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蘭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再次充滿希冀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著自家師兄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將原本端在手裡的《古諾斯語詞根解析》隨手合上,遞給身側的零。
零默契地雙手接過,抱在懷裡,安靜退後半步。
路明非單手插兜,目光掃過滿臉狂熱的奇蘭,又看向神色無奈的蘇茜和蘭斯洛特。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一閃而逝,那股屬於「應龍首席」的上位者威壓,毫無徵兆地籠罩了這條林蔭道。
「多謝各位的盛情。」
「但就像我昨天在廣場上說的,我來卡塞爾,不加入任何社團。」
路明非微微抬起下巴,墨綠色的校服風衣在微風中輕輕揚起,眼神睥睨。
「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別人給我定規矩。」
「而且……」
零淡淡開口,聲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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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是很難再學會聽命於人的。」
奇蘭愣了一下,不解道,
「不不!」
「如果路明非同學願意加入新生聯誼會,自然不需要聽命於任何人!我們會立刻召開全員大會,將主席之位雙手奉上!」
「整個聯誼會都將是您的長劍與盾牌!大家自然是聽命於您!」
「嗤——」
一聲輕笑從林蔭道的另一側傳來。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與譏誚。
眾人側目。
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長靴,緩步走入陽光斑駁的樹影中。
紅髮少女雙手抱胸,深紅色的校服外套隨意地敞開著,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玩味。
「他在龍淵閣的頭銜,是『應龍首席』。」
少女頓了頓,一字一頓。
聲音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統御天下,先斬後奏。」
「手底下能調動的,是諸省的屠龍要員,天下各部。」
林蔭道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奇蘭的嘴巴微張,蘇茜和蘭斯洛特的臉色也變了變。
卡塞爾的學生雖然自命不凡,但同樣從龍淵閣來的蘇茜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你們讓他跑到卡塞爾來,加入學生過家家一樣的社團?」
紅髮少女聳了聳肩。
「昂熱校長為了穩住他,都要想盡辦法給一個對標的、凌駕於兩大社團之上的首席之位。」
「如今你們跑來邀請他,不管是當個幹事,還是當個什麼主席……」
「各位覺得,」
在諾諾慵懶卻字字誅心的聲色之中,
路明非淡淡抬眸,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處,眼底赤金流轉,
一瞬間,奇蘭連同身後的新生聯誼會成員,甚至是蘇茜和蘭斯洛特,都覺得呼吸一窒。他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甚至沒有拔劍的少年,仿若看見了端坐於屍山血海之上的真正暴君。
「配嗎?」
卻見路明非嘆了口氣,
「師姐,倒也不是如此。」
少年神色態度出奇的溫和,甚至透著幾分誠懇。
「獅心會底蘊深厚,新生聯誼會也朝氣蓬勃,大家都是來屠龍的,沒有什麼配不配的。」
他指了指身側零抱在懷裡的那一摞比磚頭還厚的教材,
「只是我選了三十多門課。學業繁重,還要練劍,實在沒空去參加什麼社團活動。」
眾人:「……」
奇蘭張著嘴,蘇茜眼角微抽。
這算什麼?
這種足以將人碾碎的恐怖威壓之下,
你給出的拒絕理由,竟然是因為……你要寫作業?!
這簡直比諾諾那句「配嗎」還要充滿侮辱性!
在卡塞爾的精銳們聽來,這就等同於在說:
你們這群玩社團過家家的傢伙,甚至不配浪費我寫一張卷子的時間。
【評價:A+。】
【殺人誅心。以『凡人的課業』作為回絕之辭,既彰顯了君王不屑與螻蟻結黨的傲慢,又兵不血刃地踐踏了他們的自尊。陛下這番隨口胡謅的帝王心術,微臣拜服。】
「我真沒胡謅,我是真沒空。」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齒地腹誹,
「今晚還要交幾千字的古諾斯語論文,你當我是八爪魚嗎?」
就在這時。
「說得好!」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林蔭道的另一端傳來,
愷撒·加圖索。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純白西裝,身後跟著帕西以及幾名學生會的核心幹部。
「我就知道,學生會和獅心會的招攬,對你來說不過是個笑話。」
愷撒走到路明非身前,神色含笑,
「龍不與蛇居。你當然不會成為任何人的下屬。」
他恭敬行了紳士禮,這才伸出手,
「路明非!今晚八點,我在安珀館設宴。」
「這是接風洗塵的宴會,也是對你昨日那一劍的敬意!」
愷撒微微揚起下巴,
「賞光嗎,S級?」
周圍的學生們倒吸一口涼氣。
安珀館設宴!
因為諾頓館一年的使用權在去年的自由一日就輸給了楚子航,昨天的自由一日中作為戰利品落入了路明非的手裡,
愷撒從去年就租下了同樣豪華的安珀館作為學生會的新駐地。
而現在,這位驕傲的貴公子,竟然主動放低了姿態,以平起平坐的身份發出了最高規格的邀請!
