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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龍淵總閣

2026-04-08 04:29:47 作者: 允歌唱罷

  就在這雲海長階上的氣氛詭異而吵鬧時。

  「呼——呼——」

  前方的青石山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氣喘吁吁的腳步聲。

  一道穿著考究西裝的青年身影,火急火燎地從門後沖了出來。

  是周子敬。

  這位襄陽周家的少爺,之前在大巴山分部被零用菸灰缸開了瓢的倒霉蛋,此刻跑得滿頭大汗,連領帶都歪到了脖子後面。

  「我的小姑奶奶哎……」

  周子敬一眼就看到了被蘇曉檣護在旁邊的小姑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可算找到您了!這總閣上下到處都在戒嚴,您亂跑什麼呀,要是磕了碰了,家主非活剝了我的皮不可!」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快步走近。

  小姑娘看到周子敬,頓時像是找到了發泄口,氣鼓鼓地伸手指著路明非。

  「子敬!你來得正好!這個不知從哪來的野小子竟然敢……」

  話還沒說完。

  周子敬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他這才抬起頭,視線越過小姑娘,掃過前方站著的人群。

  當看清那個穿著墨袍、單手插兜的少年時,周子敬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路、路首席?!」

  周子敬的聲音都劈叉了,滿臉的活見鬼。

  「你們……你們這就到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又看了看路明非一行人,眼底滿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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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不是,我昨天才收到總閣調度處的內部消息,說你們卡塞爾那邊還在走冗長的起飛流程,起碼得明天才能落地燕京啊!」

  路明非挑了挑眉。

  沒有在行程被刻意拖延的問題上多說,顯然早就對這燕京地頭蛇的暗箱操作心知肚明。

  他的視線落回周子敬,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捂著嘴、還在拼命掙扎發出「嗚嗚」聲的小姑娘。

  「你認識她?」

  路明非單手插兜,語氣散漫。

  「這一大一小,你們倆什麼關係?」

  周子敬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小姑娘,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兩手一攤,滿臉的理所當然。

  「看不出來嗎?」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個是二十多歲、西裝革履的世家公子;一個是十一二歲、穿著赤色漢服的暴躁蘿莉。

  「父女?」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認真地點評。

  「長得倒是不太像。而且,你這當爹的也太顯老了點。」

  他看著周子敬,語氣里透著幾分語重心長的譴責。

  「不過,就算再怎麼父女情深。你一個當爹的,張口閉口叫自己女兒『小姑奶奶』……」

  「你這也太慣著孩子了吧?溺愛是種病,得治。」

  「……」

  雲海長階上,只有冷風呼嘯。

  跟在後面的芬格爾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用力捂住嘴。

  楚子航則是微微皺眉,似乎在認真思考這種家庭倫理的合理性。

  周子敬的臉瞬間綠了。

  「父……父什么女!」

  他欲哭無淚地看著路明非,壓低了聲音,

  「路首席,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敢有這麼大輩分的女兒啊!」

  周子敬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肅穆地糾正。

  「她真的是我姑奶奶。」

  「如假包換的親姑奶奶。」

  他指了指懷裡還在撲騰的小姑娘,苦著臉解釋:

  「這位,是我們襄陽周家現任家主……也就是我二姑奶奶的小妹。」

  「按輩分算,她是我祖爺爺的三妹妹。貨真價實的活祖宗!」

  死寂。

  風停了。

  路明非:「……」

  蘇曉檣和亞紀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了。

  這回輪到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祖爺爺的三妹妹?

  這怎麼看也就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實際年齡得是個三位數的骨灰級老妖精了吧?!

  路明非:「....」

  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難得地閃過一絲無語。

  這龍族血統帶來的副作用,有時候還真是極度違背生物學常理。

  「咱們周家這一代,除了現在家主外啊,就數小姑奶奶的言靈天賦最高,總閣外圍這方圓千百里的『爛柯』迷障,全是她老人家帶著人……」

  周子敬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嘆了口氣。

  剛想繼續多說兩句關於這位姑奶奶的光輝事跡,然後還沒說完,

  「啊!」

  周子敬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猛地鬆開手,捂著手背連連後退。

  那穿著赤色漢服的小姑娘,趁他不注意,直接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沒大沒小的東西!」

  小姑娘雙手叉腰,大眼睛瞪著周子敬,氣場瞬間拔高了兩米八。

  「你才是活祖宗!你全家都是活祖宗!」

  「...」

  「可是...可是姑奶奶,我們的族譜是同一個,全家是通用的啊...」周子敬人麻了。

  卻見那小姑娘跟沒聽見一樣,叉腰一板一眼數落,

  「子敬,別以為二姐寵著你,你就能在這兒編排我的歲數!再說一個『老』字,今天晚上你就給我去後山守地脈風眼!」

  訓完自家後輩,小姑娘這才重新轉過頭,看向路明非。

  她雙手背在身後,昂著小腦袋,雖然個子小,但那股屬於長輩的威嚴感硬生生被她端了出來。

  「路明非是吧?應龍階首席是吧?」

  小姑娘磨了磨牙,冷笑一聲。

  「很好,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赤色裙擺在雲霧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等進了山門,本姑奶奶再慢慢找你算帳!」

