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張楚嵐不僅沒反駁,反而十分乾脆地一拍大腿,把小本本往兜里一揣。
他雙手叉著腰,下巴揚得高高的,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極品無賴嘴臉:
「沒錯!小爺我今天就是明擺著訛你了!怎麼滴吧?」
「這碰瓷的業務我熟得很!我就在這兒躺下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張楚嵐挑了挑眉毛,滿臉都寫著挑釁兩個字:
「你咬我啊?有種你現在就過來咬我一口!你敢嗎你?」
「你……你這無恥之徒!」
蘆屋涼這種家族精心培養的少爺。
他哪見過這種把「不要臉」當成榮譽勳章掛在嘴邊的極品?
一時間,他被噎得連一句完整的髒話都罵不出來。
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手已經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涼!別衝動!」
站在旁邊的小櫻眼看要出事,趕緊一把拉住蘆屋涼的胳膊。
她轉過頭,像只護食的小老虎一樣瞪著張楚嵐,大聲譴責道:
「就算你們是華夏來的代表團,那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強迫這兩個無辜的女孩子跟在你們身邊,甚至還不給她們桌子坐,讓她們蹲在牆角吃東西!」
小櫻指著陳朵和馮寶寶,越說越覺得正義感爆棚:
「這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限制人身自由!是犯罪!」
「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反咬一口?!」
這番話一出。
原本還劍拔弩張的街道上,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張楚嵐愣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囂張的叉腰姿勢,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蹲在馬路牙子上的馮寶寶。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半根烤腸、滿臉茫然的陳朵。
「噗……」
張楚嵐沒忍住,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張楚嵐直接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哎喲我不行了……強迫無辜少女?限制人身自由?哈哈哈哈!」
不僅是他。。
連一直坐在椅子上當背景板的張天奕,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被這清奇的腦迴路給逗樂了。
這幫日本年輕人,想像力還挺豐富。
「你……你們笑什麼?!」小櫻被他們笑得心裡發毛,氣鼓鼓地跺了腳。
「那個……」
馮寶寶終於把嘴裡的最後一口炒麵咽了下去。
她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小櫻面前。
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方,非常認真地解釋道:
「妹娃兒,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哦?」
「哪個強迫我們了?我們蹲到這兒吃,是因為這兒涼快,而且沒得人跟我們擠。」
她指了指張楚嵐:「再說了,他是我屋頭的小弟,平時都是他掏錢給我買吃的,我為啥子要跑?」
陳朵也往前走了一小步,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玩偶。
她指著坐在椅子上的張天奕,聲音雖然不大,卻十分清晰:
「他是我師父。」
「師父帶我出來買衣服,吃好吃的。他對我很好,沒有犯罪。」
靜!!!!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小櫻舉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蘆屋涼握著刀柄的手也鬆開了。
兩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陳朵和馮寶寶。
一陣無法形容的尷尬,直衝心頭。
鬧了半天。
人家是一家人出來逛街吃夜宵。
人家蹲在馬路牙子上,純粹是因為人家樂意!
而自己這邊,居然腦補出了一出黑道強搶民女的大戲,還大義凜然地跑上來英雄救美?!
「這……」
蘆屋涼的臉,瞬間從脖子根紅到了腦門。
他現在恨不得當場在這馬路上用腳趾頭摳出一個防空洞,然後把自己連頭帶腳全埋進去。
太特麼丟人了啊!
這輩子都沒這麼社死過!
