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淡天清之間。
下一瞬,烏雲密布。
紫青色的電芒在濃雲深處猶如狂舞的銀蛇,驟滿天雷。
穿行在雲與天之間,雨幕瀟瀟,忽然傾盆而下。
而下方。
燕京郊外,跨江大橋。
熾燃的暗紅焰火與凜冽的青色風雷轟然碰撞!
「砰——!!!」
狂暴的氣浪將漫天雨水瞬間蒸發成白茫茫的霧海。
黑袍人與老唐的死斗,還在繼續。
這處跨江大橋,並非尋常的郊外野路。
它是扼守燕京城南下的關鍵要位,不僅橋面上車流如織,橋面之下更是橫布著極其複雜的城市管網,甚至與西山延伸而出的幾條公共運輸地鐵線路遙相呼應,可以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交通命脈。
這也是康斯坦丁最初受命攔在這裡的原因。
「轟——!!!」
驟然的火焰呼嘯而起,帶著毀天滅地的狂暴動能,悍然砸向黑袍人。
黑袍人身形暴退,雙手極速交織風雷護盾。
「砰!」
護盾在接觸火柱的瞬間猶如薄紙般碎裂。
老唐得勢不饒人,身後太古巨龍的巨大身影仰天長嘯,
「吼!」
而他踏空而行,熾熱的焰火不斷的呼嘯而前,
壓制。
絕對的壓制。
漫天暴雨連黑袍人的身前都無法靠近,就被極高的溫度直接氣化,
黑袍人在狂暴的攻勢下左支右絀,猶如風浪中的一葉孤舟。
……
跨江大橋數公里外。
古城樓的飛檐之上。
一道單馬尾、身著黑色漢服勁裝的女子正單膝蹲坐在瓦片上。
冷雨被她周身一層極薄的無形氣流彈開。
她手裡捏著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正是龍淵閣斬龍七君之一,聽雨。
「隊長..」
身側,一名撐著黑傘的龍淵閣屬下看著遠處那幾乎將半邊天空燒得通紅的火光,咽了口唾沫,語氣艱澀。
「我們……就在這看著?不上去阻止嗎?」
聽雨翻了個白眼。
她咽下嘴裡的包子,順手把沾了油的手指在身旁的漢服下擺上隨便蹭了蹭。
「阻止?」
聽雨像看傻子一樣瞥了屬下一眼,語氣鄙夷。
「你行你上啊,你阻止我看看?」
她指著前方那動輒把江水煮沸、把雲層撕裂的恐怖光景。
「這架勢,焚天煮海也不遑多讓了。」
「要不是咱們龍淵閣和官方配合默契,疏散速度不錯,第一時間把這大橋方圓十里的平民都給清乾淨了。這會兒不知道要波及多遠。」
聽雨嘆了口氣,又咬了一口包子。
「剛才李叔給我傳話了。」
「說……是那位首席發話了。」
她嚼著包子,含糊不清道。
「一貫遵照他在大巴山分部的行事作風指令。」
「這一片區域,他讓前面那位祖宗來負責。我們這些人的任務,就頂多是策應。」
聽雨豎起兩根手指,神色難得嚴肅了幾分。
「不准干擾。」
「不准多餘記錄。」
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
「唉……真麻煩。」
屬下聽得目瞪口呆。
「那位路首席……」
他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原來在總閣,有這麼大的權限與威望嗎?他才幾歲啊……」
聽雨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火光,語氣複雜,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
「哪怕只是和他一起出過一次任務。」
她回想起那個單手提著墨劍,永遠擋在所有人前面的孤絕背影。
「你就不會去懷疑老趙他們為什麼對他寄予厚望。」
「反而……」
聽雨冷笑一聲,眸光變冷。
「你會去質疑總閣里那些,要麼一味提防他、要麼一味想讓他和我們一樣,當一條規規矩矩聽話的狗的老東西們……」
「到底是不是人類。」
「……」
屬下沉默了,看著雨幕,若有所思。
……
「轟!」
老唐單腳猛地踏碎了橋面的瀝青。
青黑色的衣袍在烈火中狂舞,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背後的太古巨龍虛影張開遮天蔽日的雙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想走?」
老唐眼底的赤金熔岩瘋狂跳動,帶著毫不掩飾的匪氣與暴戾。
「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
他單手一握,漫天雨幕中瞬間凝聚出千萬柄赤紅的火焰長劍。
「管你是從這燕京城裡出去,還是想從外面進來。」
「只要讓老子撞見了,就必須先挨我一頓打!」
「去你媽的!」
老唐手臂猛地揮下。
【言靈·劍御】疊加【言靈·君焰】!
