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萊爾芬。
渾濁卻銳利的眸子越過欄杆,俯瞰著下方的演武台。
「施耐德。」
來人緩緩開口,聲色如鐵。
「我聽說這一屆的執行部的領頭人選,出了比去年的楚子航還要驚艷的人物?」
施耐德坐在輪椅上,透明面罩下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灰冷如鐵的死人眼盯著下方的那個墨袍少年。
「是。」
施耐德聲音嘶啞。
「不僅驚艷。」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話音剛落。
下方演武台。
三名大三專員已逼近至路明非周身三尺。
刀光凜冽,三棱刺直取咽喉。
封死了所有退路。
路明非沒有退。
右手依舊隨意地提著墨劍。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沒有拔劍。
少年只是微微側身。
「呼——」
合金三棱刺擦著他的頸動脈刺空,帶起一陣勁風。
隨後反手握劍,利落一放。
「砰——」
沉重如碑的墨劍,連同包裹的黑布,再次硬生生釘入腳下的合金地板。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眾人錯愕。
他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三名執行部大三精銳的品字形圍殺,不僅不拔劍,反而又把唯一的兵刃插了回去?
就好像在宣告,
你們,連讓我用劍的資格都不配!
那三名大三專員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幾分屈辱取代。
「殺!」
左側專員怒喝,尼泊爾軍刀反撩,直取路明非肋下。
右側專員默契封堵,刀光交織成網。
路明非站在原地。
腳步未挪半分。
僅憑腰腹的極小幅度扭轉,身形如風中擺柳。
刀鋒擦著校服的布料掠過,甚至未能割裂一絲纖維。
輕描淡寫。
閒庭信步。
他空著的左手伸進校服內側口袋,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古諾斯語不規則動詞變位表》。
腦海中,灰霧翻湧。
【評價:C。】
不爭的冷笑聲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慍怒。
【三隻尚未褪毛的野犬,也敢對著王座呲牙?】
【任務更新:君主不可輕辱。】
【要求:腳步不可挪動半分。左手不可釋卷。十秒內,教他們何為尊卑。】
「知道了。催什麼。」
路明非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勁風撲面。
三棱刺的鋒芒距離咽喉已不足半尺。
兩側,尼泊爾軍刀封死了他的退路。
路明非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
右手隨意地拎起腳邊那柄裹著黑布的沉重墨劍。
「啪。」
第一聲輕響。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路明非手腕微抖,連鞘的墨劍如同有了生命,劍尾極其精準地向上一挑。
正中三棱刺的護手薄弱處。
「撥雲。」
「咔嚓!」
持刺的專員只覺虎口劇震,一股蠻橫至極的螺旋暗勁順著槍桿倒灌而入。
他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痹,合金三棱刺脫手飛出。
「當!當!」
兩側的尼泊爾軍刀同時斬落。
路明非身形未動半分,雙腳如生了根般死死釘在合金地板上。
墨劍在掌心翻轉了半圈。
沉重如碑的劍身橫亘在身側。
兩柄軍刀結結實實地砍在黑布包裹的劍脊上,火星迸射。
「太輕。」
路明非低垂著眼帘,視線落在左手攤開的小冊子上。
嘴裡念念有詞:
「Fara,過去式fór,過去分詞farinn……」
就在念出最後一個音節的瞬間。
「錚!」
墨劍微震。
【青銅御座】的肌肉爆發力在極微小的幅度內轟然釋放。
「平瀾。」
兩名持刀專員瞳孔驟縮。
他們只感覺砍中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輛迎面高速駛來的重型泥頭車!
狂暴的反震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砰!砰!」
兩人被硬生生震得雙腳離地,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四五米,重重摔在合金地板上,滑行了數米才堪堪停下。
而最初那名被震飛兵器的專員,正咬牙強忍麻痹,試圖從側方擒抱。
路明非頭也沒抬。
右腿微微彎曲,膝蓋極其隱蔽且迅猛地向上頂出。
「咚!」
正中對方腹部。
那名大三學長雙眼翻白,胃裡的酸水差點吐出來,像只煮熟的蝦米般蜷縮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五秒。
三名執行部實習專員,全滅。
演武台內外,死寂得落針可聞。
路明非站在原地。
腳步未挪半分。
校服的衣擺在風中輕輕飄落。
他左手托著《古諾斯語不規則動詞變位表》,右手提著連鞘的墨劍。
「嘩啦。」
翻過一頁。
少年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波瀾不驚。
「還有嗎?」
看台上。
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學員,此刻感覺背脊發涼。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同一個次元的生物。
那三名實習專員在執行部也算一把好手,在這個新生面前,竟然連逼他退半步的資格都沒有?
