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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旅遊得,我旅遊不得?

2026-05-19 02:00:29 作者: 允歌唱罷

  「喀啦,喀啦。」

  骨骼錯位的爆響在雨夜中分外清晰。

  貝奧武夫雙腿微沉,擺開架勢。

  這位年邁的嗜龍血者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細密的白色龍鱗猶如活物般微微張合。

  暗紅色的龍血紋路在皮膚下鼓脹、蔓延,伴隨著雨水被體表高溫瞬間蒸發的嗤嗤聲,白氣蒸騰而起。

  他站在那裡,猶如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惡龍。

  曾幾何時。

  在卡塞爾學院的演武場上。

  貝奧武夫也是擺出這般姿態,去硬撼那個單手提著連鞘墨劍的黑袍少年。

  那一次,他引以為傲的純粹暴力被生生壓制,差點沒能下得來台。

  但那只是因為對手是個根本不講道理的論外怪物。

  

  世人依舊不得不承認。

  除開那個叫路明非的小子。

  無論新生代的精英,還是老一輩的怪物。

  僅憑這具千錘百鍊、沐浴過龍血的軀殼,很少有混血種能出其右。

  嗜龍血的貝奧武夫,依舊是那個暴戾的戰神。

  風壓再次逼近,連雨簾都被生生切碎。

  上杉越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凝重。

  「老瘋子!」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狹窄的麵攤前閃轉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貝奧武夫那堪比攻城錘的掃腿。

  「砰!」

  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梧桐樹幹被直接踢得粉碎,木屑橫飛。

  越師傅也不得不認真起來了。

  他的雙手在虛空中畫著圓,以一種極度柔韌卻暗藏殺機的古武卸力之法,與這頭人形暴龍周旋。

  兩人在狹小的雨巷中交錯,拳風激盪。

  「昂熱你個王八蛋!」

  上杉越一邊狼狽地躲閃卸力,一邊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六十年沒見,你特意跑來東京,帶條瘋狗來砸我的麵攤?!」

  「你到底想逼我幹什麼!我就是個賣拉麵的老頭!」

  不遠處。

  昂熱安安穩穩地坐在塑料凳上,連西裝的衣角都沒沾上泥水。

  他夾起一塊叉燒送進嘴裡,又端起清酒杯抿了一口。

  犬山賀默默地吃著面,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那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怪物在雨中互毆,一言不發。

  「阿越。」

  昂熱咽下叉燒,看著在拳風中左支右絀的老友,語氣悠然。

  「活動活動筋骨,對老年人有好處。」

  老人放下筷子,

  「我來找你,只是想問點陳年舊事。」

  「關於皇的傳承,白王血裔,還有現在的內三家。」

  昂熱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很平靜,卻透著股直指核心的銳利。

  「砰!」

  上杉越雙臂交叉,硬抗了貝奧武夫一記勢大力沉的重拳,整個人在泥水裡滑出數米,靴底在柏油路上犁出兩道白痕。

  他喘著粗氣,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放屁的傳承!」

  上杉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冷笑出聲。

  「現在的內三家?橘、源、上杉?」

  「怎麼可能是真貨!」

  他看著昂熱,渾濁的眼中透著一種極度悲涼的決絕與嘲弄。

  「我就是這世上最後的皇了!」

  「為了贖罪,為了斷絕這被詛咒的白王皇血。我背叛了家族,逃到這條臭水溝里苟延殘喘了幾十年!」

  上杉越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嘶啞。

  「等哪天我這把老骨頭一命嗚呼了,或者現在就被這瘋狗打死在這兒。」

  「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皇!」

  雨聲綿密,沖刷著街道上的泥濘。

  昂熱沒有接話,只是端著酒杯,靜靜地看著他。


  反倒是一直沉默吃麵的犬山賀,放下了筷子。

  「越師傅。」

  這位櫻國分部曾經的第一任分部長,用紙巾擦了擦嘴。

  他看著上杉越,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篤定。

  「橘家那邊的底細,我說不準。」

  犬山賀頓了頓,目光深邃,

  「但源局長,和那位上杉家主。」

  「是真的。」

  上杉越愣住了,擋著貝奧武夫拳路的手微微一滯。

  犬山賀看著他,嘆了口氣。

  「我的情報網,沒辦法查探到最核心的機密,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來的。」

  「但是。」

  犬山賀一字一頓,

  「那兩位所表現出來的血統純度,還有那種獨屬於皇的恐怖威壓。」

  「絕不可能是假的。」

  空氣再次凝滯。

  上杉越瞳孔微微放大,看著犬山賀,又看向昂熱。

  「不可能。」他咬牙道,「我沒留過後代。絕對沒有。」

  昂熱端著清酒杯,慢條斯理地晃了晃。

  「常規意義上的繁衍,確實需要你的配合。」

  老人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但現代科技的發展,有時比龍族的言靈還要不講道理。比如,基因培養,或者人工胚胎技術。」

