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燕京,西山地鐵站。
正值晚高峰的尾聲。
人潮如織,熙熙攘攘,
上班族們步履匆匆,廣播裡播報著列車進站的電子合成音。
愷撒·加圖索穿著深色風衣,逆著人流走在寬闊的地下通道里。
金髮在慘白的燈光下分外惹眼。
他沒有理會周遭那些頻頻側目的視線。
視線如雷達般掃過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每一處通風口的百葉窗。
沒有什麼線索,
乾乾淨淨,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錯了嗎……」
愷撒微微蹙眉,低聲喃喃。
燕山有路明非等人,他便想先在西山找找線索,
但一無所獲。
就在他準備轉身,
換一條廢棄檢修通道探查的瞬間。
「轟隆——!」
一聲極度沉悶的雷鳴,毫無徵兆地在頭頂上方炸響。
連整個堅固的地下鐵站台,都跟著微微震顫了一下。
「怎麼回事?」
「打雷了?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啊。」
周圍的普通人紛紛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花板,竊竊私語。
隨後,有人指著地鐵站出站口的方向大喊:
「下雨了!好大的雨!」
人群開始騷動,紛紛加快了腳步,或者翻找著包里的雨傘。
在他們眼中,這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燕京深秋的暴雨。
但愷撒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猛地抬起頭。
眼底那抹冰藍,在剎那間被熾烈的淡金色黃金瞳徹底吞沒。
視線穿透了地鐵站的鋼筋水泥,穿透了厚重的岩層。
在混血種的靈視之中。
天地,色變。
分明陰雨交加,卻不見烏雲。
天際之上,是一面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遮天蔽日的紫色鏡面!
那鏡面猶如一個倒懸的巨大羅盤,
籠罩在整個燕京城的穹頂之上。
幽邃的紫霧在鏡面邊緣瘋狂流轉,
倒映著這座城市裡兩千萬人渾然不覺的芸芸眾生。
「這算什麼……」
愷撒仰著頭,看著那堪稱神跡的太古陣法。
「直接把整座城,當成人質?」
金髮青年扯了扯嘴角,握著狄克推多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手段,未免也太髒了些。
……
大雨傾盆。
雨幕如織,在路燈的冷光下扯出一道道悽厲的白線。
燕京郊外,跨江大橋。
冰冷的江水在橋下瘋狂翻湧。
狂風夾雜著暴雨,狠狠地砸在瀝青路面上,濺起一地的水花。
雨幕之中。
一道披著黑袍的高大身影,正踩著滿地積水,不疾不徐地走在大橋的正中央。
沒有撐傘。
但那些狂暴的雨滴,在距離他周身還有半尺的地方,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流悄然卸開,順著黑袍的邊緣滑落。
他走得很穩。
直到,他的腳步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停住。
前方的橋面上,有人攔路。
一個穿著白色斗篷、將大半張臉藏在兜帽里的嬌小少年,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大雨之中。
而在少年的身側。
站著如鐵塔般魁梧、臉上覆著一張猙獰青銅面具的男人。
雨水順著青銅面具的邊緣滴落。
少年微微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以及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
他看著前方的高大黑袍人,聲色稚嫩,卻透著一股字正腔圓的認真。
「這位先生。」
康斯坦丁開口問道:
「從何方而來,要去何處?」
黑袍人兜帽下的陰影里,閃過一抹幽冷的寒芒。
他看著攔路的兩人,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從該來之地來,往該去之處去。」
那聲音層層疊疊,猶如風穿過幽深的峽谷,透著幾分被打斷行程的漫不經心。
「讓開。」
康斯坦丁沒有動。
白袍少年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卻又無比固執。
「可惜我有任務。」
他一本正經地複述著某人交代給他的原話。
「不能讓你輕易而往。」
黑袍人周身的氣流微微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少年,兜帽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
「可我分明是要離開燕京?」
他並不是要深入腹地,而是要撤離。攔一個要走的人,算什麼道理?
「這不重要。」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路哥哥一早知會過了,
只要是今晚在這附近鬼鬼祟祟、不敢露臉的傢伙,
不管他是進是出,統統先打一頓再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眸底,一抹純粹的燦金流光轟然燃起!
【言靈·劍御】!
抬手,虛虛一握。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大橋上轟然炸響。
周圍數百米內的磁場被一股蠻不講理的權柄瞬間強行篡改!
橋面兩側那粗壯的鋼鐵護欄,在剎那間被恐怖的磁力生生剝離。
無數金屬分子在半空中瘋狂重組、壓縮。
不過零點一秒。
兩柄長達數丈、通體漆黑且沒有絲毫雜質的巨大鐵劍,在暴雨中憑空成型!
「斬。」
康斯坦丁指尖微壓。
兩柄巨大的黑劍帶著撕裂雨幕的狂暴風嘯,猶如神罰般交叉斬落,直取黑袍人的頭顱!