「這特麼是在打架還是在晨讀?!」
芬格爾趴在欄杆上,手裡的相機快門按得飛起,嘴裡不停地倒吸涼氣。
「一邊秒殺執行部精銳,一邊背古諾斯語變位表……這變態的素材發到守夜人論壇,伺服器估計又得癱一次。」
「太慢了。」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無表情地給出了評價。
「師弟留手了。如果他用劍刃,那三個人在第一秒就已經死了。」
零安靜地站在欄杆旁。
冰藍色的眸子注視著台下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蘇曉檣則雙手抱胸,驕傲地揚起下巴,栗色馬尾在燈光下晃動。
「廢話。那可是我們應龍的首席。」
「不過都打成這樣了。」
諾諾靠在欄杆上,暗紅色的長髮在冷氣中微揚。她雙手抱胸,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講台和入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誚。
「今天的教授卻還未到場?」
「就這麼放任置之?看猴戲呢?」
零安靜地站在欄杆旁。
白金髮色的少女雙手輕輕搭在身前,冰藍色的眸子穿透冷光燈的倒影,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台下那個單手持劍的少年。
眸底清冷如雪,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蘇曉檣則雙手抱胸,驕傲地揚起下巴,栗色馬尾在燈光下晃動。
「當然啦。」
小天女冷哼一聲,看著台下那些面露驚懼的高年級生,理所當然道:
「這些人還不夠他打的。教授來了也是看戲。」
「就是就是。」
夏彌兩手托腮,連連點頭。栗色的劉海隨著動作微微搖動,大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與有榮焉的興奮。
「那可是我們應龍的首席!」
「哦?」
旁邊,一道硬朗、帶著幾分金屬摩擦質感的蒼老聲色突兀響起。
「這位同學,能和我說說這位首席的輝煌事例嗎?」
夏彌聞言回頭,眨了眨大眼睛。
「那可多了!」
少女毫無防備,小嘴叭叭地就往外倒:
「雨夜高架橋聽說過嗎?正面硬剛次代種!還有夔門水底,一劍斷江,連斬龍侍……」
「夏彌。」
楚子航冷冷出聲,面癱臉上毫無波瀾,卻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用身形擋住了夏彌的視線。
諾諾也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
暗紅色的眸子微凜,反手攔在夏彌身前。
零眉頭微蹙,冰藍色的眼瞳冷冷地掃了過去。
蘇曉檣更是直接擰起眉毛,上下打量著這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側的老者。
蒼白,魁梧。
長身挺立,好似一面厚實的墓碑,
雖然滿頭白髮,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但皮膚表面竟布滿細密的白色鱗片。
壓迫感極重。
「這位……前輩是?」蘇曉檣警惕道。
諾諾目光灼灼地盯著老者,毫不客氣地試探:
「這節課都打成這樣了,老師還不來。」
「該不會,您就是這節課的教授吧?」
老者看著這群將路明非事跡護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他笑了笑,擺了擺。
「我只是一個閒著沒事,瀕臨退休的老東西罷了。」
話音未落。
另一邊的看台高處。
「他連言靈都沒有開!你們在怕什麼?!」
一聲怒喝,如驚雷般在沉寂的訓練館上方炸響。
腳步聲沉重、有力。
愷撒·加圖索。
金髮貴公子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純白西裝,穿上了一套深黑色的緊身戰術服。
肌肉線條賁張,金髮在冷光燈下耀眼奪目。
他大步走到看台邊緣,雙手重重按著合金欄杆。
冰藍色的眸子裡燃起熾熱的烈焰,死死盯著下方那個左手持書、右手提劍的墨袍少年。
「卡塞爾的學生,不該被這種程度的威懾嚇倒!」
愷撒轉過身,面向全場那些被路明非震懾住、甚至連呼吸都放輕的精英學員。
傲慢,狂熱。
「縱是會敗,也不該失去挑戰的勇氣!」
他聲音如雷,帶著加圖索家族天生不容拒絕的領袖氣質與驕傲,迴蕩在偌大的半地下空間。
「學生會所屬!」
「列陣!」
「錚錚錚——」
數十柄戰術短刀、長劍同時出鞘。
深黑色的作戰服在看台上連成一片幽深之海,寒光閃成一片,如林般矗立。
冰冷的殺機瞬間撕裂了之前的死寂。
寒意逼人。
楚子航聞言,微微側眸回身望去。
一旁的過道陰影中。
獅心會的蘇茜和蘭斯洛特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身後,是一片沉默而壓抑的深紅色作戰服。
他們在等。
等會長的命令。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回頭,垂下眼帘。
淡金色的眸子越過金屬欄杆,恰好與下方演武台上那個少年對視。
路明非合上手裡的《變位表》,對著楚子航輕輕點了點頭。
他那雙赤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君臨天下的淡漠。
那意思很明確:來,熱熱身。
楚子航轉過身,利落的黑衣在風中微微擺動。
他握住村雨的刀柄,淡金色的黃金瞳在這一刻徹底點燃,聲色平靜凜冽,
「獅心會所屬。」
「錚——」
寒光而過,村雨出鞘,
「拔刀。」
「轟——!」
整個訓練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被點燃,
「錚錚錚——」
一眾戰術長劍、短刀齊齊出鞘。
幾十雙黃金瞳在看台與演武場邊緣同時亮起,如點點星火匯聚成燎原之勢。
獅心會的深紅與學生會的深黑交織成一股洪流,刀鋒出鞘的鳴響不絕於耳。
而站在漩渦中心的路明非,只是靠著那柄裹布墨劍,左手隨意地翻開下一頁教材,輕聲呢喃了一句:
「這次十分鐘……看來剛好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