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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執念這種東西。」

2026-05-11 05:14:02 作者: 允歌唱罷

  逼仄的鋼鐵走廊內,殺機如淵似海般倒灌而入。

  橘政宗那張萬年不變的和藹面容,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源稚生瞳孔凜然的黃金瞳緩緩點燃。

  蛇岐八家,驚懼與怒火交加。

  在蛇岐八家的絕對腹地,在象徵著極道最高權力的堡壘里,被人這般指著鼻子威脅、閒庭信步般踩在腳下。

  這是把整個櫻國黑道的尊嚴扒下來,扔進泥水裡踐踏,

  即便知曉對面有所圖謀且可以激怒,

  但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事情,

  卻聽,

  「嘶啦——」

  空氣中,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猶如布帛被生生撕裂的銳鳴。

  沒有預兆,

  

  只是一瞬。

  刀出之聲,伴隨著撕裂鼓膜一般,

  狂暴勁風呼嘯而過!

  在後方眾人的視網膜上,甚至連殘影都沒有留下,只有一道因為超越音障而碾壓出來的模糊摺痕。

  快。

  快到了極致。

  犬山賀。

  這位方才在醒神寺里還端著茶杯、談笑風生猶如老派紳士的老人。

  蛇岐八家公認的劍聖。

  【言靈·剎那】!

  一階、二階、三階……

  直至,七階!

  一百二十八倍的極致神速!

  在普通混血種的眼中,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定格。

  而老人已經化作了一道不可捕捉的絕影,跨越了十幾步的距離,

  絕殺的刀光無影,直逼黑袍少年的咽喉。

  「當——!!!」

  一聲震碎鼓膜的恐怖金屬爆鳴,在逼仄的鋼鐵通道內轟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

  兩側的合金牆壁與頭頂的通風管道被這股氣流生生震得凹陷、

  扭曲,刺目的火星潑灑了一地。

  然後。

  一切都靜止了。

  「……」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蛇岐八家的眾人,齊齊愣住了。

  畫面,在這震耳欲聾的音爆中死死定格。

  犬山賀的身影,出現在了路明非的近前。

  老人保持著拔刀斬的絕殺姿態,那柄鋒利無匹的名刀帶著切開空間的勢頭,悍然劈下。

  但是,斬不下去了。

  架住那柄名刀的,是只脫鞘了半寸的墨劍劍格。

  路明非甚至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插在黑袍口袋裡的左手都沒有拿出來。

  少年單手提著沉重無光的墨劍,施施然。

  就那麼隨意地一格。

  穩穩地,擋下了這驚艷絕倫的七階剎那。

  「滴答,滴答。」

  鮮血砸在鋼鐵地板上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犬山賀那雙握刀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虎口已然崩裂。

  殷紅的鮮血順著刀柄,一滴滴地砸落在地。

  「....」

  犬山賀握刀的雙手在劇烈顫抖,虎口已然被那股蠻不講理的反震怪力生生崩裂,鮮血淋漓。

  老人的眼底閃過了真正的駭然與不可置信。

  他引以為傲的七階剎那。

  他那足以斬斷子彈、切割音障的櫻國第一快刀。

  被擋下了。

  不是用同樣的神速去躲避,也不是用時間零去減緩。

  而是就這麼漫不經心地、生硬地,用純粹的洞察與令人絕望的體魄,正面格住了!

