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與飛灰在廟宇的廢墟中緩緩飄落。
兩人的默契一如既往,根本沒有被這虛假的世界隔斷過分毫。
「咳咳……哈哈哈哈!」
一陣嘶啞而癲狂的大笑聲,突兀地從前方的廢墟深處傳出。
那長發男子掙扎著站直了殘破的身軀。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白熾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路明非和楚子航,眼中透出恍然與陰冷。
「原來如此……」
他咧開嘴,露出沾滿鮮血的獠牙。
「拿我當這凡人的試刀石,借我之手,替他接續被斬斷的記憶麼。」
長發男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殘忍的自嘲。
「此次出來現身,倒確實是我大意了。未曾想,你這人類的軀殼裡,竟藏著這般不可理喻的權柄。」
話音未落。
他猛地反手,將手中那柄修復的長太刀,狠狠地、筆直地插進了腳下碎裂的青石板中!
「嗡——!」
一股詭異而龐大的引力,以那柄刀為中心轟然爆發。
周遭地面上,那些剛剛被楚子航斬殺、被君焰燒成焦炭的死侍殘骸中,尚未乾涸的污黑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種邪惡的召喚。
化作千百條細密的血線,貼著地面瘋狂倒流,盡數湧入那柄長刀,再順著刀柄瘋狂灌入長發男子的體內!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聲密集響起。
他臉上的青黑龍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異、增生,化作暗紅色的厚重骨甲。
脊背兩處皮肉轟然撕裂,
一對巨大的、掛著黏液與倒刺的殘破雙翼破體而出!
手肘、膝蓋處,尖銳的骨刺猙獰刺出。
不過短短數秒。
那原本還維持著幾分人形的居士,已然徹底異化成了一頭散發著絕強毀滅氣息的半人半龍的太古妖魔。
周遭的空氣在極度攀升的威壓下開始戰慄、扭曲。
他變強了。
而且是質的飛躍。
異化後的怪物緩緩抬起那雙白熾色的豎瞳,漠然地俯瞰著路明非等人。
「忘記言說了。」
他的聲音變得重疊、浩大,仿佛帶著隆隆的雷音,
「吾乃,須佐。」
「汝等當下修羅煉獄……」
他緩緩拔出那柄同樣吸飽了鮮血、異化為暗紅色鋸齒長刀的兵刃,指向眾人。
「而吾,代為送之。」
此名一出。
源稚生、越師傅,以及犬山賀等人都露出了各異的表情。
他們目前的記憶雖然並未完全想起現世的過往,但還是覺得有股熟悉感,
而且須佐這個名字,帶著無法磨滅的櫻國神話重量。
三貴子之一,斬殺八岐大蛇的須佐之男!
路明非站在火光中,聽到這個名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須佐?
腦海中思緒飛轉。
他記得下水之前,
在摩尼亞赫號上,源稚生曾跟他說過關於蛇岐八家內三家的事情。
源家、橘家、上杉家。
號稱是傳承自上古的神明:天照、月讀,與須佐之男。
如果按照日本分部的神話譜系,眼前這頭異化的怪物,豈不是源稚生和繪梨衣的「老祖宗」?
但下一秒。
路明非就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皇之預兆】中看到的未來,以及他親手斬殺橘政宗赫爾佐格時,
在【婆娑世界】里窺見的那些流離光影,
什麼天照月讀,什麼須佐血裔。
現在的這內三家,
源家兄弟也好,小繪同學也罷。
說白了,全都是那個賣拉麵的糟老頭子的基因血脈後代。
如果眼前這東西真的是須佐,卻也不一定是當年的須佐,
更別提和那三人有什麼血緣關係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那什麼神話祖先。
敢擋在他帶人回家的路上,
那也照砍不誤!
路明非微微偏了偏頭,
「芬格爾!」
「來了來了。」
那個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的外國青年,快步的跑了過來。
「那就,看好了!」
「轟——!」
黑袍少年猶如一顆逆飛的流星,提劍直衝那化身惡魔的「須佐」。
在衝刺的半途中。
純金色的業火,在墨劍的劍脊上,毫無徵兆地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純黑!
燦金與墨色交織!
流火如瀑,宛如從九幽地獄裡抽出來的裁決之刃!
墨劍拉出一道悽厲到極致的黑金半月,
迎著須佐當頭劈下的猩紅太刀,悍然斬落!
【暝殺炎魔刀】
「當——!!!」
兩股恐怖的怪力再度轟然碰撞,火星與氣浪將周遭的廢墟徹底推平。
路明非就拖著那柄燃燒著金黑雙色流火的長劍,身形如電,
悍然迎向了半空中的須佐!
燦金墨色的流火與猩紅的刀光瘋狂交鋒,
火星猶如潑灑的鐵水般照亮了夜空。
後方。
芬格爾呆呆地看著那道在火光中與須佐激烈廝殺的黑袍背影。
「這裡……」
他伸手輕輕地攥住了女孩那微涼的手指。
「果然是假的嗎。」
他其實早就恢復了一部分記憶。
只是……
他握緊了女孩的手。
感受著掌心那真實的溫度。
他怎麼樣,也不想去承認。
不願承認這失而復得的溫存,只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大夢,
似是察覺到了他內心的掙扎
EVA任由他握著手,
「芬格爾,看我。」
芬格爾抬眸看著她。
姑娘微微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而放棄了一切驕傲的男人。
眉眼彎彎,笑得如同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樣溫暖。
「沒關係的。」
女孩反握住他的手,
「我……」
「一直都會等你。」
哪怕隔著虛幻的大夢,哪怕隔著冰冷的伺服器代碼。
無論多久,無論多遠。
芬格爾怔怔地看著她。
雙眸之間霧氣散去,燃起了猶如惡狼般的凌厲凶光。
「好。」
他輕聲回應。
廢柴學長緩緩鬆開了女孩的手。
他轉過身,面向前方那片烈火與血肉橫飛的戰場。
抬起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握。
「錚——」
一柄無名黑刀,緩緩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是伴隨了他無數個不眠之夜,斬殺了無數死侍的凶兵。
【青銅御座】的金屬光澤瞬間覆蓋了全身,原本松垮的軀殼變得猶如鐵塔般魁梧。
芬格爾倒提著黑刀,一字一頓。
「【暝殺炎魔刀】。」
「轟——!!!」
最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色的黑色業火,在無名的刀刃上轟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