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心會與學生會針鋒相對了多年,
在這一刻,竟然放下了彼此的成見,聯手對付一個新生。
交戰一觸即發。
深黑與深紅的兩股洪流,在冷光燈下蓄勢待發。
「轟——」
就在這兩股殺機即將徹底沸騰、撞向場中央那孤傲身影的剎那。
一陣沉重、猶如生鐵砸在合金地板上的腳步聲,突兀地切入了這片肅殺的聲場。
「砰。砰。砰。」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偌大的演武台仿佛都跟著微微戰慄。
那股原本由數十名卡塞爾精英匯聚而成的血統威壓,在這腳步聲面前,竟如遇狂風的殘燭,被蠻橫地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
獅心會與學生會的陣型被迫停滯。
眾人驚駭側目。
卻見一道蒼白而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從看台的陰影中漫步而出,走到了場中。
長身挺立,好似一面厚實的墓碑。
滿頭白髮如霜,眼角刻著刀劈斧鑿般的深深皺紋。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頸與手背皮膚上,竟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細碎的白色鱗片。
在冷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純粹的嗜血氣息。
那是屬於極高純度龍血的異化特徵,卻又被某種恐怖的意志死死壓制在人類的軀殼裡。
老者越過愷撒,穿過楚子航。
連看都沒看這兩位卡塞爾的風雲人物一眼。
徑直走到距離路明非十步之外,停下。
渾濁卻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那個單手持書的少年。
「年輕人。」
老者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粗糲質感。
「介意我先插隊嗎?」
風,在這一刻徹底停了。
愷撒金髮微動,握著狄克推多的手背青筋暴起,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被無視的慍怒,但他沒有妄動。
因為他從這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比面對之前的路明非時更加純粹的、野獸般的血腥味。
楚子航抱著村雨,淡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台高處。
施耐德與曼因斯坦,萊爾芬三人對視了一眼,
不禁齊齊嘆了口氣。
前兩個人想的是,上頭來視察,為什麼偏偏選的他們陪同?
萊爾芬則在想,你們兩人陪那老頭子視察,為什麼偏偏選我的課程?
然而其實三人都清楚,一切的源頭,
都是那場中的少年。
....
演武場之中,
路明非視線從書頁上移開。
緩緩抬眸。
黑白分明的眸子迎上那雙渾濁卻狂暴的眼睛。
沒有被那股恐怖的嗜血威壓所懾,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這位老先生,您是?」
老者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像是一頭正在打量獵物咽喉的老獅子。
「貝奧武夫。」
四個字落下。
偌大的訓練館內,仿佛有一股極寒的西伯利亞冷流刮過。
「嘶——」
看台上,幾名高年級的執行部資深專員倒吸了一口涼氣,連手裡的槍都差點沒拿穩。
「嗜龍血者……與導師弗拉梅爾家族齊名的..貝奧武夫家族的族長?」
「秘黨最古老、最極端的屠龍者……」
「他怎麼會親自來學院?而且還下場了?!」
驚懼的議論聲如瘟疫般蔓延。
在卡塞爾,或者說在整個西方混血種的世界裡,
貝奧武夫這個名字,就等同於一部血淋淋的屠龍史。
他們不依靠鍊金術,不依賴現代科技。
他們靠吞噬龍血、沐浴龍血來獲得力量。
他們生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屠龍,他們死去也必須死在對抗龍類的戰場,是最為鐵血又冷血的屠龍世家,
是秘黨中最像龍的人類,也是對龍族最殘暴的屠夫。
【叮——】
不爭聲色玩味輕笑,
【當真是放肆,區區竊取王血的屠夫,竟敢直視至高無上的王座?!】
【他身上的每一片白鱗,都是對龍族王權的褻瀆與挑釁!】
【任務觸發:王之審判(踩碎屠夫的脊樑)。】
【目標:君主不容逆臣,更不容竊賊!用最純粹的君主暴力,將此人引以為傲的體魄徹底碾碎!讓他知道,血統的鴻溝,猶如天塹!】
【獎勵:龍族體魄覺醒度強制提升1%】
路明非在心底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知道了。別嚎了。」
他當然感覺得到眼前這老頭身上的危險。
那是一種和楚子航、和愷撒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如果說學生會的精英是鋒利的刀,那眼前這老頭,就是一座長滿了尖刺的活火山。
「原來是貝奧武夫老先生。」
路明非站在原地,右手依舊隨意地拎著那柄裹著黑布的墨劍。
身形未動半分。
「不知插隊是何意?」
「字面意思。」
「可插隊領退休金的話,可能還不是時候?」
「....」
「老先生一把年紀,不在家頤養天年,跑來和我們這群大一新生搶場子。」
少年聲色散漫,眼底的赤金光芒卻悄然流轉。
「不當心會閃了腰嗎?」
「哈哈哈!」
貝奧武夫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頭頂的冷光燈嗡嗡作響。
「好一張利嘴!」
他猛地低下頭,渾濁的眸子裡瞬間燃起刺目的黃金瞳。
「我這把老骨頭,確實很久沒活動了。」
「但秘黨那群傢伙與昂熱告訴我,從遙遠的東方古國,傳說之中的龍淵閣之中,前來了一頭真正的怪物。一頭姿態、記憶,龍血氣場,都堪比純血古龍的怪物。」
貝奧武夫緩緩抬起雙手,骨節爆響。
他脖頸上的白色鱗片如同活物般張開、閉合。
「於是我頗為好奇,我這一生,撕碎過無數條龍的喉管,沐浴過無數次龍血。」
「便倒要看看,你這具人類的軀殼裡……」
「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砰——!!!」
話音未落。
貝奧武夫腳下的合金地板轟然炸開一個深坑。
沒有開啟任何言靈。
純粹的、蠻橫到極點的肉體爆發力。
老者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色的雷霆,瞬間跨越了十步的距離。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刺耳的音爆雲!
