶寶:「……」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
馮寶寶默默地把一口炒麵吸進嘴裡,腮幫子鼓了鼓,轉頭看向張天奕:
「張楚嵐剛才說啥子?他被這幾個憨批震碎了內臟?要不要我先去給他挖個坑?」
張天奕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他乾脆拉開那張塑料椅子,雙手墊在腦後,擺出一副看大戲的架勢。
而此時的蘆屋涼,看著地上滿地打滾的張楚嵐,徹底懵了。
他原本設想的畫面是:自己這威風凜凜的一記手裏劍,震懾住這幫街頭惡霸。
然後對方氣急敗壞地跟自己動手,自己再乾淨利落地把他們打趴下。
最後在周圍路人崇拜的目光中深藏功與名。
可現在這是什麼鬼情況?!
「喂!你這傢伙碰瓷也專業一點好不好?!」
蘆屋涼看著張楚嵐離那枚手裏劍足足有一米多遠,氣得直跳腳:
「我根本就沒打中你!你捂著胸口在地上鬼哭狼嚎什麼?!」
「沒打中?!」
張楚嵐一聽這話,不僅沒從地上爬起來,反而像鯉魚打挺一樣彈坐了起來。
他壓根不廢話。
立馬探進褲兜。
掏出手機,鏡頭直接對準了蘆屋涼幾人的臉,開始錄像。
「家人們誰懂啊!!!」
張楚嵐把手機懟到蘆屋涼的臉上,對著屏幕開始了飽滿的情感輸出:
「我們華夏代表團剛下飛機,開開心心地在街邊吃著夜宵唱著歌,突然就被這幫日本人給打了!」
「你們看看這嘴臉!看看這兇器!」
張楚嵐一把將鏡頭切到那枚扎在桌子上的手裏劍上,然後又切回自己那張沾著灰土的臉:
「這是蓄意謀殺啊!這是赤裸裸的恐怖襲擊!」
「我剛才為了保護身後的柔弱少女,強行用肉身硬接了對方一道無形劍氣,現在已經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
「老鐵們把『保護』打在公屏上!這視頻我馬上同步上傳到國際異人論壇,讓全世界評評理!」
蘆屋涼哪見過這種陣仗。
作為日本世家培養出來的精英,他平時接觸的都是拳腳比拼、法術對轟。
這種舉著手機懟臉拍、滿嘴網絡黑話、張口就上綱上線的流氓打法,直接把他的CPU給干燒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把手機給我放下!」
蘆屋涼伸手就想去搶張楚嵐的手機。
「哎喲!還要搶證據!打人啦!銷毀罪證啦!」
張楚嵐靈活地一個閃身躲開,鏡頭始終死死鎖定蘆屋涼。
……
與此同時。
距離小吃攤不到三十米外的陰暗巷子裡。
之前那幾個負責盯梢的暗哨,此刻正看向這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看著自家少主帶著小隊,居然主動衝上去找那個人的麻煩。
整個人一臉蒙蔽,渾身發抖。
「這……這什麼情況?!」
暗哨拿著對講機的手直哆嗦,聲音裡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副隊長!源義少主他……他怎麼自己帶人A上去了?!」
「咱們不是接到的死命令,絕對不能靠近那個張天奕十米之內的嗎?!」
「少主這是在玩一種很新的自殺式襲擊嗎?!」
……
就在暗哨懷疑人生的時候。
馬路對面。
落後幾步的安倍源義和賀茂海斗,終於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涼!小櫻!你們也太著急了……」
安倍源義一邊撥開看熱鬧的人群,一邊有些責備地開口。
然而。
當他徹底擠出人群,目光掃過那個滿地打滾舉著手機的年輕人。
最後,視線落在了正翹著二郎腿、像看猴戲一樣看著這邊的那個白衣男人身上時。
「啪嗒。」
安倍源義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張臉。
還有那股子哪怕坐著不動、也仿佛能把周圍空氣抽乾的散漫氣場。
安倍源義的腦海中,就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今天早上,他那位向來穩重的爺爺。
拿著一張照片,很是鄭重地告誡過他。
「源義,記住這張臉。」
爺爺那蒼老的聲音,此刻在他耳邊迴響:
「如果在這幾天裡,你在東京的任何一個角落遇到這個人。」
「不要試探!不要直視!更不要試圖跟他講任何道理!」
「帶著你的人,離他越遠越好!」
那張照片上的人。
就特麼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這幾個隊友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糟了……」
安倍源義頓時覺得很是棘手。
他張了張嘴,想要大喊讓蘆屋涼和小櫻趕緊退回來。
但是,已經晚了。
前面的張楚嵐,已經把手機揣進兜里。
他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個小本本,沾了點唾沫,一邊翻頁一邊開始算帳。
「行了,視頻證據已經上傳雲端了。」
張楚嵐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
他指著桌子上的手裏劍,又指了指自己沾滿灰塵的外套。
「咱們來盤盤道吧,這事兒你們打算怎麼平?」
蘆屋涼氣得直咬牙,但也不想在街頭把事情鬧大,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你想要多少錢買件新衣服?我賠給你就是了!」
「衣服?」
張楚嵐嗤笑一聲,手裡的筆在本子上一划。
「這位黃毛小哥,你是不是對國際糾紛有什麼誤解?」
「首先,我剛才受到驚嚇,心臟病復發,這是精神損失費和後續的醫療費。」
「其次,我們這次來是參加重要比賽的,你耽誤了我們的行程,這是誤工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張楚嵐挺直腰板,大義凜然地拍了拍桌子:
「你們在公眾場合對華夏代表團拔刀,這叫外交事故!我們還要請律師團隊進行國際調停,這是外交調停費!」
張楚嵐把本子往蘆屋涼麵前一推。
「我這人很公道,這三項加起來,給你抹個零頭。」
「少於十個億,今天這事兒沒完!」
「我直接一個電話打到我們趙董辦公室,再順手給聯合國發個傳真,咱們國際法庭見!」
「十……十個億?!」
蘆屋涼看著面前這個獅子大開口的無賴,眼睛瞪得溜圓。
「你敲詐啊!就你這件破衣服加上在地上滾兩圈,你要十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