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只覺後脊一涼,刺骨冷意浸透全身。
頭皮一陣發麻。
這張至少拍攝於七十多年前。
為什麼會有一個和現在的馮寶寶,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那件老舊的旗袍,那兩條麻花辮。
甚至連她躺在那裡的那種氣質,都如出一轍!
「不……不對……」
「寶兒姐和當年的陰陽寮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她會躺在那個祭壇里?!」
張楚嵐顫抖著手,將那張照片從桌上拿了起來。
他翻過照片的背面。
在泛黃的相紙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潦草的日文批註。
張楚嵐不懂日文。
但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心臟狂跳不止。
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藍光,在昏暗的套房裡顯得格外刺眼。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將翻譯軟體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那張老照片背後的日文批註。
隨著屏幕上的掃描光標上下浮動。
兩秒後。
界面上跳出了一行中文漢字:
【神籬計劃】。
「神籬……」
張楚嵐看著這兩個字,嘴唇緊抿。
他立刻退出翻譯軟體,打開搜尋引擎,輸入了這個詞條。
很快,百科上的解釋彈了出來。
【日本神道教專用詞彙,是臨時迎神、供神靈駐留的神聖結界或祭場,也是神社最早的雛形。】
「迎神?!」
張楚嵐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那張照片。
照片裡。
那個穿著旗袍、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安靜地躺在布滿咒文的祭壇正中央。
七十多年前的陰陽寮,為什麼要針對一個華夏小女孩?
他們想把什麼東西,塞進寶兒姐的身體裡?!
「不行,還得找!」
張楚嵐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好。
隨後,他便立即撲向了桌面上那堆厚厚的泛黃檔案。
他甚至顧不上再去喝一口水。
一份一份地翻。
一頁一頁地找。
哪怕是一張夾在文件里的碎紙條,他都要拿起來對著檯燈仔細照一照,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微的線索。
時間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逐漸褪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順著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打在了書桌上。
「嘩啦。」
最後一份文件的最後一頁,被張楚嵐翻了過去。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除了那張夾在中間的老照片,以及背後那四個字。
這整整一大摞的絕密檔案里,就連關於「神籬計劃」的隻言片語都沒有。
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抹除了一樣,再也找不到半點蹤跡。
張楚嵐雙眼布滿血絲,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看著滿桌散亂的紙張,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
……
上午八點。
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灣的海面波光粼粼。
餐廳里,氣氛很是輕鬆。
張天奕正穿著一身寬鬆的棉質睡衣,坐在餐桌主位上。
他手裡拿著個熱乎乎的肉包子,面前擺著一碗現磨的豆漿,正吃得津津有味。
陳朵坐在他左手邊,乖巧地用勺子喝著粥。
馮寶寶則蹲在椅子上,面前擺著那個大金酒樽。
裡面裝滿了各種日式早點。
王也和諸葛青坐在對面,兩人正商量著回國後去哪家館子搓一頓。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
套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突然推開。
張楚嵐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進來。
他這副尊容,直接把正在喝豆漿的王也嚇了一跳。
「我說老張,你這是昨晚去東京街頭要飯了?」
王也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咱們今天下午的飛機回國,你這狀態跟吸大了一樣,當心安檢抓你喲。」
張楚嵐沒有理會王也的打趣。
他徑直走到餐桌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師爺,老王。」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掏出那張照片,直接拍在了餐桌的中央。
「你們看看這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張黑白老照片上。
「這……這是?!」
諸葛青本來還在搖著摺扇,看清照片的瞬間,手上的動作直接定住了。
他一下湊近,一臉錯愕。
王也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照片裡那個女孩,又猛地轉頭看向正在對付一塊厚蛋燒的馮寶寶。
大眼瞪小眼。
王也咽了口唾沫,指著照片:
「老張……你別告訴我,這是寶兒姐的奶奶?」
「她就是寶兒姐本人。」
張楚嵐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聲音沙啞:
「這是我昨晚從日本人那批絕密檔案里翻出來的。拍攝時間是昭和十九年,也就是七十多年前。」
「七十多年前?!」
諸葛青拿起照片,仔細端詳著背景里的陣法紋路,神情變得凝重。
「這地上的法陣,看著不像是咱們國內的奇門格局。邊緣的那些符文,全是日式的陰陽道手筆。」
張楚嵐點了點頭:「我用軟體翻譯了照片背後的批註,只有四個字——【神籬計劃】。」
「我翻了整整一夜,那堆陳舊檔案里,再也沒有任何關於這個計劃的線索。」
聽到這番話。
餐桌上的氣氛立即安靜了下來。
「吧嗒。」
一直埋頭乾飯的馮寶寶,手裡的筷子突然停住了。
她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碗。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馮寶寶在衣服上隨便蹭了蹭手上的油漬。
她伸出手,將那張泛黃的老照片拿到了自己面前。
目光在那女孩的臉上、在那兩根麻花辮上,停留了很久。
「寶兒姐……」張楚嵐看著她,心裡莫名揪了一下,生怕她受刺激。
「這個衣服還挺好看的嘛。」
她一本正經地評價了一句。
但緊接著。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輕輕地在照片上那個女孩的臉上摸了摸。
她抬起頭,看向張楚嵐,眼神里透著迷茫。
「張楚嵐,這個娃兒……是我麼?」
張楚嵐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用力點了點頭:
「是。寶兒姐,這照片是七十多年前拍的。」
「哦。」
馮寶寶應了一聲。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照片。
聲音平平淡淡,卻讓人覺得沉重。
「我腦殼裡頭空垮垮的,啥子都記不到。」
「我連個名字,都是別個給的。」
馮寶寶把一隻手平平地貼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在很努力地形容那種感覺。
「我認不到她。」
「但是看到這張照片,我這塊兒……有點緊......不舒服。」
她再次抬起頭,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張楚嵐。
「張楚嵐。」
「他們既然拍了這個,是不是曉得我是哪個?」
「我想去找他們問哈子。我想曉得我屋頭人是誰,我想把以前的那些事,找回來。」
尋找家人,找回自己到底是誰。
多麼直白、多麼簡單的渴望啊。
這是支撐著馮寶寶在這個世上遊蕩了幾十年的唯一執念。
張楚嵐看著她,拳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放心吧寶兒姐。」
張楚嵐咬著牙,「這事兒,咱們一定查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