  上杉越的臉色一點點地白了下去。

  「只要他們能拿到你哪怕一管血,一點組織細胞。經過幾十年的提取、融合、試錯。造出兩個流淌著你皇血的怪胎,也並非絕無可能。」

  昂熱看著他,語氣平淡,

  「所以,就算那兩位不是你的直系親屬,也必然與你沾親帶故。」

  「甚至可以說,他們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被強行延續下來的血脈。」

  「……」

  上杉越僵在了原地。

  雨水順著他蒼老的臉頰滑落。

  他為了斷絕這被詛咒的血脈,逃避了六十年,賣了六十年的拉麵。

  可到頭來,有人用他的血,造出了新的皇?

  那他這六十年的逃避,這六十年的負罪感,算什麼?

  一場笑話?

  昂熱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現在呢?」

  老人輕聲問,

  「你又作何感想?我的影子天皇。」

  上杉越沉默不語。

  他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石像,呆呆地站在泥水裡。

  連防禦的架勢都散了。

  「砰——!!!」

  毫無憐憫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

  幾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上杉越像個破布麻袋般,被貝奧武夫這一記重拳直接轟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積水中,水花四濺。

  貝奧武夫收回拳頭,捏了捏手腕的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廢物。」

  這位嗜龍血者居高臨下地看著遠處趴在水窪里的老人,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連憤怒都不會了。活該被時代踩在腳下。」

  昂熱沒有去看上杉越的慘狀。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走吧。」

  他撐開黑傘,語氣悠然。

  犬山賀默契地站起身,將幾張大額日元壓在拉麵碗底。

  三人轉身,就要走入淒冷的秋雨中。

  「咳咳……」

  後方的水窪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上杉越艱難地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那三個即將遠去的背影。


  「你們這群老瘋子……」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憋屈。

  「大半夜的跑來拆我的台,打我一頓,又拋出這種荒謬的話。」

  「你們倒是會折磨人啊……」

  上杉越往前踉蹌了一步,大吼:

  「到底做的什麼打算?!」

  昂熱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點燃。

  火光明滅,青煙在傘檐下裊裊升起。

  「我能有什麼打算?」

  昂熱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有些散漫。

  「我想想啊。」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或者更早些時候。我或許還會操心這操心那的。擔心那些派來的年輕人們不懂極道的規矩,被你們這些地頭蛇受了欺負。」

  「到時候,我還得想著怎麼來給他們撐腰,怎麼來復仇。」

  老人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輕鬆。

  「但是現在嘛。」

  「有他在。」

  昂熱夾著雪茄,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我就真的只是來找你們這些老傢伙敘敘舊。」

  「順便,旅個游而已。」

  「……」

  上杉越愣住了。

  「怎麼?他旅遊得,我旅遊不得?」昂熱淡淡道。

  「什麼意思?」上杉越咬著牙。

  昂熱終於回過了頭。

  金絲眼鏡後,那雙歷經百年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意思就是。」

  老人彈了彈雪茄的菸灰,語氣悠然,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的家長里短。

  「那位路首席,不僅在櫻國旅遊得很開心。」

  「他甚至還在旅遊的路上,順手把你們蛇岐八家那位上杉家主……」

  「給拐跑了。」

  「……」

  死寂。

  上杉越徹底僵住了。

  滿肚子的質問與憤怒,被這句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上杉家主?

  被人拐跑了?!

  在蛇岐八家經營得如鐵桶一般的東京?!

  昂熱沒有再理會他。

  老人轉過身,撐著黑傘。

  貝奧武夫和犬山賀跟在他的身側。

  三個老人的背影,就這麼漸漸沒入東京幽暗的雨巷深處,消失不見。

  只剩下那個破敗的拉麵攤。

  以及站在淒風冷雨中、滿臉呆滯的上杉越。

  雨水澆透了他發白的頭髮。

  老人在雨中默然,久久不語。

  ....