  死寂。


  讓人窒息的死寂在走廊內蔓延。

  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

  路明非微微垂下眼帘。

  少年看著近在咫尺、雙手染血的老人,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只有七階嗎?」

  他輕聲嘆了口氣。

  路明非單手壓著墨劍,微微皺眉評價道,

  「這般不夠快的刀。」

  「殺不掉昂熱校長,也是意料之中啊。」

  犬山賀怔在原地。

  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單手插兜的黑袍少年。

  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極致的屈辱與震撼交織在心頭。

  路明非卻隨手一推劍格。

  「砰。」

  一股蠻不講理的暗勁順著刀身反震,直接將這位櫻國第一快刀震得踉蹌退後了半步。

  「這種事情,和年紀或者血統關係有關。」

  「以前,某些人也是這麼和我說過的。」

  少年微微偏頭,眼底清澈,

  「但是大叔。」

  「你這輩子,一定還有很多很多放不下的事吧?」

  犬山賀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里閃過幾分錯愕。

  「執念這種東西。」

  「能讓你的刀變慢,自然也能讓它變快。」

  「....」

  犬山賀看著自己那雙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的手,與手中的刀。

  老人眼底的光芒明滅不定,若有所思。

  「少在這大放厥詞!」

  一聲怒喝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唰——!」

  森寒的刀光猶如匹練,從側方的陰影中悍然斬出。

  源稚生終於動了。

  黑色的和服在走廊中拉出一道殘影,蜘蛛切帶起悽厲的風嘯,直劈路明非的側頸。

  「路明非!」

  這位櫻國分部的局長、蛇岐八家的少主,眼底的黃金瞳猶如燃燒的日輪。

  「你們龍淵閣和卡塞爾,忽然在這個時候不請自來,到底想做什麼?!」

  刀鋒瞬息而至。

  但路明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當——!!!」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

  氣浪翻滾。

  一柄雪白如龍鱗的唐刀,毫無徵兆地橫插而入,死死地架住了蜘蛛切的刀鋒。

  楚子航。

  黑衣青年雙手握刀,擋在路明非身側。

  青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淡金色的眸子裡跳動著緋紅的流火,平靜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源稚生。

  源稚生眼瞳驟縮。

  好重的力道!

  他可是皇級混血種,是蛇岐八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天照命。他的骨骼密度與肌肉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混血種能夠抗衡的。

  可眼前這個叫楚子航的年輕人,居然硬生生地架住了他的斬擊,甚至刀鋒上反壓過來的力量,讓他感到了一絲勢均力敵的戰慄。

  這個楚子航,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那路明非……

  又該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想做什麼嗎?」

  「不覺得這是很哲學的發問嗎?」路明非淡淡道。

  源稚生:「....」

  「所以這種事情啊。」

  路明非嘆了口氣,看著他,

  「我不也正在尋找答案嗎?」

  「……」

  源稚生咬了咬牙。

  「師兄。」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走吧,繼續往前做客了,人家家裡地方大,慢慢逛。」


  「嗯。」

  楚子航應了一聲。

  手腕猛地一震,唐刀盪開蜘蛛切。

  「鏘。」

  雪白唐刀利落歸鞘。楚子航轉過身,大步跟上了路明非的步伐。

  愷撒與芬格爾也回身跟上。

  路明非一邊走,一邊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身為客人,不給主人家添麻煩是很正常的事。」

  「我等自會遊覽。」

  黑袍在陰暗的走廊中翻卷,

  「諸位東道主,就不必再送了。」

  話音落下。

  少年右手探出,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高亢劍吟,在逼仄的鋼鐵通道內轟然炸響。

  路明非隨手拔劍。

  沒有開啟極速,也沒有壓迫的龍威。

  【言靈·琉璃梵城】。

  半透明的澄澈光幕在虛空中轟然展開。

  緊接著,光幕寸寸碎裂!

  成百上千道猶如實質的華光劍氣,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勢頭,猶如一場盛大的劍刃風暴,向著後方的蛇岐八家眾人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去!

  「保護大家長!」

  櫻厲喝一聲。

  少女雙臂猛振,黑色和服大袖翻飛。

  【言靈·陰流!】

  「嗖嗖嗖!」

  數十道悽厲的暗器寒芒如暴雨般射出。

  但在那萬千華光劍氣面前,暗器的數量猶如蚍蜉撼樹。剛一接觸,便被劍刃風暴絞得粉碎。

  「退!」

  風魔小太郎怒喝。

  【言靈·陰流!】

  他指間夾著特製的煙霧彈與手裏劍,試圖封擋這恐怖的劍氣狂潮。

  「轟——!!!」

  劍氣與煙幕轟然相撞,氣浪炸開。

  鋒銳的流光生生撕裂了防線。

  源稚生大步踏前,一把攬住櫻的腰將她護在身後。

  蜘蛛切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伴隨著刺目的火星,硬生生擋下了幾道致命的流光劍氣。

  整個檢修通道劇烈震顫,仿佛隨時會崩塌。

  良久。

  風暴平息。

  濃重的煙霧與碎裂的合金殘骸在走廊內瀰漫。

  橘政宗與源稚生撥開煙塵,抬起頭,望向前方。

  原本逼仄的通道已經被劍氣絞得面目全非,兩側的合金牆壁上布滿了深不見底的恐怖劍痕。

  而通道的盡頭。

  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那四個年輕人的影子。

  黑袍少年,連同他的同伴,早就在這短暫的阻擊中徹底消失了蹤影。

  就像是融入了這棟大廈的陰影之中。

  橘政宗站在滿地狼藉中。

  向來和藹溫和的神色,此時隱而怒發,

  「傳令。」

  老人聲色冷酷得猶如西伯利亞的堅冰,

  「讓輝夜姬全面封鎖大廈,全功率搜查大廈內所有盲區,找出他們的位置。」

  他轉過頭,看向源稚生。

  「向卡塞爾本部和龍淵閣發出質詢!問問他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下令執行局,通傳蛇岐八家。」

  「守衛源氏重工,乃至蛇岐八家全境!」

  「不惜一切代價,抓拿路明非!」

  ...

