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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那你就應該負起來責任,路明非。」

2026-07-31 00:41:46 作者: 允歌唱罷

  「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昂熱收回視線,轉過身背靠著木質欄杆,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裝褲兜里。

  老人看著眼前的黑袍少年,語氣平緩。

  「卡塞爾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去收拾。高天原和極淵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校董會那幫老傢伙現在估計已經快把我的加密電話打爆了。」

  他笑了笑,眼底透著幾分期待,

  「我會在學院裡等你。希望你早點把那些沒修完的學分補上,繼續去完成你的學業。」

  路明非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

  少年單手撐在欄杆上,海風吹拂著寬大的黑袍袖口。

  他微微側眸,隨口問了一句:

  「卡塞爾和秘黨的局勢,現在很棘手嗎?」

  聽到這個問題。

  昂熱嗤笑了一聲,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卻並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大抵比你們龍淵閣的長老會,還要糟糕一些。」

  他看著遠方的海平線,語氣里透著股嘲弄。

  「龍淵閣那邊,徐君房跨越兩千年重歸故土。光是這位老祖宗活著回去的消息,就足以讓整個華夏混血種的天下大勢產生劇變。」

  「即便君房先生的性格閒雲野鶴,大抵不願插手那些世俗權力的紛爭。單憑他在那裡,長老會那幫老古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昂熱看向路明非,

  「何況,就算君房先生不歸國、不入世。以你如今的威望,加上老陳、王引、楊樓這些人的擁護。如今的龍淵閣,少說也有半數以上的人是死心塌地站在你這位首席這邊的。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老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但秘黨這邊,截然不同。」

  「那群校董骨子裡刻滿了對權力的貪婪與傲慢。此前他們之所以沒有徹底撕破臉,全靠著龍淵閣在背後給你撐腰的強硬威勢,以及我在中間的死死制衡。」

  昂熱捏著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關鍵的,是他們對你展現出的那種怪物般武力的極度驚懼。」

  「這才勉強壓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

  路明非聽著,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

  權力與恐懼,向來是這世上最鋒利也最脆弱的韁繩。

  一旦畏懼消退或者利益足夠大,那些蟄伏的毒蛇總會再次探出頭來。

  「不過。」

  昂熱話鋒一轉,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些許,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好在這次櫻國之行,你算是把那個最難搞的硬骨頭給打服了。」

  他拿著雪茄指了指樓下的庭院。

  「貝奧武夫那個老傢伙,一輩子把屠龍當成唯一的信仰,脾氣又臭又硬。能讓他放下成見,可不容易。但現在他大概率是站在你這邊的。」

  昂熱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等下你順道去看看他吧。還有施耐德,他這幾天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翻閱冰海的殘卷,也是時候該讓他走出來了。」

  「嗯。」

  路明非應了一聲,剛準備轉身下樓。

  「還有一件事。」

  昂熱又道,灰藍色的眼眸里有幾分凝重與森寒,

  「你要小心龐貝。」

  路明非腳步一頓。

  「龐貝·加圖索?」

  「沒錯。」

  昂熱盯著少年,一字一頓:

  「那傢伙表面上是個到處留情的花花公子,辦事也總是沒個正形。可他藏得太深,連我都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麼。」

  「防著他點。」

  「此人,所圖甚大。」

  路明非點了點頭,將昂熱的提醒默默記在心底。

  「我會留意的。」

  少年轉身,順著踩得微微作響的木質樓梯走下二樓。

  一樓走廊的盡頭,那間臨時被徵用作指揮室的房間門半敞著。


  路明非走過去,伸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屋內,施耐德正站在窗前。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的臉上。路明非注意到,那個總是形影不離的沉重氧氣瓶不見了,遮擋了半張臉的黑色面罩也已摘下。

  老人轉過身。那張原本猶如惡鬼般被龍血嚴重侵蝕、滿是潰爛與疤痕的臉,此刻竟然恢復了平整。雖然依舊有著歲月留下的刀刻皺紋,但那股死氣沉沉的病態已經徹底蕩然無存。

  呼吸平穩,再也沒有那種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這也是【太初】逆轉光陰帶來的神跡。

  「你來了。」施耐德看著他,灰鐵色的眼眸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平和。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教授。」路明非靠在門框上,隨口道。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忽然面向路明非,鄭重地低下了頭。

  「謝謝。」

  這位卡塞爾執行部的鐵血負責人,聲音低沉真摯。

  「許多年來我時常夢見了許多糟糕的事情,那些被埋在冰海下的學生,那些無法挽回的過錯。」

  施耐德抬起頭,目光深邃,

  「夢裡的一切都在重複那場絕望。但幸好,因為有你,現實里的那些悲劇,都沒有再發生。」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臉頰,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順暢生機。