千萬柄燃燒著等離子烈焰的巨劍,猶如一場逆流的流星雨,朝著黑袍人轟然砸落。
面對這等焚天煮海的絕殺。
黑袍人卻沒有硬接。
他兜帽下的身形猶如沒有重量的鬼魅,在【陰流】的裹挾下,於劍雨的縫隙中極速穿梭、後退。
「你留不住我。」
黑袍人的聲音層層疊疊,穿透了雷鳴與火海,透著高高在上的譏誚與從容。
「燕山的局破了,但這不過是開胃菜。」
他身前凝結出一面高速旋轉的風雷護盾,將幾柄避無可避的火劍強行彈開。
「所謂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我今日來此,不過是想親眼見識一下。」
黑袍人的目光越過老唐,看向被護在後方的康斯坦丁,又仿佛看向了更遙遠的燕山方向。
「那個讓你們這群舊日君王都甘願低頭的少年,以及如今的人類,究竟走到了何等地步。」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黑袍人周身的風雷驟然大盛,強行抵消了逼近的高溫。
「尤其是你,諾頓。」
「這青銅與火的火焰,似乎遠遠沒有千萬年前那般灼燙了。軟弱,且無力。」
他懸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老唐。
「選擇跟在那個少年的身後同行……」
黑袍人的聲音猶如古老的詛咒,字字誅心。
「說不定,這是你自萬年前做出那個決定之後,犯下的最大錯誤。」
雨幕在兩人之間被狂風撕裂。
黑袍人看著老唐那張夾雜著暴怒與凡人情緒的臉,兜帽下的陰影里閃過一絲深沉的憐憫。
「你也被你的人類身控制了嗎?」
「諾頓?」
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橋面和江水上的嘩啦聲。
老唐站在原地。
燃燒著龍焰的右手微微低垂。
聽到這番誅心的嘲諷,他並沒有像黑袍人預料的那樣陷入屬於君王的狂怒,或是自我懷疑的混亂。
反而。
老唐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嗤……」
他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在這暴雨的跨江大橋上,化作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人類身?」
老唐抬起頭,那雙赤金色的黃金瞳里,不見神祇的冰冷與君王的暴虐,但見那曾在出租屋吃炸雞打星際的宅男的無賴與嘲弄。
「你這躲在下水道里幾千年不敢見光的陰溝老鼠,懂個屁的人類意識。」
老唐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滿臉的不屑。
「老子這叫兄弟義氣!」
「他路明非管老子吃住,包老子弟弟的安全,打架還衝在最前面。」
老唐雙手猛地在胸前合攏。
十指交叉的瞬間。
「轟——!!!」
橋面下,那奔涌的江水竟在剎那間被煮得沸騰!
一道通天徹地的青銅火柱,毫無徵兆地從江底貫穿大橋,直衝雲霄!
「老子樂意跟著他混!關你這不人不鬼的縮頭烏龜屁事!」
【言靈·熾日】全功率爆發!
卻見那烈火的光芒,
不似平時的熾日是微縮一點,再行綻放的太陽。
而是一道真真正正、焚盡八荒的君王業火,凜然潑墨在天際之間。
「嫌我的火不夠燙?」
下一瞬,
老唐身形拔地而起,猶如一尊自火海中重生的太古魔神。
他抬手虛握,將那道直徑數米的火柱生生一抓,竟是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將其當做了一根毀天滅地的巨型火棍!
「那就讓你這老骨頭,好好嘗嘗什麼叫他媽的火力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