  源稚生站在滿地狼藉中,眉頭緊鎖,按在蜘蛛切上的手指骨節泛白。

  「大家長。」

  他看著通道深處,聲色低沉。

  「那繪梨衣……」

  大廈已經被全面封鎖。


  以路明非等人的恐怖實力,一旦在源氏重工內部肆無忌憚地大開殺戒,身在最嚴密樓層的上杉家主,勢必會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危險之中。

  更何況,那個黑袍少年在醒神寺中,就已經指名道姓地放出了狂言。

  要親自尋她一尋。

  橘政宗轉過身,看著殘破扭曲的鋼鐵走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先別驚擾她。」

  老人揉了揉眉心,原本沉穩的聲音里透出幾分無奈的疲憊。

  「吩咐醫療組和內衛,即刻進駐,做好最嚴密的防護準備。」

  他頓了頓。

  「但如果,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

  橘政宗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冷芒,語氣變得肅殺。

  「說不準,只能讓她在毀滅神葬所與猛鬼眾之前,先在這裡出手了。」

  「……」

  源稚生渾身微微一震。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度壓抑的痛苦與不忍。

  但他終究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源稚生不語。

  讓繪梨衣出手,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蛇岐八家的終極兵器,是極其不穩定、隨時會崩壞的核彈。一旦她拔刀,不僅是路明非,整座源氏重工甚至小半個新宿,都可能化作寸草不生的修羅場。

  逼仄的走廊里,安靜得出奇。

  橘政宗回過眸,看著自己這個最驕傲的養子。

  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濃濃的自責與苦澀。

  「老爹……很沒用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在這破敗的鋼鐵廢墟中顯得格外滄桑。

  「讓那樣幾個異國的年輕人,在我們自己的家裡如此肆無忌憚,踐踏家族的尊嚴。」

  「我這個大家長,卻拿不出什麼好法子,能安穩地護住你們。」

  源稚生猛地抬起頭。

  「並非如此。」

  黑衣青年看著眼前的老人,聲音乾澀,卻斬釘截鐵。

  「老爹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是我等身為家臣與子嗣,無能。」

  橘政宗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稚生啊。」

  老人看著他,語重心長。

  「我知曉,你應該不止一次地想過。不希望她過上如今這般,只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安全室里、被當作一件兵器來使用的生活。」

  「你想帶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讓她像個普通的女孩一樣,去逛街,去遊樂園,去陽光下走一走。」

  源稚生眼瞳微縮,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可是……」

  橘政宗嘆息著,目光穿透了這幽暗的走廊,仿佛看向了蛇岐八家千百年來那條血淋淋的歷史長河。

  「很多事,從許久許久以前,便已是身不由己。」

  「生來的血統,從來都不由我們自己掌控。」

  老人聲音低沉。

  「她生來便握著那般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這便是她的命數。」

  「力量如此。命運,或許也是如此。」

  源稚生低著頭,一言不發。




  「如今,那幾個異國人殺上門來,逼著我們出刀,是一次。」

  橘政宗的語氣變得沉重而悲涼,

  「將來的神葬所之行,直面那古老的噩夢,又是一次。」

  「或許往後……還會面臨更多不得不讓她、讓你拔刀的絕境。」

  老人收回手。

  轉身,面向那滿地狼藉的黑暗。

  那本該佝僂的背影,在這一刻竟透出一股視死如歸的凜然。

  「但你們的未來,絕不該是如此的。」


  橘政宗一字一頓,聲音猶如鐵石相擊。

  「所以,老爹我。」

  「希望在我死之前,由同樣命不由己的我,燃以這具殘軀最後的燭火。」

  「為你們,肅清往後的所有陰霾與晦影。」

  他微微側目,餘光瞥向路明非等人消失的通風管道深處,眼底的渾濁盡數化作冰冷的殺機。

  「猛鬼眾如此,蛇岐八家世代被詛咒的命運如此。」

  「其他的……」

  「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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