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卡杜拉教授過來和路明非打招呼。
值得說的,或者說先前忘記提的一點是,
這位教授從授課開始,
就穿著一套全封閉式、厚重無比的銀灰色防輻射服,腳上蹬著厚底絕緣膠靴;臉上戴著一個誇張的防毒面具;
甚至在他的背後,還背著一個可攜式的醫用氧氣筒!
所以路明非看著眼前全身防護的這位,神色有些驚奇,
「路明非同學!幸會幸會!」
面罩下招呼聲,隔著防毒面具的過濾網,這聲音聽起來像個被關在悶罐里的中東大叔。
對方甚至熱切地伸出戴著厚重絕緣手套的右手,想要和路明非握手。
「呃,老師好……」
路明非眼角微抽,
這卡塞爾學院果然是個名副其實的瘋人院,連教書的教授都這麼硬核,怕學生上課放毒氣嗎?
路明非此時還不知道。
眼前這位全副武裝的「生化兵」,正是卡塞爾學院最聲名狼藉的部門:
鍊金術與科學工程應用研究所(簡稱裝備部,別稱「瓦特阿爾海姆」)的最高話事人。
阿卡杜拉·艾哈邁德·穆罕默德·法魯格所長。
阿卡杜拉所長和他的那群裝備部神經病們,常年身居在學院深處。
那裡有著厚達三米的混凝土牆、鉛鋯合金板和九層複合防護隔離層,
號稱能抵禦核彈直擊和龍王的滅世言靈。
他們對空氣、水源、甚至這個世界都有著深究本質的被迫害妄想症,
堅信地表世界充滿了致命的細菌和龍族的陰謀。
讓這位疑心病重到恨不得把自己封進防空洞裡的炸彈狂人離開瓦特阿爾海姆,上來給新生上《鍊金機械設計學概論》?
這簡直比讓他每天不引爆炸彈還要困難。
但昂熱校長成功了。
那個老狐狸只是把路明非的體檢報告、以及在奧丁廣場和夔門之戰的部分絕密數據,
在阿卡杜拉面前晃了晃。
「純血古龍的骨骼密度」、
「徒手拆次代種的非人巨力」、
「硬抗高壓水刃和君焰毫髮無損的變態恢復力」。
在阿卡杜拉這群科學瘋子眼裡,路明非已經不是一個學生了,
而是萬年難遇的「人形自走實驗素材」!
或者說是人類未來出路的救世主神明!
於是阿卡杜拉和路明非打完招呼的第二句話就是,
「有興趣參加我們的實驗嗎?」
「……」
路明非沉默了。
周圍正準備離開的學員們聽到這句話,倒吸一口冷氣,腳步瞬間加快,逃也似地衝出了教室。
誰不知道裝備部的「實驗」是什麼概念?
那就是在一堆隨時可能殉爆的鍊金炸彈堆里跳踢踏舞!
那幫瘋子研究出來的東西,百分之九十都會爆炸。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沒來得及爆炸就先引發了地震或者輻射泄漏。
上一屆有幸被抽中去裝備部協助測試新式防護服的學長,至今還在校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做復健呢。
「實驗?老師,您指的實驗是……」路明非不解。
「哦,非常安全!絕對安全!」阿卡杜拉興奮地搓了搓絕緣手套,
「我們最近研發了一款代號『迦樓羅』的微型鍊金溫壓彈。爆炸瞬間能產生三千度的高溫和恐怖的真空負壓。但在理論推演中,如果目標具備了極高純度的龍族體魄,是完全可以在爆炸中心存活兩點五秒以上的!」
阿卡杜拉湊近了一點,護目鏡後的雙眼放光,
「昂熱那老傢伙說,你連次代種的君焰都能硬扛。所以我代表瓦特阿爾海姆,誠摯地邀請您來做我們的測試專員!
「我們只需要你站在這顆『小可愛』的中心……」
阿卡杜拉比劃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不用穿防護服!就穿你現在這身校服!讓我們採集一下純血古龍級別骨骼在極端高溫高壓下的抗性數據!」
走廊上,原本還剩幾個探頭探腦的學員,聽到「三千度」和「中心」這幾個詞,嚇得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這他媽叫簡單?!這他媽叫安全?!