「倒是乾脆。」
黑袍人冷哼一聲。
他沒有硬接。
身形在黑劍斬落的瞬間,猶如沒有重量的幽靈般,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反關節角度向後滑出數米。
「轟——!!!」
兩柄巨劍狠狠砸在橋面上,將厚重的瀝青和鋼筋混凝土直接犁出兩道深達數米的恐怖溝壑,碎石與積水漫天狂飆。
黑袍人剛穩住身形。
「吼——!」
一聲低沉狂暴的嘶吼,穿透了漫天水幕。
參孫動了。
護主心切的龍將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魁梧的身軀猶如一輛全速衝刺的重型戰車,踩碎了滿地的積水。
雙手握著那柄誇張的長柄長刀。
【言靈·君焰】!
暗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刀刃上轟然炸開,連漫天的暴雨都在瞬間被蒸發成白茫茫的霧氣。
一刀橫掃。
帶著焚天煮海的高溫與絕對暴力的動能,攔腰斬向黑袍人!
面對這足以將次代種一刀兩斷的絕殺。
黑袍人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
他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揮。
【言靈·陰流】!
狂風化作一堵無形卻極具韌性的氣流高牆,死死頂在了君焰的長刀之前。
刀鋒被偏轉了分毫。
緊接著。
黑袍人空出的左手五指微張,虛空一按。
【言靈·陰雷】!
極度壓縮的空氣炸彈,在參孫的胸前毫無徵兆地轟然引爆!
「轟隆——!!!」
刺目的白光在大橋上閃爍。
恐怖的衝擊波直接將參孫魁梧的身軀炸得倒退了數步,長柄大刀在橋面上犁出刺目的火星。
若非龍將的體魄堅不可摧,這一擊足以將普通混血種的內臟震成肉泥。
黑袍人一擊得手,卻沒有追擊參孫。
兜帽下的目光,冷冷地鎖定了後方那個穿著白色斗篷的少年。
青銅與火的雙王之一。
雖握著權柄,但那具人類的軀殼,卻孱弱得可憐。
「無趣的糾纏。」
黑袍人聲色轉冷。
下一瞬。
他的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如同墨滴融入了黑水。
【言靈·冥照】!
絕對的光線折射與隱匿。
不僅如此。
在隱身的剎那,一股打破物理極限的極速轟然爆發。
【言靈·剎那】!
兩相疊加。
看不見的死神,帶著致命的殺機,越過了狂暴的戰場,直逼康斯坦丁的面門。
少年站在雨中,眼底的燦金流光瘋狂閃爍。
磁場在周身結成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但對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剝離鐵分子重組盾牌的時間都不夠。
就在那股致命的寒風即將觸及康斯坦丁兜帽的千分之一秒。
天空。
驟然亮了。
並非天上的雷電,也非城市的霓虹燈火。
那是純粹的、暴虐到了極點的焰火!
「轟——!!!」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猶如一顆逆向倒墜的隕石,帶著焚盡八荒的狂怒,從萬米高空轟然而下,還未落地,
瀝青路面瞬間融化。
【言靈·焰鱗百相】!
老唐的身影從天際倒轉,迅然而下,
青黑色的衣袍在烈火中瘋狂翻卷。
右手五指張開,
狠狠地按下!
伴隨著他的動作,手掌與臂彎之上,猶如實質的岩漿與赤火瘋狂涌動,
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猙獰、燃燒著無盡龍焰的太古龍爪!
不僅如此,
那焰火驟然順著那龍爪從具現化,
在老唐的身後,
一尊完全由純粹熔岩與赤火構成的巨龍虛影完全具現,
轟然展開了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雙翼!
雖然沒有【剎那】那般超越時間的極速。
但這股蠻不講理的、絕對的高溫與暴君威壓。
「滾回去。」
老唐抬起眼帘,赤金色的黃金瞳猶如兩口噴發的火山。
龍焰巨爪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那片空無一物的雨幕狠狠拍下!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火海中響起,
【冥照】的偽裝被瞬間燒穿。
那道黑袍身影在距離康斯坦丁不到半米的地方,被迫現出原形。
面對那兜頭砸下的恐怖龍爪。
他不得不強行止住【剎那】的沖勢,雙臂交叉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擊。
「轟!」
黑袍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沛然巨力生生砸得向後貼地滑出數十米。
在橋面上犁出一條焦黑的溝壑,才堪堪穩住身形,
「砰——」
而老唐單膝砸在康斯坦丁的身前。
青黑色的衣袍勁風搖曳,
老唐緩緩站直身軀。
身後的巨龍虛影在暴雨中仰天咆哮。
他甩了甩那隻還燃著龍焰的右手。
看著遠處那個略顯狼狽的黑袍人。
扯了扯嘴角,眸底滿是護短的暴戾。
「動他?」
「問過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