  「子敬!帶他們滾進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說完,小姑娘身形一閃,竟然在眾人的注視下,直接融入了那濃重的雲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子敬捂著手,一臉委屈地看向路明非。

  「看吧,我就說她脾氣大。」

  脾氣大不大我不知道,

  路明非越過他,徑直走向那扇巍峨的青石山門。

  「但你這手要是再不包紮,估計等不到大地與山之王甦醒,你就要因為狂犬病或者破傷風先走一步了。」

  周子敬低頭一看,虎口上那排整齊的小牙印正往外滲著血珠,

  頓時疼得齜牙咧嘴,趕緊掏出隨身帶的鍊金止血噴霧往上噴。

  山風凌冽,雲霧被逐漸驅散。

  周子敬草草處理完傷口,便和李畫、王引一同走在最前面,恭恭敬敬地給路明非一行人帶路。

  真正的總閣腹地,在跨過山門的那一刻才徹底顯露真容。

  沒有想像中那種金碧輝煌的俗氣,反而是大片大片古樸的青灰色石磚與森冷的現代合金交織,依山勢而建的樓閣層層疊疊,猶如一頭盤踞在絕壁之上的青銅巨獸。

  走著走著,周子敬忽然四下張望了一番。

  「誒?路首席。」

  周子敬壓低了聲音,回頭問道。

  「卡塞爾學院的曼斯教授呢?還有葉勝和亞紀他們?不是說這次是雙方精銳聯合行動嗎,怎麼就你們幾個年輕人上來了?」

  話音未落。

  「周少爺。」

  楊樓冷冷出聲,

  「不該問的別多嘴。」

  周子敬渾身一僵,被這殺氣騰騰的眼神一掃,立刻乾咳了兩聲,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問半句。


  其實這事兒真沒什麼好遮掩的。

  落地燕京大興機場後,曼斯教授和施耐德等執行部高層,帶著大批裝備和專員,直接轉道去了燕京市區,去布控卡塞爾學院的臨時駐點和安全屋了。

  龍淵閣總閣這地方情況太特殊。

  七大世家盤根錯節,長老會那群老古董更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葉勝和亞紀雖然有龍淵閣背景,跟著路明非進來合情合理。

  但如果讓曼斯和施耐德這種卡塞爾的核心教授第一天就大搖大擺地踩進總閣的心臟,那些敏感的老傢伙們怕是當場就能炸了鍋。

  為了省去不必要的政治扯皮,也為了讓路明非能在總閣放開手腳「折騰」,兵分兩路是最好的選擇。

  這也正合了路明非的心意。

  畢竟,帶著一幫老教授在身邊,他掀桌子的時候總歸不太方便。

  越往深處走,防衛愈發森嚴。

  兩側站崗的斬龍衛皆是氣息綿長、眼神冷硬的高手。

  眾人穿過一條由漢白玉鋪就的寬闊御道,來到了龍淵閣的主閣前。

  大殿極高,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青銅盤龍柱撐起了飛檐翹角的穹頂,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就在李畫準備領著路明非踏上玉階時。

  「嗒、嗒、嗒。」

  大殿側方的迴廊里,快步走出一個穿著深色唐裝的中年人。

  看衣服上的暗紋形制,顯然也是長安李氏的人。

  但他卻沒有像其他執事那樣恭敬退避,而是徑直擋在了玉階之前。

  李畫停下腳步。

  這位向來儒雅溫吞的家主,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眸光瞬間沉了下去。

  「李成,你來做什麼?」

  被喚作李成的中年人並未理會自家家主的眼色,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他雙手抱拳,對著路明非微微一拱。

  動作雖然做足了,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強硬與傲慢。

  「路首席。」

  「長老會口諭。」

  「請首席即刻移步天樞殿,召開裁議大會。眾長老已在殿內等候,商議關於西山地脈震動及接手卡塞爾防務的後續事宜。」

  此言一出,

  李畫與王引神色都愈發不悅。

  「裁議大會?」

  路明非抬起眼帘,淡淡道,

  「你們總閣的那位『游雲驚龍』的閣主大人,回來了嗎?在殿裡坐著嗎?」

  「....」

  「閣主雲遊在外,尚未歸還。但長老會全權代為……」

  「既然閣主不在。」

  路明非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那就沒什麼好裁議的。」

  「我說過的話,不想重複第二次。」

  「不管你們長老會有什麼規矩,不管你們有什麼試探的小心思。」

  「落日之前。」

  路明非一字一頓,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燃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暴戾。

  「把這次事件的所有情報、布控圖、甚至是搭邊的數據。全部交到我的人手裡。」

  「交給我身邊的路小組成員可以。」

  「如果你們覺得這是龍淵閣內部機密,交給楊師兄或者王叔也可以。」

  「總之,我要看到東西。」

  少年直視著李成那張漸漸發白的臉,居高臨下,聲色帶著凜然的暴君威壓。

  「落日之前,拿不到資料。」

  「我自己進去拿。」

  死寂。

  李成被那股威壓震得倒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看著路明非那雙冰冷且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眸子,終究沒敢再崩半個字。