小櫻也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捂著滾燙的臉頰,連連後退:
「對、對不起……我……我們誤會了……」
賀茂海斗見狀也忙上去護著小櫻,跟著道歉。
就在這兩人尷尬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
「啪嗒,啪嗒。」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安倍源義撥開人群,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源義沒有去責怪尷尬到極點的隊友。
而是直接走到了張楚嵐和張天奕的面前。
他站得筆直,神色坦蕩。
沒有絲毫的推脫,也沒有任何藉口。
「對不起。」
安倍源義猛地彎下腰,對著張天奕和張楚嵐,行了一個大鞠躬。
「在下安倍源義。這幾位,是我的同伴。」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直接就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今晚之事,全因我們未弄清事實便魯莽出手。這是我們單方面的過錯。」
「驚擾了各位用餐,也差點傷到各位。我作為隊長,理應承擔全部責任。」
安倍源義直起身,目光誠懇地看著張楚嵐:
「這位先生,十個億的賠償,確實有些超出我們個人的能力範圍。」
「但今晚各位所有損失,我們都會補償。此外,我們願意在此真誠地向各位道歉,希望各位能原諒我們這次的冒失。」
這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進退有度。
既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被張楚嵐的敲詐給帶偏節奏。
最關鍵的是,他主動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這個隊長的身上,替身後的蘆屋涼和小櫻擋下了一切壓力。
張楚嵐看著眼前這個目光誠懇的年輕人,挑了挑眉。
剛才那點訛人的心思,瞬間就散了。
「喲,原來你們就是日本的代表隊啊?」
張楚嵐撓了撓頭,收起了那副流氓嘴臉,嘿嘿一笑:
「早說嘛!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都是準備去賽場上挨……啊不,切磋的同行啊!」
張楚嵐這人雖然精明,但向來是吃軟不吃硬。
人家態度這麼誠懇,大包大攬的。
他要是再抓著不放,倒顯得自己這邊太小家子氣了。
「行了行了,既然是個烏龍,那就翻篇了。」
張楚嵐大度地擺了擺手:
「這倆妹子和這位老哥,剛才也是出於好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雖然眼神差點意思,但這股子熱心腸還是值得肯定的。」
「錢就不用賠了,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聽到張楚嵐這麼好說話,蘆屋涼和小櫻都驚訝地抬起頭。
他們本以為這無賴肯定要藉機狠狠敲詐一筆,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大度地就算了?
這些華夏人……好像人還怪好的嘞?
「多謝先生海涵。」
安倍源義也是鬆了一口氣,再次微微點頭致意。
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坐在椅子上當觀眾的張天奕,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安倍源義。」
張天奕慢慢地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塑料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眼中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光芒,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安倍重明,是你什麼人?」張天奕隨口問道。
安倍源義聽到這個名字,神色一正,恭敬地回答:
「正是家祖。」
「哦?」
張天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回想起天池底下,那個寧可犧牲全部手下、也不肯吃一點虧的老狐狸。
再看看眼前這個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坦蕩得像一張白紙的年輕人。
「嘖嘖嘖。」
張天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感慨:
「那老梆子一肚子的陰謀詭計,心眼多得像個馬蜂窩。真沒想到,他居然是生出個這麼有擔當的後人來。」
張天奕站起身,走到安倍源義面前。
他並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只是像個隨和的長輩一樣,拍了拍安倍源義的肩膀。
「小子,你不錯。」
張天奕的誇獎很直白,沒有半點虛偽:
「出了事不推諉,能扛事兒。比起你那個只知道躲在幕後算計人的老祖,你這骨頭,硬氣多了。」
被一位深不可測的異國前輩當面誇獎,甚至還夾雜著對自己老祖的「吐槽」。
安倍源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尷尬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而且,這位年輕的前輩好像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嚇人。
「行了,既然是場誤會,那咱們賽場上見真章吧。」
張天奕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楚嵐。收拾東西,回酒店。」
「這街上人太多,吵得我腦仁疼。回去睡覺。」
「得嘞!師爺您慢走!」
張楚嵐趕緊招呼著眾人,拎起大包小包,浩浩蕩蕩地跟在張天奕身後,朝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
蘆屋涼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
「我的天……那個穿風衣的男人,壓迫感太強了。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我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安倍源義看著張天奕離去的方向。
眼中閃爍著一種遇到強敵時的興奮與敬畏。
「他就是天樞真人。」源義鄭重說出。
「啥?他就是華夏最強的那個男人?」
「不是傳言他有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嗎?!現實咋長這麼帥?!」
「我艹!我以前還聽人說他一天能吃兩個小孩!」
「海斗哥,我聽的版本是一天吃七個。」
「傳言不可信啊!」
源義聽著自家隊員離譜的討論,頓時無語,但並沒有理會。
他握緊了拳頭,語氣里滿是期待:
「華夏代表團……果然臥虎藏龍。這次的比賽,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