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兩道身影在瞬息間再度撞擊在一起。
一聲沉悶如雷的肉體碰撞。
貝奧武夫那布滿白色鱗片的手臂,猶如鐵柱重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嘯叫向路明非當頭砸下。
不見章法,這是千萬次屠龍戰場上磨礪出的野蠻直覺,純粹為了撕碎獵物喉管而生的暴力。
路明非身形微側,在那足以砸碎裝甲車的重拳臨近鼻尖的剎那,左手手中依舊是那本薄薄的書冊。
右手五指張開,恰好如撫琴般輕柔地接住貝奧武夫那沉重的一拳,
「撥雲。」
螺旋狀的勁力順著掌心吐露。
貝奧武夫只覺得自己的全力一擊像是砸進了一個旋轉的深淵,力道被一股詭異的磁場強行牽引、偏轉。
他的拳鋒擦著路明非的鬢角划過,
重重砸在空處,激起的拳風將路明非額前的碎發吹得狂亂舞動。
「老先生都這把年紀了,拳頭倒是很重。」
路明非聲色平淡,眼底赤金色的流光愈發熾烈。
他順勢欺身而入,肩膀微沉,
在那老屠夫重心失衡的一瞬間,
一記輕描淡寫的拳掌橫按,撞在貝奧武夫如岩石般的胸膛上。
「平瀾。」
「轟!」
貝奧武夫魁梧的身軀劇烈一震,胸口的白色鱗片在那一瞬間被蠻橫的暗勁壓得盡數閉合。
他向後滑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評價:B。】
不爭的聲色在腦海中悠然響起,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傲慢。
【力道尚可,但身法略顯陰柔,君王面對逆臣,當以絕對的剛猛將其脊樑一節節碾斷。】
「路明非。」
卻聽後方,諾諾出聲提醒,
「鐘樓的戒律還在,我們無法使用言靈。」
「但貝奧武夫家族是個例外。」
芬格爾也大聲提醒道,
「他們擁有堪比言靈的體魄禁術,能以肉身硬撼真龍,非常恐怖的!!」
「哈哈哈!!!」
卻見貝奧武夫朗聲大笑,
「小子們,儘管提醒就是。」
他緩緩站直了身軀,
那雙渾濁的黃金瞳徹底化作兩團燃燒的薪火,
骨骼發出連綿的爆響,他脖頸與手臂上的白色細密鱗片,此刻竟如刀鋒般片片倒豎。
一股凜冽到極致的蒼白龍血氣息,在他周身轟然激盪開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諾諾的話,貝奧武夫周身竟蒸騰起絲絲縷縷蒼白的氣息。
那是龍血在血管中極速暴動引發的體溫亢進,四周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發出刺耳的嘶鳴。
他在燃燒自己的龍血。
這不僅僅是格鬥,這是這頭老獅子在用自己的命,去試探眼前這個少年的底線。
演武場中央。
路明非立在原地,墨綠色的校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瘋狂交織。
【鏡瞳】與【界視】全功率運轉,在他眼中,貝奧武夫的身體結構已經完全透明化。
老者體內的骨骼密度正在以一種違背生物學的速度瘋狂飆升,肌肉纖維糾結纏繞,猶如絞緊的鋼纜。
那股蒼白的氣息,是濃度高到足以實質化的殺意。
這老頭子,現在能不能敵得過青孫聶、參孫那種級別的次代種龍侍暫且不談,
但徒手拆掉幾頭普通的三代龍類,怕是不在話下。
確實...很恐怖。
路明非單手插兜,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如水、古井無波的神情。
但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不爭。」
【微臣在。】
「其實你要求我人前總是一副不喜怒形於色的樣子……」路明非在精神海里吐槽,
「真的有點累的。」
這有點違背路明非的底層邏輯了。
【警告:君主之儀……】
【君心難測,方能馭下。若是連這點表情管理都做不到,何以……】
不爭那居高臨下的訓誡還沒說完,路明非便先一步打斷了他,
「這種級別的肉體爆發力,哪怕沒開言靈,也足夠麻煩。」
他看著前方那個已經蓄勢待發、宛如一頭史前暴龍般的老者。
「面對這種情況,我該開龍覺,或者疊一層君煌冶火嗎?」
【陛下當自有判斷。】
不爭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卻透著幾分帝王式傲慢的回答。
【逆臣雖勇,亦不過是肉體凡胎之極致。若您覺得需借外力方能鎮壓,那便是對王座的羞辱。】
「也是。」
路明非單手插兜,低聲喃喃自語。
「主要還是擔心,大庭廣眾之下打老人……好說不好聽啊。」
身後。
楚子航、愷撒、諾諾、芬格爾……
一群聽力異於常人的混血種精銳,嘴角齊齊抽搐了一下。
「……」
眾人無言。
校長你都差點當眾打了,
現在跟我說擔心打老人名聲不好聽?