  「……是。」

  他咬著牙低頭,


  甚至沒敢再看自家家主李畫一眼,灰溜溜地轉身,順著來時的迴廊快步逃離。

  看著李成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著路明非鄭重地拱了拱手。

  「路小友,抱歉。」

  這位長安李氏的家主臉上滿是歉意與無奈。

  「族內管教不嚴,讓底下的人被長老會當槍使了,讓你見笑。」

  路明非隨意地擺了擺手,眼底的赤金流光斂去。

  「沒事,李兄。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沒放在心上。」

  他確實不在意。

  在這個龍王接連復甦的節點,卻總有人醉心權御,擺弄這些紛爭,在他眼裡簡直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一旁的崔玉吸了一口女士香菸,吐出個裊裊的煙圈,適時地打著圓場。

  「路小友一路勞頓,不如先安排個歇息的地方?」

  她指了指主閣後方那些掩映在蒼翠古木中的幽靜院落。

  「休息好了,再談其他也不遲。」

  然而。

  「不用麻煩了。」

  路明非看了看那些幽深的古建築,搖了搖頭。

  「我打算住在閣外。」

  「閣外?」崔玉愣了一下。

  「嗯。燕京市區,或者西山腳下,隨便找個酒店落腳就行。」

  「....」

  「住在閣外也好,方便行動,也免得每天跟那群老古董扯皮。」

  王引搖著摺扇,笑眯眯地接過了話茬。

  「不過……」

  這位琅琊王氏的家主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露出了一個跟昂熱極其相似的老狐狸笑容。

  「來都來了,路小友,不如咱們先在閣內轉一圈?」

  「轉一圈?」路明非挑了挑眉。

  「對啊!」

  還沒等路明非弄明白這老狐狸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身後的芬格爾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溜煙地湊了上來。

  「王家主的意思是……」

  廢柴學長搓著手,兩眼放光,壓低了聲音。

  「順便拿點『土特產』回去?」

  「那當然了!」

  王引指著主閣後方的那些重地,語氣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咱們就光明正大地進去轉!什麼藏書閣的絕版孤本,什麼藏寶閣里的高階鍊金法器,甚至是那些百年難得一見的材料……」

  「看到什麼拿什麼!」

  芬格爾激動得直點頭,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要是有人攔著,或者長老會問起來怎麼辦?」

  「怕什麼!」

  王引冷笑一聲,摺扇一指旁邊滿頭黑線的路明非。

  「就說是咱們首席要拿去燕京市里屠龍的『戰略物資』!我看哪個不開眼的敢放半個屁!」

  「高啊!實在是高啊!王叔這招借花獻佛,小侄佩服得五體投地!」

  「哪裡哪裡,芬格爾老弟這順手牽羊的覺悟,也是深得我心啊!」

  兩個明明沒見過幾次面根本不熟的傢伙,此刻卻像是親兄弟一樣勾肩搭背,頭挨著頭嘀嘀咕咕。

  「……」

  雲霧繚繞的主閣前。

  路明非看著這兩個不要臉到了極點的老流氓和廢柴,嘴角劇烈地抽搐著。

  蘇曉檣和夏彌捂著臉轉過頭去,覺得同為一組出身,丟人。

  楚子航默默地將手按在了雪白唐刀的刀柄上,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一刀把這兩個敗壞路小組名聲的傢伙給劈了。

  「首席覺得如何?」二人問道。

  「我謝謝你們啊。」

  「不客氣。」

  「咳。」

  李畫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位儒雅的家主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虛引,趕緊打斷了這場即將演變成大型零元購的密謀。


  「首席,諸位。」

  李畫走在前面,領著眾人向主閣側方的青石小徑走去。

  「這邊請。龍淵總閣的全貌,這就帶各位去看看。」

  ...

  「還有什麼好看,好觀望的?!」

  「砰!」

  一聲重重的拍桌聲,打破了大殿內壓抑的沉悶。

  二樓的青銅大椅上,某位長老聲色俱厲,怒火中燒。

  然而,這聲怒喝在大殿裡迴蕩,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的尷尬。

  因為今天的天樞殿,空得離譜。

  大殿恢弘,呈莊嚴肅穆的古樓環形結構。

  極高處的二樓,十四個方位各設有一尊青銅大椅,俯瞰全場。這是十四位長老的席位。

  環形往下,一圈古樸的屏風隔開了一階,設立著七道位置。這是斬龍七君的席位,代表著龍淵閣最鋒利的刀。

  再往內,平地之上,七把紫檀木太師椅呈半月形排開。屬於七大世家家主。

  而在大殿的最中心。

  七大分閣的閣主圍繞著一張巨大的青石圓桌落座。

  圓桌的正前方,玉階之上,一張雕著游雲驚龍的暗金主位,孤零零地空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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