換做任何一個新生,哪怕是A級,此刻恐怕也會激動得語無倫次。
然而,
路明非嘆了口氣。
「抱歉,加圖索主席。」
少年神色平淡,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覺悟。
「我沒空。」
「……」
愷撒聞言皺起眉頭,
「沒空?」
「為什麼?你對學生會有芥蒂?」
「不是。」
路明非看向身側。
「零。」
「在。」白金髮色的少女微微上前小半步。
「我今晚的行程是什麼?」
零甚至不需要翻看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冰藍色的眸子看著路明非,嗓音清冷,
「晚上七點至九點,熟記《太古龍族譜系學》上卷;九點至十一點,默寫《高階鍊金製作基礎》的核心矩陣。十一點後……」
少女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愷撒,好似在看一個試圖阻礙君王霸業的絆腳石。
「十一點後,您還需要完成一篇五千字的古諾斯語論述。」
全場死寂。
所有豎起耳朵聽八卦的精英學員們,下巴碎了一地。
這特麼是什麼魔鬼行程?!
你一個肉身扛子彈、單手接重刀的殺胚,
晚上不出去應酬泡妞,也不飆車耍帥,
你窩在宿舍里背書默寫?!
還要寫五千字的古諾斯語論文?!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種高強度的學習計劃非常贊同。
蘇曉檣則雙手抱胸,揚起精緻的下巴,對著愷撒冷哼一聲:
「聽見了吧?我們首席很忙的。沒時間去參加你們那些只會浪費生命的香檳派對。」
夏彌在後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愷撒張了張嘴,這位向來口若懸河的學生會主席,生平第一次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那幾個護崽一樣的女孩,最後視線落在路明非背後那柄死沉的墨劍上。
「你……」愷撒深吸了一口氣,
「你認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路明非無奈地攤了攤手。
他也想去喝香檳吃大餐啊!但他腦子裡住著個隨時準備降下天罰的暴君養成系統啊!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要去上下一節課了。」
路明非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愷撒,單手插兜,邁步向前走去。
「哦,對了。」
與愷撒擦肩而過時,路明非停頓了一下,側過頭,聲色散漫卻帶著幾分銳利:
「加圖索主席,好意心領了。」
「不過以後,這種應酬就免了吧。我的劍,只在戰場上出鞘;我的時間,也不想浪費在無意義的推杯換盞上。」
少年留下這句話,身側在微風中拂過愷撒的衣角。
帶著他的一眾「羽翼」,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漸行漸遠。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風吹過靜謐的林蔭道,捲起幾片落葉。
全場死寂,剩餘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打量著那位站在原地的金髮貴公子。
被當眾拒絕,
換做平時,這位驕傲的獅子恐怕早就倨傲不滿,
「少爺……」帕西悄無聲息地走到愷撒身側,低聲喚道。
愷撒沒有發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路明非離開的方向,冰藍色的眸子裡,漸漸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狂熱。
「帕西。」
「在。」
「取消今晚安珀館的晚宴。」
愷撒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去圖書館,把《言靈學》和《冷兵器實戰》的教材給我找出來。」
帕西一愣,
「少爺,您這是……」
「連這種怪物都在拼命內卷,怎麼能輸在看書上?!」
愷撒抬眸,聲色凜冽,如極北的寒風。
「下一次,我希望他喚的是愷撒,而不是什麼加圖索主席。」
帕西微微皺眉,輕聲勸解:
「少爺,或許這只是因路明非初來乍到。他那般隨性散漫的人,稱呼您為加圖索主席,可能只是隨口的客套與疏離罷了。您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不,你不懂。」
愷撒搖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與孤高。
「他叫出那幾個字的時候,」
「看到了我身後的加圖索,卻沒有看到我。」
愷撒握緊了雙拳,骨節發白。
「言語並不重要,但這絕不能忍受。」
「我希望他人記住的,是愷撒!而非我身後的加圖索!」
「終有一天,我要讓他與我對決時,堂堂正正地拔出那把墨劍,心甘情願地叫我的名字!」
帕西看著那決然的背影。
「……」
他深深地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愷撒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安珀館的方向走去。
「傳令下去!學生會所有核心幹部,今晚的安珀館宴會取消!」
「全部滾去圖書館!」
「他一個S級都能熬夜寫五千字的古語論文,我們學生會難道要被他在課桌上打敗嗎?!」
留在原地的學生會精英們:「……」
不是,老大,我們不是黑手黨風格的屠龍社團嗎?怎麼突然就要開始比拼應試教育了?!
……
另一邊。
哥德式風格的教學樓走廊里。
路明非捧著那本《古諾斯語詞根解析》,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終於應付過去了。」
「果然,不管到了哪裡,人際交往都是比砍死侍還要麻煩一百倍的事情。」
【陛下何出此言?】
不爭的聲音在精神海里迴蕩。
【孤家寡人,本就無需迎合任何人。您只需坐在最高處,自然有無數人為您前赴後繼。今日這番做派,已然有了幾分『萬邦來朝,我自巋然不動』的意境。】
【為了獎勵陛下今日在學業與威儀上的雙重精進……】
路明非腳步一頓,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等一下,你又想幹嘛?」
【微臣決定,將今晚五千字的古諾斯語論述……】
不爭的聲音透著惡魔般的愉悅。
【升級為:用古諾斯語與高階龍文雙語對照默寫。】
【限時:十二點前。過時,精神海『萬龍哀鳴』伺候。】
「……」
走廊里,路明非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復古的黃銅吊燈。
「怎麼了?」
身側,零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眸子疑惑地看向他。
「沒什麼。」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只是突然覺得,剛才真應該答應那個金毛去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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