周圍的學生會和獅心會精銳們只覺得眼前一花,狂暴的勁風颳得他們臉頰生疼,逼得他們不得不連連後退。
「好快!」愷撒瞳孔驟縮。
刀鋒未起,拳已至。
貝奧武夫沒有用武器,他那布滿白色龍鱗的拳頭,就是世上最恐怖的攻城錘。
直取路明非的心口。
避無可避。
路明非也沒有避。
在老者消失的瞬間,他眼底的赤金流火瞬間燃至極點。
【神座之思、界視】,全開!
少年沒有拔出墨劍。
而是右手猛地一緊,直接將那柄連鞘的重劍如同盾牌般橫檔在胸前。
「當——!!!」
拳頭與包裹著黑布的劍身悍然相撞。
仿佛兩座疾馳的列車在演武台中央迎頭相撞。
震耳欲聾的巨響化作實質的音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轟!」
距離最近的幾名學生會幹事直接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
愷撒將狄克推多刺入地板,強行穩住身形;
楚子航半跪在地,村雨橫在身前,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風暴的中心。
煙塵散去。
全場駭然。
路明非站在原地。
雙腳在堅硬的合金地板上向後滑退了足足半米,犁出兩條刺目的白痕。
墨綠色的校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但他擋住了。
單手持著連鞘的重劍,
硬生生接下了秘黨當代的最強屠龍者、嗜龍血者的全力一擊。
劍身沒有彎曲。
少年的脊背,依然筆直如松。
「老先生。」
路明非抬起頭。
額前的碎發被勁風吹散,露出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赤金雙瞳。
「力氣不錯。」
少年聲色清冷,字字誅心。
「但如果這就是您沐浴龍血換來的力量……」
路明非手腕猛地一沉。
「錚!」
墨劍劍身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震顫。
【平瀾】與【忘川】的劍意,順著重劍的劍脊,化作一股無法抗拒的螺旋暗勁,轟然倒卷而出。
「那恕晚輩直言,」
「您這輩子,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砰——!
狂暴的反震力如火山噴發。
貝奧武夫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偉力從那柄黑色的鈍劍上傾瀉而來,手臂上堅硬的白色鱗片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屠夫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被硬生生震得向後滑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合金地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死寂。
諾大的訓練館,陷入了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死寂。
擊退了。
那個大一新生,不僅接下了貝奧武夫的重拳,甚至還反手將這位傳奇屠龍者震退了三步!
看台上,施耐德教授的呼吸機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場中。
貝奧武夫穩住身形,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麻的右拳。
白色鱗片上,滲出了一絲極細的血痕。
他不怒反笑。
笑聲越來越大,透著無盡的癲狂與暴戾。
「好!好!好!」
貝奧武夫猛地撕裂了上身的西裝,露出那如岩石般盤根錯節、布滿龍鱗的恐怖肌肉。
「昂熱沒有騙我!你果然是個怪物!」
「今天……」
老者再次弓起脊背,渾身的骨骼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響。
「我要親手,捏碎你這身龍骨!」
路明非看著陷入狂熱的貝奧武夫,嘆了口氣。
他將墨劍重新立在身側。
右手緩緩鬆開劍柄,握緊成拳。
指節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既然老先生喜歡玩肉搏。」
少年微微壓低重心,校服下擺的鉛汞負重環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赤金色的瞳孔中,暴君的威壓如實質般降臨。
「那晚輩就……陪您松松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