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S級專屬別墅,頂層天台。
「唰——!」
沉重如碑的墨劍在空氣中撕裂出悽厲的尖嘯。
路明非赤裸著上身,汗水順著精壯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在揮劍。
沒有開啟任何言靈,也沒有花哨的劍招。
只是最基礎的劈砍。一次,一百次,一千次。
【揮劍的軌跡尚算平穩,但力道虛浮。陛下,昨夜萬米高空的逆風而行,已經讓您的體魄產生了些許惰性。】
【請加快速度,君王之劍,不應有絲毫遲滯。】
「....」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收劍而立。
墨劍重重地杵在天台的防滑地板上。
旁邊的小圓桌另一側。
零安靜地坐在一張藤椅上。
白金髮色的少女今天沒有穿那身刻板的卡塞爾校服,而是換上了一套素白色的純棉睡裙。
裙擺剛剛沒過膝蓋,一雙纖細筆直的小腿規規矩矩地併攏著。
她膝蓋上攤著幾本厚厚的《高階鍊金矩陣圖譜》。
手裡捏著一支鉛筆。
「沙沙沙……」
筆尖在圖紙上飛快地遊走,將那些繁複晦澀的龍文迴路一一拆解、重組,隨後標註出最適合路明非理解的解析步驟。
聽到墨劍杵地的聲音。
零停下了手裡的鉛筆。
她合上圖譜,放在一旁。站起身,拿起一條潔白的毛巾,走到路明非面前。
沒有說話。
少女只是微微踮起腳尖,動作自然且極其細緻地替他擦拭著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水。
微涼的指尖偶爾觸碰到他滾燙的肌膚,像是一抹化不開的初雪。
中場休息。
兩人沒有回屋,而是並肩站在天台的欄杆前。
高處的視野極好。
可以俯瞰大半個卡塞爾學院的廣闊風景。
不知不覺,已經入秋了。
滿山的白樺林中,夾雜著大片大片的火紅。
秋風吹過,紅透的楓葉打著旋兒從樹冠上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紅雪,
給哥德式的紅磚建築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靜謐,安寧。
和昨晚冰窖底層的血雨腥風,仿佛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路明非單手撐著欄杆,看著漫山遍野的紅葉。
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些飄落的楓葉。
不知不覺間,已經入秋了。
視線所及之處,那些高大的樹木已經褪去了盛夏的蒼翠,染上了一層層斑斕的色彩。路燈的映照下,幾株紅楓如同一團團燃燒的靜火,點綴在哥德式建築的暗影中。
落葉紛紛。
路明非雙手搭在欄杆上,看著那片靜謐的秋景。
「挺好看的。」他輕聲說。
零站在他身側,白金色的長髮被風吹起。
冰藍色的眸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嗯。」
....
與此同時。
獅心會,地下劍道館。
「當——!」
木刀狠狠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楚子航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雙手握著木刀,神色冷峻。
對面,蘇茜同樣穿著幹練的作戰服,額頭上滿是汗水,胸口劇烈起伏。
「再來。」
楚子航聲音刻板,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蘇茜黃金瞳瞬間點燃。
【言靈·劍御】。
周圍散落的幾柄未開刃的金屬長劍,在磁場的牽引下如靈蛇般浮空而起,帶著尖嘯刺向楚子航的視覺死角。
這是專門針對高階言靈的應對訓練。
楚子航身形未退。
木刀在他的手中化作一片殘影,精準地磕在每一柄飛劍的受力點上。
「噹噹當——」
飛劍紛紛落地。
蘇茜咬了咬牙,再次舉起木刀。
身形一晃,從側方極其刁鑽的角度劈向楚子航的肋下。
速度極快。
但楚子航的反應卻出奇的……慢了半拍。
往常這種程度的攻擊,他閉著眼睛都能精準地格擋並反擊。但此刻,他手裡的木刀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啪。」
蘇茜的木刀擦著楚子航的手腕掠過,輕輕點在他的作戰服上。
蘇茜停住了動作。
她沒有因為擊中會長而感到高興,反而眉頭微蹙。
動作慢了。
不僅是慢了,而是根本不在狀態。
哪怕昨晚剛剛打過一場硬仗,以楚子航的恢復力和意志力,也不該在基礎對練中出現這種低級失誤。
楚子航垂下木刀,沒有說話。
淡金色的眸子看著光滑的木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茜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劍道館半掩的推拉門。
門邊的磨砂玻璃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纖細的少女倒影。
蘇茜愣了一下。
隨即,這位獅心會的副會長微微抿了抿唇。
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以及幾許黯然,但她掩飾得極好。
「今天就先到這裡為止吧。」
蘇茜轉過身,將木刀放回兵器架上。
她拿過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衝著楚子航露出一個和平時一樣溫和幹練的微笑。
「會長,有人找了。」
說罷,
蘇茜從劍道館的另一側側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劍道館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楚子航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他抱著木刀,站在空曠的地板中央。
沒有轉身。
門外,那道倒映在磨砂玻璃上的少女光影,似乎察覺到了裡面已經停戰。
光影晃動了一下。
頓了頓。
似乎是在猶豫什麼,隨後,那道影子緩緩向後退去,就想離開。
「去哪裡?」
內里一道低沉的聲色響起,認真問道。
「……」
門外的光影瞬間僵住了。
楚子航緩緩轉過身,望著那道身影。
片刻的死寂。
「嘩啦——」
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夏彌穿著一身寬大的卡塞爾運動服,雙手背在身後。
她墊著腳尖,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笑吟吟地看著楚子航。
「…沒到走的時候呢。」
「某人和某人的交易不是還有效嗎?放心好啦,本姑娘可是很有契約精神的,不會那麼快走的。」
她一邊說,一邊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道館。
繞著楚子航轉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滴溜溜地打轉。
「不過嘛……」
少女忽然停在他面前,湊近了幾分。
那雙明亮清澈的眸子盯著楚子航那張毫無波瀾的面癱臉,
她背著雙手,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調侃。
「不過你要是後悔了的話。直說就好啦。」
少女背著手,腳尖輕輕踢著地板上的劍痕,
她眨著大眼睛,語氣輕快得像是一陣風。
「畢竟我聽人家說,交易這種東西如果覺得吃虧了,是可以撤銷返還的。你要是想撤銷……」
「不...」
楚子航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撤銷...」
少女的小臉,愣愣呆住了,背在身後的小手猛地一緊,
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調侃和爛話,全被這句乾巴巴的「不」給死死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看著楚子航那雙淡金色的、毫無波瀾卻固執得要命的眸子。
心跳毫無徵兆地漏了一拍。
「哦...」
半晌,夏彌才憋出一個乾癟的音節。
少女飛快地移開視線,盯著木地板上的紋路,腳尖無意識地畫著圈,掩飾著眼底那股怎麼也壓不住的慌亂。
「我其實……」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岔開,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聽說二食堂今晚有新出爐的烤冷麵,晚了就沒了。」
「好。」
楚子航沒有追問。
他將木刀放回兵器架,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劍道館。
秋夜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吹動著兩旁的白樺樹葉沙沙作響。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子航走在外側,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住了大半的夜風。
夏彌小手負在身後,沒有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抱怨,也沒有跑跑跳跳。
她只是低著頭,安靜地、亦步亦趨地踩著他的影子。
夜風很冷。
但影子並肩的距離,卻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