「小子,接好了。」
貝奧武夫再次動了。
那具蒼老卻魁梧的軀體在瞬間突破了生物學的極限,身形拉出數道模糊的白影,
那是純粹靠肉體活性撕裂空氣、突破音障的徵兆。
演武台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乾,發出刺耳的爆鳴。
路明非輕嘆一口氣。
墨劍依舊如墓碑般立在身側,他右手輕輕一松,那本薄薄的《古諾斯語不規則動詞變位表》被隨手拋向半空。
冊子在慣性的作用下,在空中緩慢地翻轉。
【時間零,啟。】
赤金色的流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轟然炸裂。
世界在這一瞬陷入了詭異的粘稠與靜止。
唯有那頭咆哮的老獅子,依然帶著毀滅性的動能撞入了路明非的絕對領域。
就在這一秒內,路明非右手化作漫天殘影。
拳對拳,肘對肘。
每一記碰撞都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激波擴散,合金的地板在兩人腳下瘋狂呻吟。
路明非身姿如松,右手精準地切入貝奧武夫每一記重拳的間隙。
「點星」的指勁、「撥雲」的卸力,在那被拉長的一秒鐘里交替演化。
看台上的學生們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在他們的視網膜中,只能看到一團白色與墨綠色的流光在演武台中央瘋狂絞殺、對撞,每一次交鋒激起的勁風都吹得前排的座位東倒西歪。
「師兄,他在背負重物的情況下,還能跟上對方那種體魄禁術的速度?」
夏彌瞪大了眼睛,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袋薯片,卻忘了往嘴裡送。
楚子航死死盯著場中,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路明非每一次精確到毫釐的格擋。
「不。」
楚子航聲色凝重,
「他是在等。」
「等什麼?」
「等..書落下來。」
演武台上,那本薄薄的冊子在半空中緩慢翻轉,紙頁在氣流的撕扯下微微顫動。
路明非眼神驟冷。
貝奧武夫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帶著撕裂鋼鐵的勁力踢向他的腰側。
路明非非但沒躲,反而主動撤去了一部分卸力的暗勁,側身迎了上去。
「咔嚓!」
那是校服下,緊扣在腰際的鉛汞負重環被生生踢碎的聲音。
貝奧武夫瞳孔驟縮。
這位屠了一輩子龍的老獵人只覺得這一腿像是踢在了另一柄太古重劍之上,不僅沒能撼動對方分毫,那股蠻橫的反震力順著腿骨倒灌而入,震得他半邊身子幾乎失去知覺。
少年提拳而來。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如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
貝奧武夫在重壓之下勉強抬臂擋住,
路明非的拳鋒與其臂膀上的白鱗撞擊出成片的火花
兩人又在瞬息間,對了不知道多少招拳腳。
「嘩啦。」
半空中,那本小冊子由於翻轉的重心,終於翻過了第一頁。
【時間零,止。】
時間,恢復流速。
「砰——!!!」
一股沉悶到極點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座演武台的合金地板在瞬間崩碎,碎裂的金屬片如流彈般向四周迸射,撞擊在防護屏障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路明非依舊單手負後,墨綠色的校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腳步甚至未曾向後挪動半分。
而貝奧武夫在巨大的反衝力下倒飛而出,
他雙腳在半空一折,沉重落地,將地板犁出兩道三米長的深痕。
老者緩緩起身,隨手拍落身上的金屬碎屑,似乎沒有什麼頹勢?反而顯得神采奕奕,那雙黃金瞳里燃起了近乎癲狂的戰意。
那本小冊子,在氣浪平息後,輕飄飄地落下。
路明非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極其精準地夾住了書脊。
他低頭看了一眼冊子,聲音在死寂的訓練館內平淡響起。
「第四十五個動詞,記住了。」
【評價:S。】
不爭的聲色在腦海中帶著一抹冷酷的嘲弄:
【一邊戲耍屠夫,一邊兼顧學業。陛下這份不把凡人放在眼裡的傲慢,倒是越來越合微臣的胃口了。】
【既然舊的桎梏已碎,那便讓這群凡人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君王體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鎖扣彈開聲接連響起。
路明非兩手的手腕、雙腳的腳踝,以及原本隱藏在背脊骨骼處的那些漆黑負重環,失去了平衡力道的維繫,整齊劃一地脫落下來。
這些暗沉無光的鉛汞合金圓環砸在合金地板上。
「咚!咚!咚!」
不是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而是如巨石墜地般的悶響。
每一枚負重環落地的瞬間,都在破碎的地板上生生砸出了一個深達數寸的凹坑。
直到此時,圍觀的師生們才看清那些負重環的內壁。
那裡並不是實心的金屬,而是密密麻麻刻錄著沉重的『言靈·重力』壓縮矩陣。
塵埃升騰。
路明非站在滿地坑窪的中心,原本被負重環勒出的深紅淤痕在18%龍族體魄的自愈下迅速消退。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類似龍吟般的清脆爆響。
「呼——」
少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赤金色的瞳孔透過額前的碎發,看向對面嚴陣以待的貝奧武夫。
「老先生。」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卻危險的弧度。
「現在,我可以稍微用點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