這是讓你去當人肉炸彈的引信啊!
「放心,我們會給您買最高額的保險!」
「如果數據完美,我們就能據此研製出新一代的『諾亞方舟』單兵裝甲!拯救全人類!」
「……」
路明非死魚眼看著他。
這老小子是真敢說啊。
站在靶場中央讓你炸一下?
你是覺得我健身訓練得太結實,想幫我松松骨嗎?
「你有病吧?!」
還沒等路明非開口,蘇曉檣已經像只炸毛的母獅子一樣擋在了他身前,
小天女秀眉倒豎,
「拿三噸炸藥炸活人?你怎麼不自己去炸!我們首席是來上課的,不是來給你們這群神經病當人體排雷器的!」
「不不不,這位美麗的小姐,你誤會了!」
阿卡杜拉連連擺手,試圖解釋,
「普通人當然會變成灰燼,但他不一樣啊!他在奧丁廣場上……哦,天哪,那種密度,那種抗壓能力,他簡直就是完美的……」
「不行。」
零不知何時已經上前了半步。
白金髮色的少女站在路明非的左前方,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溫度。
楚子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上前了一步,手已經搭在了村雨的刀柄上。
夏彌從楚子航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大眼睛眨了眨,一副「哇塞,卡塞爾的老師比死侍還要變態」的看戲表情。
被這群殺氣騰騰的新生盯著,阿卡杜拉所長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厚重的防護服讓他看起來像個無助的太空人,
「路明非同學,科學的進步總是需要……」
【警告。】
不爭的聲色幽幽響起,帶著被觸怒的凜然傲慢,
【放肆!區區凡人竟妄圖將至高無上的君主當作試劍的砧板?!】
【當年北歐的侏儒之國瓦特阿爾海姆,傾盡舉國之力,也不過只配為眾神打造兵刃。他們算什麼東西,也敢用火星子來灼燒您的龍鱗?】
【任務觸發:王之武庫(降服瓦特阿爾海姆)。】
【目標:君主的王座之下,需要一群最頂尖的工匠。讓這群玩炸彈的瘋子明白,誰才是規則的制定者!讓他們跪在地上,親吻您的靴子,心甘情願地為您鍛造屠龍的利刃!】
【獎勵:高階鍊金術·【青銅冶火】(殘篇補全)。】
其實就算不爭不發布任務,路明非也絕不可能去當什么小白鼠。
「阿卡杜拉所長。」
路明非聲色平淡,
「你們裝備部,一直都這麼喜歡……閉門造車嗎?」
阿卡杜拉一愣。
「閉門造車?路同學,我們瓦特阿爾海姆代表的是世界鍊金工程的最高水平……」
「最高水平?」
路明非輕笑了一聲。
他隨手將手裡書卷中的一張草稿紙抽了出來,遞到了阿卡杜拉的護目鏡前。
「那您這位最高水平的所長,不妨看看這個。」
阿卡杜拉疑惑地接過那張草稿紙。
上面是剛才上課時,阿卡杜拉在黑板上畫的那個「微觀氣流壓縮與水銀殉爆」的鍊金機械圖。
但在旁邊,路明非用極其潦草、卻又精確到毫釐的線條,重新勾勒了一個旁路閥門。
底下,還配了一段簡短的公式與批註:
【氣流壓縮比偏高,水銀純度過低會導致不可控殉爆。導氣管傾斜十五度,閥門刻錄『無塵之地』微型反向矩陣。威力提升30%,實現定向爆破。】
「這……這……」
阿卡杜拉的眼睛,在那副護目鏡後,一點點瞪大。
瞳孔劇烈地震顫。
他呼吸開始急促,防毒面具的呼吸閥發出「呼哧呼哧」的巨大聲響,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突然吸到了純氧。
厚重的絕緣手套捏著那張輕飄飄的草稿紙,竟然在微微發抖。
「上帝啊……真主啊……不!這是鍊金之神的啟示!」
阿卡杜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路明非。
「傾斜十五度……無塵之地的反向矩陣!對!對啊!為什麼我們之前沒有想到!這樣就能完美解決微觀氣流逆火的問題!不僅威力更大,還能做到絕對的單向輸出!」
阿卡杜拉激動得快要瘋了。
他剛才在課堂上講的,可是裝備部苦心鑽研了三個月才畫出的概念圖!
