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到你了。」
楚子航站在一旁拿過簽筒。
路明非接過也懶得搖晃,隨便往下倒了一下。
竹籤掉出。
遞交,換簽。
路明非單手展開那張紙條。
目光掃過。
最上方赫然印著兩個漆黑刺目的方塊字。
【大凶】。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麼【命犯孤星,大劫將至,十死無生,萬事皆休。】之類晦氣的話。
路明非:「……」
【陛下。】
【此等方外毛神,安敢妄斷至尊天命!簡直是大逆不道!】
【微臣建議,即刻降下神罰,將這破廟夷為平地!】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平你個頭。」
他路明非的命,幾千死侍拿不走,龍君也敵不過,八千米的海淵埋不掉,
區區一張破紙,也配定他的前路?
他正準備將紙條收起,旁邊的繪梨衣卻已經湊了過來。
少女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凶」字,
繪梨衣小臉一白,眼底瞬間湧起慌亂。
然後小手直接從衣兜里掏出自己那張「大吉」,直接就要塞進路明非的手裡,又伸手去搶他手裡的那張凶簽。
「我的給明。」
少女的聲音透著焦急。
「明要大吉。凶給我。」
路明非手腕一抬就避開了少女的小手,
見她的慌張滿眼擔憂的樣子,心底也不禁柔軟,
直接就將那張大吉重新塞回繪梨衣的手心裡,握了握她的小手。
「這東西不能換。」
「而且,我不需要這個。」
路明非拿著那張大凶的簽紙,走到一旁的結簽樹前。
樹枝上密密麻麻地系滿了白色的紙條,
按照櫻國的習俗,抽到凶簽的人將其系在樹上,神明就會替人擋災化解。
不過路明非沒有去系。
他單手捏著那張紙條,指尖隱隱泛起一抹極淡的純金流光。
「嗤——」
一簇金色的業火在指尖悄然亮起。
那張凶簽在瞬間化為灰燼,隨風飄散,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我的命,用不著這廟裡的木頭樁子來管。」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神色理所當然。
「我自己說了算。」
眾人看著他這番行雲流水的操作,都驚訝的哦了一聲,算是喝彩。
芬格爾在一旁豎起大拇指。
「物理改命,霸氣!」
逛完正殿,蘇曉檣從旁邊買了一沓繪馬,也就是祈願木牌,挨個分發給眾人。
大家各自拿著筆,在木牌上寫下願望。
夏彌拉著楚子航去角落裡咬耳朵,探討要寫什麼。老唐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關於發財和打遊戲連勝的廢話。
繪梨衣拿著木牌,咬著筆頭認真地思考了許久。
隨後,她在木牌的中央,極其認真地畫了一個小怪獸,旁邊畫著一個戴著王冠的火柴人。
在畫的下方,少女寫下了一行工整的方塊字。
【一直和明還有大家在一起。】
路明非也拿起筆,隨手在自己的木牌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幾筆。
旁邊並排著的零也執著小筆飛快的寫著,
【直至死亡,願君所思,且能願。】
這祈願和上次在龍淵閣火樹銀花時相比,多出了後面兩句短言。
寫完後,零微微回眸安靜地看向身側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看著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再旁邊的蘇曉檣捏著筆,小天女咬著下唇想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其事地寫下:
【歲歲平安,要在身邊。】
這願景倒是和之前在龍淵閣的許願一模一樣,半個字都未曾改動。
而另一旁,諾諾寫得極快,紅髮小巫女甚至都沒怎麼思考,木牌上只留下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往前走。】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握著筆,在木牌上寫下【尋回故人,護住身側人】。
夏彌則在旁邊笑嘻嘻地寫著【天天快樂每一天】。
雖然沒有主語,但少女一邊寫,一邊看著身旁楚子航和自家那個傻哥哥,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芬里厄本來對這木牌完全不感興趣,只顧著往嘴裡塞零食。
參孫和葉尤身為龍侍,更是不信這些,也沒什麼儀式感便不想寫。
不過見小康和老唐興致勃勃地在木牌上落筆,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各自拿了一塊木牌。
眾人寫完後,路明非接過大家的繪馬。
少年單手一拂,身形輕巧地躍起,將幾人的木牌並排掛在了繪馬架的最上方。
微風拂過,木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蘇曉檣趁著路明非掛牌子的空當,悄悄湊過去偷看。
上次路明非在火樹銀花時留下一片空白,小天女本以為他這次就算動筆,也會寫些保佑平安之類比較敷衍的吉祥話。
結果抬頭看清上面的字跡後,蘇曉檣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剛剛落地的黑袍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你啊……這樣壓力太大了吧?你是什麼神明大人嗎?」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隨口笑了笑:
「和上次差不多。我本來就不信什麼鬼神,求他們有什麼用。」
少年攤了攤手,語氣散漫:
「不過總不能不合群,所以就隨便寫寫而已。」
「隨便寫寫嗎?」
諾諾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抱著雙臂搖頭,紅色的眼眸里滿是挪揄,
「看著可不像哦。」
路明非挑了挑眉,滿臉訝然:
「師姐,你也偷看?」
諾諾輕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小繪同學拉著零湊過來,
紅髮姑娘的歪頭帶動著白金少女的側頭,好奇問道,
「偷看什麼?」
「沒什麼,吃飯去吧。」路明非摸了摸兩人的頭。
而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順著原路折返。
少年黑袍的背影走在最前面,女孩們簇擁在身側,笑鬧聲與拌嘴聲在靜謐的神宮參道上遠遠傳開。
陽光透過古樹繁茂的縫隙,化作金色的光柱傾灑而下。
一陣清涼的秋風吹過繪馬架,將那一排木牌高高揚起,被簇擁在正中心、掛得最高的那塊木牌上寫著:
【眾人所願,某便努力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