  時間回到幾天前。

  秋雨未歇。

  東京僻靜的街巷裡,路燈昏黃,雨水順著電線桿連成珠線滑落。

  「鏘——!」

  雙刃交擊的刺耳銳鳴撕裂了雨幕。

  兩道黑色的殘影在積水中劇烈碰撞,又在瞬間分開。

  源稚生雙手握著蜘蛛切,刀身古雅,鋒芒卻凌厲得仿佛要切開夜色。

  他對面,楚子航單手提著那柄雪白的唐刀,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

  沒有多餘的廢話。

  兩人再次突進。

  刀光在雨中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源稚生修習的是日本古流劍術,大開大合,招式精準且致命。

  楚子航的刀法則雜糅了各種流派的殺人技,一擊必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的天平開始傾斜。

  源稚生畢竟是蛇岐八家的天照命,那具流淌著皇血的軀殼,骨骼密度和肌肉爆發力遠超尋常混血種。


  「當!」

  蜘蛛切自上而下悍然劈斬。

  楚子航橫刀格擋,腳下的柏油路面在這股恐怖的怪力下寸寸龜裂。

  黑衣青年被迫滑退數米,握刀的虎口微微發麻。

  源稚生略占上風,刀勢更盛,如狂風驟雨般壓來。

  楚子航退無可退。

  他沒有再退。

  黑衣青年緩緩抬起眼帘。

  「轟!」

  淡金色的瞳孔在這一瞬化作了刺目的燦金。

  青黑色的鱗片從他白皙的肌膚下刺破而出,覆蓋了小臂與脖頸。

  【一度暴血】。

  與此同時,緋紅色的流火順著他握刀的雙手,蔓延至雪白唐刀的刀刃之上。

  【言靈·君焰】。

  不再是外放的爆炸,而是將那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與衝擊力,極致地壓縮在刀鋒的三寸之間。

  楚子航迎著蜘蛛切,悍然揮刀。

  「轟——!!!」

  刀鋒相撞的瞬間,壓縮的君焰轟然爆發。

  一團刺目的烈火在雨巷中炸開,將漫天雨水瞬間蒸發成白茫茫的霧氣。

  源稚生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狂暴力量順著刀柄湧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震得向後滑退了十多米。

  握刀的雙手微微痙攣。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白霧中那個渾身環繞著高溫與殺機的黑衣青年。

  局勢瞬間逆轉。

  楚子航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提刀欺身而上。

  帶著君焰的唐刀如暴雨般落下,源稚生被迫轉入守勢,步步後退,虎口崩裂的劇痛讓他眉頭緊鎖。

  他落入了下風,敗相已現。

  就在此時。

  源稚生身後的陰影中,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出。

  櫻手腕翻轉。

  數十枚淬了劇毒的漆黑手裏劍,猶如一蓬黑色的暴雨,悄無聲息地射向楚子航的視覺盲區。

  然而。

  「唰——」

  一道窈窕的身影從天而降。

  栗色的長髮在雨中輕揚。

  夏彌穿著輕便的風衣,單手握著一柄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短刀。

  少女身形輕靈如燕,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那些足以致命的暗器,被她以一種刁鑽的角度盡數擊落,散落了一地。

  夏彌輕巧地落地,鞋尖踩在水窪里,甚至沒有濺起多餘的水花。

  她手腕一轉,收起短刀。

  偏過頭,衝著對面的櫻挑了挑眉。

  而在另一邊。

  「砰。」

  楚子航的刀脊重重地壓在了源稚生的肩膀上。

  若是刀刃,源稚生的一條胳膊已經斷了。

  源稚生輸了一招半式。

  他沒有繼續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壓在肩頭的刀。

  楚子航眼神平靜。

  他手腕微轉,收刀入鞘。

  身側的青黑鱗片慢慢褪去,眼底的燦金也恢復了淡金色的冷硬。

  夏彌退回他的身側,兩人並肩而立。

  「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源稚生握著蜘蛛切,聲音有些嘶啞,目光死死盯著楚子航。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

  他理了理微微凌亂的袖口。

  「他讓我多留些手。」黑衣青年淡淡道。

  「……」

  源稚生沉默。

  楚子航看著這位櫻國分部的局長,向來毫無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透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好像也是個死板不知變通的人。」

  楚子航聲音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也是……」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那段只有復仇與殺戮的死寂歲月,想起了那張只會揮刀的面癱臉。

  「不過。」

  楚子航側過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栗發少女。

  「改變的契機很多。」

  源稚生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你攔著我出行,是為了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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