  「我在格陵蘭島留下的龍血侵蝕後遺症,也全賴你的那道金光,徹底痊癒了。」

  施耐德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殘破的冰海檔案上。

  「當年那場行動,我是指揮官。我親手把他們送進了地獄。」

  他聲音發澀,

  「芬格爾變成了那副廢柴的模樣,EVA也變成之前那副模樣。」

  「總之,我要謝你的實在太多了。」

  老教授嘆息了一聲,語氣鄭重認真,

  「多到大概欠你很多條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

  少年心裡大概明白過來。施耐德口中這所謂的「很多條命」,大抵是把芬格爾和EVA的命,也一併算在了他施耐德應該負責的部分里了。

  「欠債這種事,只記帳上就行了。」

  路明非笑了笑,沒有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糾纏。

  施耐德微微牽起嘴角,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笑意。

  他站直身軀,猶如一位在戰場上立誓的老將。

  「需要幫忙的事,隨時告知我。」

  施耐德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與整個卡塞爾執行部,永遠站在你身後。」

  ……

  走出旅館,迎面是帶著涼意的海風。

  沿著海岸線的沙灘,路明非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慢地往前走。

  海浪一波波地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

  前方的一處高聳礁石上。

  貝奧武夫猶如一尊蒼老的鐵塔,負手立於風中,靜靜地望著遠方翻滾的波浪。

  聽到沙灘上靠近的輕微腳步聲。

  老人並沒有回頭。

  「路明非。」

  貝奧武夫蒼老且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

  「我現在開始慶幸,數月前在學院的演武場上,與你切磋過那一場了。」

  這位傳奇屠龍者看著海浪的起伏,粗糙的大手在海風中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

  「如果是換做現在。」

  貝奧武夫自嘲地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股心服口服的坦蕩,

  「我這把老骨頭,大概也要讓現在的你收住九分力,才能好好地站著了。」

  他轉過身,灰鐵色的眼眸注視著下方的黑袍少年。

  那雙曾經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純粹的敬意。

  「很榮幸的是。」

  老人看著他,坦然開口,

  「我看走了眼。」


  路明非站在沙灘上,聽著這位傳奇屠龍者直白的認錯。

  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在深海與海面廝殺時,那種類似暴血一般強行拔高血統的秘術。」貝奧武夫聲色沉冷,

  「還有那種讓身體燃起金色火焰的法門。非常不凡。」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屬於老將的毒辣眼光。

  「即便強悍如你,那種跨越臨界點的爆發,對軀殼的摧殘同樣難以估量。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墮落為死侍。」

  老人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握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在海風中清晰可聞。

  就在路明非的注視下,貝奧武夫那條粗壯的手臂上,皮肉瞬間撕裂。

  慘白色的厚重龍鱗層層疊疊地翻湧而出,

  尖銳的骨刺順著關節寸寸暴漲。

  僅僅是短短的一瞬,那條人類的手臂便化作了最純粹的殺戮兵器。

  「貝奧武夫家族,與尋常的混血種不同。」

  老人看著自己覆蓋龍鱗的手臂,聲如洪鐘。

  「我們被稱為『嗜龍血者』。家族的子嗣從生下來起,便將純血龍類的鮮血當做飲水。在那種猶如劇毒般的煎熬中活下來,讓我們的龍血濃度達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峰值。」

  「幾百年下來。」

  「我們摸索出了一套獨有的法門。」

  隨著他緩緩鬆開拳頭,那些慘白的鱗片與骨刺如退潮般迅速消退,重新恢復了人類粗糙堅硬的肌膚。

  「這是掌控龍鱗與龍骨之法。用理智死死鎖住血統的暴走,或者駕馭暴走,讓他成為戰鬥時的養料,將龍類的軀殼化為絕對受控的兵刃。」

  貝奧武夫左手探入風衣內側。

  他掏出一卷略顯陳舊、用皮繩紮緊的圖紙,隨手拋向了下方。

  「啪。」

  路明非抬手穩穩接住。

  「那上面記錄了我們家族錘鍊骨骼、控制龍血反噬的運轉脈絡。」

  老人俯視著他,

  「你的那套秘術太過霸道。這東西,或許對你穩固那副軀殼有些用處。」

  路明非低頭看著手裡這卷沉甸甸的圖紙,指尖摩挲著邊緣。

  不知怎麼的。

  腦海里忽然就浮現出了離開濱海小院前,李老頭丟給他的那幾卷水墨畫。

  類似《斷江圖》那般只有寥寥幾筆的寫意畫卷。

  老李當時信誓旦旦地說,那是無名劍法的完整後續,要他在絕境中好好參悟。

  路明非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次櫻國之行實在太趕了。從強闖源氏重工到深海八千米的連番廝殺,再到大夢幻境裡的天照月讀,最後直面白王。

  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欠奉,到了水底壓根就沒時間把畫拿出來看上一眼。

  絕境頓悟更是談不上,全靠提著墨劍雙三度全開硬莽,就這樣硬生生從頭砍到尾。

  思緒收回。

  路明非抬起頭,將那捲圖紙認真地收進黑袍的衣襟里,

  微微欠身。

  「多謝。」

  貝奧武夫冷哼了一聲。

  「收起那些沒用的客套。」

  老人的目光猶如鷹隼般銳利。

  「我給你這些,只希望你這把好刀,別那麼快被自己的力量折斷。別退步,也別讓我失望。」

  海風帶著些許涼意,吹過礁石與沙灘。

  貝奧武夫負手而立,灰鐵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我永遠希望,我們不會有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沉若悶雷,

  「如果有,那你就不要心軟。」

  路明非安靜地站在原地,迎著老人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他明白貝奧武夫的意思。

  屠龍者終成惡龍。倘若有一天,連他路明非也無法壓制體內的怪物,淪為這世間最大的災厄。


  這位老屠夫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向他揮拳。

  反之,老人也在要求他,若是卡塞爾的老傢伙們墮落..甚至是貝奧武夫被血統侵蝕淪為死侍,

  他路明非也絕不能手下留情。

  貝奧武夫轉過頭,望向寬闊無垠的海面。

  波濤起伏,倒映著漸漸升起的朝陽。

  「舊時代的人,本該隨著舊時代的怪物一起埋葬。」

  老人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看透生死的從容。

  「我和昂熱早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們這些活了上百年的幽靈,早就該在百年前的那場大火中、在無數次的絕境中死去了,

  能死在與神明的最終戰場上,對他們而言,甚至算得上是一場完美的謝幕。

  「但你把我們拉回來了。」

  貝奧武夫重新轉回頭,定定地注視著下方的黑袍少年。

  「那你就應該負起來責任,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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