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
少年微微抬眸,聲色淡淡,
「誰先來?」
全場一瞬寂靜。
只剩下頭頂冷光燈微弱的電流嗡鳴。
數百道目光都望著那個單手插兜的少年,和那柄深陷在合金地板里的漆黑重劍。
卡塞爾的殺胚們骨子裡都流著桀驁的龍血,
所謂的血之哀不止是在凡人界的孤獨,不止是獨行時的迷惘,
還有身懷龍血的倨傲,
但在此刻,
面對場中那一人立劍的少年,竟無一人敢率先邁出那一步。
即便今日在場的許許多多的高年級生並未參加過前日的自由一日,沒有直面過那少年的威壓。
卻聽看台高處,一聲沉悶的冷哼打破了寂靜。
「我來領教S級的劍。」
一道魁梧的身影雙手一撐護欄,從四米高的看台上一躍而下。
「砰!」
戰術靴重重砸在合金地板上,膝蓋微屈卸力,隨後如彈簧般彈起。
這是一個三年級的執行部實習專員。
身材高大如棕熊,肌肉將黑色的緊身作戰服撐得鼓鼓囊囊。
「三年級,A級,鮑里斯。主修近身短刃搏殺。」
他雙手各反握著一把開過刃的尼泊爾軍刀,刀刃在冷光下泛著森寒。
眼神兇狠,像是一頭被血腥味刺激的餓狼。
「請指教。」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並未拔出插在地里的墨劍。
甚至沒有把插在口袋裡的左手拿出來。
「來。」
他語氣平淡。
「狂妄!」
鮑里斯怒喝一聲,腳下合金地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身形如一輛重型戰車般轟然撞出。
距離瞬間拉近。
雙刀化作兩道悽厲的寒芒,一上一下,以上段斬頸、下段剖腹的十字絞殺之勢,悍然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沒有留手,這是真正在死侍群里滾打出來的殺人技。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驚呼。
然而。
路明非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一閃而逝。
【權能·神座之思】,低功率運轉。
在過載的神經反應中,那快如閃電的十字絞殺,慢得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他抬起右手。
不是去拔地上的重劍。
而是屈起食指和中指,並指如刀。
在鮑里斯的刀鋒即將觸及校服的瞬間,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
「點星。」
「叮——!」
一聲極脆的輕響。
路明非的指節,精準無比地敲在上方那柄尼泊爾軍刀的刀格側面最脆弱的受力點上。
一股詭異且蠻橫的螺旋勁力瞬間爆發。
鮑里斯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右臂如遭雷擊,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外盪開。
完美的十字絞殺,瞬間崩盤。
空門大開。
沒等他做出反應。
路明非向前踏出半步。
那隻點開刀鋒的手順勢化掌,輕飄飄地按在鮑里斯厚實的胸膛上。
「平瀾。」
看似毫無力道的一按。
「轟!」
鮑里斯雙眼暴突,胸腔內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像是一個被高速列車撞飛的破麻袋,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七八米遠。
「哐當!」
重重砸在看台下方的防護牆上,合金牆面凹陷出一個人形坑。
鮑里斯滑落在地,雙刀脫手,捂著胸口乾嘔了兩聲,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一招。
甚至連劍都沒碰。
僅僅是一根手指,一記輕推。
偌大的訓練館,死寂得令人髮指。
那些正準備躍躍欲試的高年級精銳,全都僵在了原地,喉嚨發乾。
路明非收回手。
隨意地甩了甩手腕。
「太慢了。」
少年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如臨大敵的學員。
「這種級別的試探,就免了吧。」
他嘆了口氣。
「我趕時間。接下來還有一節《鍊金化學》要預習。」
路明非右手探出,握住身邊那柄裹著黑布的墨劍劍柄。
「咔嚓。」
輕鬆拔出。
劍尖斜指合金地板。
「還有誰想來的,一起上吧。」
「別耽誤我回去寫論文。」
狂。
狂到沒邊。
但在見識了剛才那一幕後,沒有人再敢把這當成是虛張聲勢的笑話。
看台角落。
愷撒金髮微動,凝眸望著場中央那個持劍的少年。
即便是驕傲如愷撒,
也清楚一年前的自己不是路明非對手,幾日前的自己不是持木劍的路明非的對手,眼下的自己自然依舊不是路明非的對手。
「他甚至沒有開啟黃金瞳……」
愷撒聲音低沉,
「純靠肌肉記憶和爆發力。帕西,他的神經反射速度,已經超出我見過的混血種的常態極限。」
「畢竟我此前從未有人見過能不用言靈,憑空接住昂熱校長的折刀。」
「還是兩次。」
帕西垂首,
「少爺,這或許就是龍淵閣的古武體術,結合了他那種怪物般的體質?」
愷撒搖頭,
「那你未免過於誇大了龍國的古武。」
而場中,
面對路明非的宣告。
眾學生都有些忍不住真的想一起上了。
但這又不是自由一日,教授們還沒來。
一對一說是切磋,幾對一還能說是訓練。
一群人上?那就涉嫌動用私刑霸凌。
何況……要是輸了呢?
幾個高年級的打了個寒顫。
對視了一眼,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們居然覺得,在場這幾百號精英一起上,還會輸?
「沒人?」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極其普通的電子表。
「這節課一共四十五分鐘。如果大家都不動手……」
少年摸了摸下巴,語氣誠懇。
「那我就先回宿舍寫論文了。五千字的古諾斯語論述,我才寫了個開頭。」
狂妄。
無視。
視卡塞爾的精英如無物。
「少瞧不起人了!」
看台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
「砰!砰!砰!」
三道身影從三米高的看台上直接躍下。
重重砸在合金地板上,就地一滾卸去力道。
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
大三,執行部實習專員。
三人沒有廢話,甚至沒有互通姓名。
兩柄尼泊爾軍刀,一桿修長的合金三棱刺。
黃金瞳瞬間點燃。
成品字形,踏碎了演武台上的靜謐,從三個死角悍然突進。
配合得嚴絲合縫,這是在無數次獵殺死侍的任務中淬鍊出的殺人技。
二樓中心的過道大門。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以及這一節課的主教授萊爾芬,緩步走出。
萊爾芬皺眉,看著下方即將碰撞的死斗,當即想出聲阻止。
「住手!實戰課還沒……」
話未出口。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隻蒼白又布滿細微龍鱗的手,重重拍了拍萊爾芬的肩膀。
「讓年輕人多歷練歷練,是好事。」
聲音低沉,透著漏風般的沙啞。
萊爾芬身形一僵,回頭。
來者蒼白而魁梧。
長身挺立,好似一面厚實的墓碑。
看身形肌肉,正當壯年。
但滿頭白髮,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皮膚表面竟然布滿細密的白色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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