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三樓露天天台。寬闊,平整。
月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
「呼——」
沉悶的破空聲撕裂風聲。
路明非赤著上身。
精悍結實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手腕與腳踝處,那暗沉的高純度鉛汞合金閃耀光芒。
右手,單提著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劍。
劍未出鞘。僅以劍鞘劈斬。
「當!」
劍端重重頓在天台的承重柱旁。
而在他的左手正翻著一本厚厚的書,
視線死死釘在書頁上那密密麻麻的音階上。
一心二用。
這一年,他在龍淵閣的填鴨式特訓,成效恐怖。
人類基礎知識,在【神座之思】的強行拆解下,他已經學了很大一部分。
於是不爭的「君王全面進步計劃」,徹底改變了方向。
【人類的粗淺知識並不足以支撐君王的偉業。】
【王座之前,不僅需有殺伐之劍,亦需有定鼎之雅政。】
於是乎,藝術類與應用類。
成了路明非這幾個月來的新地獄。
應用類中,風水堪輿之術,他在青銅城下便已初窺門徑,這幾個月更是被不爭逼著強行融會貫通,如今已算學完,卻立刻被替換成了《高階理論物理》、《微觀流體力學》以及《鍊金機械構造》。
美其名曰:「君王需洞悉世界運轉之底層邏輯」。
而藝術類,更是離譜。
首先便是音律。不爭不僅要求他聽聲辨位、剝離子彈的破空音階,更強制要求他熟記古今中外的樂理。
「我說,看這些鬼畫符有什麼用?」
路明非喘了口粗氣,視線從那張太古樂譜上移開。
「我又不去金色大廳開音樂會。提劍砍人還需要自帶BGM嗎?」
【藝術,是君主消遣的玩物,亦是權柄的象徵。】
【傳說之中,當年的至尊,曾以叛軍之骨為琴,以龍脈為弦,彈奏滅世之音。又見至尊的伴侶曾以血為墨,繪出黃昏的圖騰。】
【您若連基礎的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將來登上王座,豈不是要讓萬龍恥笑,說新任的至尊是個只懂粗鄙武力的莽夫?】
不爭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冷酷的期許。
【今日記譜。明日,微臣將為您安排鋼琴、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實操課程。若有閒暇,古典油畫亦需提上日程。】
「……」
路明非嘴角狂抽。
「你不如直接讓我去考個藝術特長生?」
許久後。
路明非的文化課迎來短暫休息,
他合上書,左手隨手將其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墨劍平舉,劍尖遙指月輪。
少年呼吸平穩,吐出一口綿長的白霧。
「調一下資料。」
【如您所願。】
視網膜深處,幽藍色的光幕轟然展開。
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當前狀態:路明非(人類/始皇龍祖至尊/龍君幼體)】
【一、內在根基】
【龍族體魄】:18.2%(質的飛躍)。
備註:您如今的骨骼密度與肌肉纖維,已完全超越混血種的極限。硬抗尋常大口徑火器已不在話下。但距離真正的純血古龍,仍有漫長的蛻變期。
【智慧/知識】:
人類知識總計:25.5%,其中人類自然/應用科學:87%(您終於算個高階知識分子了)。
語言學(龍文):38.5%(能熟練默寫並微調中低階龍文矩陣)。
風水堪輿/鍊金矩陣學:65%(看破虛妄,重構規則)。
君王之藝(音律/美術):5%(噪音製造者)。
備註:文盲的帽子勉強摘下,但您的藝術細胞依然貧瘠得令人髮指。
【精神/意志】:
意志:S-(歷經生死與預兆的磨礪,您的靈魂已冷硬如鐵)。