而這個新生,這個甚至還在上第一堂基礎課的S級,僅僅是一邊看著兩本古書,一邊順手在草稿紙上塗畫了幾筆,就直接解決了他們裝備部三個月的技術瓶頸!
他到底是不是人?!
難道他不僅擁有純血古龍的身體,還擁有龍王級別的鍊金智慧?!
「路明非同學!」
阿卡杜拉猛地一步上前,竟然不顧形象地想要去抓路明非的手。
「你才是真正的天才!你來瓦特阿爾海姆吧!什麼人體實驗,見鬼去吧!你只要坐在那裡畫圖,我把副所長的位置……不!我把所長的位置讓給你!」
「免了。」
路明非不動聲色地避開那雙橡膠手套。
少年神色冷淡,眼底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傲慢。
「阿卡杜拉所長。」
「我是來上課的,不是來給你們當參謀,更不是來給你們當苦力的。」
「如果裝備部的最高水平,就是拿這種漏洞百出的半成品來炸自己人……」
他側過頭,餘光瞥了一眼激動得渾身發抖的阿卡杜拉。
「那我對你們的地下室,毫無興趣。」
「不不不!首席大人!S級大人!」
阿卡杜拉急了,連稱呼都換了。
「這只是一張基礎概念圖!我們地下還有真正的『藝術品』!有能炸穿地幔的鑽地彈!有能讓次代種瞬間氣化的鍊金矩陣!」
「只要您肯來指點一二,瓦特阿爾海姆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最高權限!」
路明非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想讓我去?」
「可以。」
少年聲色清冷,字字誅心。
「等你們什麼時候,能造出配得上我出劍的兵器。或者,能弄出讓我聽個響的『大炮仗』。」
「再拿著圖紙,來敲我的宿舍門吧。」
語畢。
路明非邁開步子,墨色長袍在走廊的微風中輕輕翻卷。
帶著他的「羽翼」們,徑直離去。
只留下阿卡杜拉所長一個人,像座雕塑一樣捧著那張草稿紙站在原地。
幾秒鐘後。
「快!快!快!」
這位防化服狂人猛地轉過身,邁開沉重的絕緣膠靴,像一頭狂奔的犀牛般沖向電梯。
他一邊跑,一邊對著內置的通訊頻道聲嘶力竭地咆哮:
「瓦特阿爾海姆全體注意!停止手頭所有的垃圾實驗!」
「卡爾!卡爾你這個白痴在哪?!馬上給我調出微觀氣流壓縮的全部圖紙!導氣管傾斜十五度!把『無塵之地』的龍文矩陣給我刻進閥門裡!」
「我們必須在三天內,給S級造出一把絕世的武器!否則我們就只配去食堂削土豆!
……
另一邊。
走廊盡頭。
夏彌湊到楚子航身邊,大眼睛裡滿是震撼與憋笑。
「師兄,我收回剛才的話。路師兄不是生化武器……」
「他簡直是精神控制大師。你看裝備部的瘋子教授,被他給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楚子航糾正,「算不上忽悠。」
「師弟的計算是認真的。」
他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背影,淡金色的眸子裡透出深深的敬佩。
「他知識的進步與所學,和他的劍一樣鋒利。」
蘇曉檣在一旁聽得真切,小臉點頭,似與有榮焉。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首席。」
小天女快走兩步,跟上路明非的步伐,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
「喂,路明非。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把鍊金工程學都學到這種變態地步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我也不想的。」
誰讓自己腦子裡,住著個天天拿王之試煉逼我上進變強的不爭大爺呢。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停下腳步。
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和卡塞爾學院優美的風景。
「零。」
「在。」少女出聲。
「我之前答應老唐的這周星際雙排,是不是要泡湯了?」
「按照日程表……」
零冰藍色的眸子眨了眨,一本正經地回答,
「你這周,連睡覺的時間,都是負數。」
路明非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毀滅吧,這個內卷的世界。」
少年悲憤地發出了來到卡塞爾學院後的第一聲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