感知:A+(鏡瞳與界視的完美協同,洞若觀火)。
洞察:A(無需鐮鼬,亦能聽風辯位)。
【二、外在權能(戰鬥模塊)】
【近戰技藝】:
劍術:48%(無名劍法四式:點星、撥雲、見月、平瀾,已融會貫通。忘川,初窺門徑)。
備註:不滯於物。一根樹枝,亦可殺人。
【遠程技藝】:
射擊:90%(近乎極致精準,雖然您其實很少使用)。
衍生權能:【弱點洞悉】、【必中(偽)】。
備註:拿起槍的您,就是死神的點名冊。
【三、權柄/言靈矩陣】
固有權柄:神座之思、靈預(殘響)、界視、鏡瞳(深度綁定復刻)。
已掌握/復刻言靈:
時間零、剎那、風王之瞳、無塵之地、雷池、君焰、雪芒。
高階權柄(未完全解鎖):龍覺(一度),君煌冶火(一層)、暴君姿態(極度危險,慎用)。
備註:您的武器庫已足夠豐富,缺的,只是將它們揉碎重塑的帝王心裁。
【四、統御/威儀】
【君王威儀】:35%(暴君之姿)。
當前常態威壓等級:B+
效果:不怒自威。即使不開啟龍覺,僅憑眼神,亦能令A級以下混血種戰慄臣服。
【臣屬/羽翼】:
楚子航(信賴度:極高/同類)。
蘇曉檣(信賴度:極高/眷戀)。
零(信賴度:極摯。契約:死生相隨)。
諾諾(信賴度:高。)。
夏彌(信賴度:上升中/觀察)。
羅納德·唐/諾頓(信賴度:生死之交/盟友)。
參孫(忠誠度:絕對臣服)。
康斯坦丁(信賴度:極高/依賴)。
楊樓(信賴度:極高)。
……
路明非看著那排密密麻麻的數據,視線停留了許久。
一年。
從那個連槍都握不穩的衰仔,到現在面板上這一排排堪稱驚悚的數據。
一年的時間。
從雨夜高架那個只能靠【暴君姿態】強行護著眾人避免命運的弱雞,蛻變成了如今連言靈都不需要開,就能鎮壓卡塞爾兩大社團的非人存在。
代價是無數次在演武迴廊里的死亡,和無數次在現實的泥濘與血水中摸爬滾打換來的。
「還算湊合。」
路明非輕聲喃喃。
【驕兵必敗。】
不爭的冷水準時潑下。
【這點微末的數據,在真正的王座面前,不過是稍微強壯些的螻蟻。】
「嗯,那是自然。」路明非點了點頭。
「不爭。」
【臣在。】
「我們繼續吧。」
路明非重新提起墨劍。
左手探出,再次拿起了石桌上的古籍。
夜風更冷。
天台上,沉悶的揮劍聲與清脆的翻書聲,再次在月色下交織。
孤獨,卻不知疲倦。
...
但說是孤獨,只是過了一小會兒。
夜風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白金髮的姑娘來了。
她走得很輕,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瓶冰鎮的水,一些小點心,和一條潔白的毛巾。
零將托盤放在石桌上,沒有出聲打擾。
她只是安靜地走到路明非身後半步的位置,靜靜地看著。
沉悶的揮劍聲與清脆的翻書聲繼續交織。
半晌後。
路明非收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剛想去拿水。
一隻微涼的小手探來,將水遞到他嘴邊。
路明非一怔,接過,仰頭灌下。
他放下水杯。
潔白的毛巾遞了過來。
路明非接過,胡亂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零。」路明非忽然道。
「嗯?」
「這一年,辛苦你了。」
「……」
零沉默了片刻。
她接過路明非手裡的毛巾,仔細疊好,放在一旁。
「沒有。」
如果是一年前的路明非,看到那份密密麻麻的資料頁,心中早就不知道雀躍膨脹到哪裡去了。
如今他看著羽翼頁面上那一長串的名字,只覺得肩頭的擔子更重了。
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他的視線落在【人類知識總計:25.5%】這一欄上,又看了看身前安靜的零。
「零。」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