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垂下眼帘，目光在兩套衣袍上稍微停頓。
黑色那套透著龍淵閣制式裝備慣有的冷硬與肅殺，小繪同學穿起來別用感覺，
相比之下，白色的那套則顯得輕盈、明媚許多。
少年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套白色的制服。
「白色的。」
路明非看著她，聲色溫和。
「你穿白色的好看，看著亮堂。」
聽到這話，繪梨衣的眼底瞬間亮起了光。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那套黑色的制服隨手丟在沙發上，抱著白色的衣服就噠噠噠地跑回了裡間。
不多時。
裡間的門再次拉開。
繪梨衣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純白色的修身衣袍非常貼合她的身形，袖口和裙擺處用暗金絲線繡著精緻的玄鳥紋路。腰間繫著一根同色的腰帶，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肢。
暗紅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純白的衣料上，紅與白的色彩碰撞，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皙精緻的小臉襯托得猶如初雪般純淨無瑕。
「好看！」夏彌第一個湊了上去，圍著她轉了一圈，大聲誇讚。
蘇曉檣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天女自己也換上了同款的白色風衣作戰服，栗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顯得英姿颯爽。
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白金髮少女穿著白色的制式長裙，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繪梨衣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提起裙擺，有些羞澀地轉了半個圈。
「明。」
少女仰起頭，眸子裡滿是期待。
路明非笑著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很漂亮。」
得到誇獎，繪梨衣開心地彎起了眉眼。
她順勢抱住路明非的胳膊，輕輕搖了搖，聲音軟糯地提出了自己早就在心裡盤算好的計劃。
「明。」
少女眨了眨清澈的暗紅眸子，
「我們今天……可以去藏書閣看看嗎？」
她偏過頭，指了指旁邊正啃著蘋果的老唐。
「我想去看看唐長老工作的地方。還想看很多很多的書，認很多很多的漢字。」
自從從櫻國回來，這隻紅髮小怪獸對學習龍國知識的渴望簡直達到了頂峰。那本龍國字典已經被她翻得卷了邊，每天晚上都要纏著路明非教她認新字。
「....」
老唐舉手抗議，
「我就叫唐長老了嗎？」
「還有，我是在濱海圖書館工作，不是在這裡啊！」
「嗯，差不多吧。」路明非點頭，
「唐長老。」
「...」
「不過要看書，那去！必須去！」
「到了藏書閣，想看什麼書隨便挑，哥哥我找人給你們開最高權限！」
芬格爾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拆台：
「喲，唐長老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龍淵閣是你家開的呢。你平時除了打遊戲睡覺，翻過一本書嗎？」
「滾滾滾！老子那叫吸收知識的氛圍！」
老唐沒好氣地踹了廢柴學長一腳。
路明非看著吵鬧的兩人，無奈地笑了笑。
他低頭看著滿眼期待的繪梨衣，輕輕點了點頭。
「好，就去藏書閣。」
少年單手插在兜里，隨口道：
「上次來燕京的時候走得急，雖然也拿了不少風水堪輿的古籍回去，但總閣這邊的底蘊深厚，藏書海量，確實值得再去好好轉轉。」
而且。
他就算不想去，恐怕也不行了。
因為腦海深處那個陰魂不散的佞臣又開始作妖了。
【陛下聖明！】
【龍淵總閣藏書閣，乃神州數千年混血種智慧之結晶。其內古籍浩如煙海，包羅萬象。】
【微臣正愁陛下近日耽於享樂，懈怠了課業。此行簡直是天賜良機！】
路明非眼角微抽。
「你又想放什麼屁？」
「今天說好了是陪繪梨衣去逛逛，你別給我弄出什麼離譜的么蛾子。」
不爭完全無視了少年的警告。
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在路明非的視網膜深處轟然彈開。
【任務發布：博覽群書，帝王之基。】
【請陛下在今日日落之前，於總閣藏書閣內，通讀並完全解析甲字區古武與鍊金典籍……三千卷。】
【知識面板亟待擴充，望陛下勉之。】
【若未能完成，今夜識海神殿中，微臣將為您安排三千大秦鐵騎的『親切』問候。】
三千卷？！
路明非看著那個誇張的數字，眼前一陣發黑。
一天之內看三千卷書，這貨是想把他的眼睛直接熬瞎，還要把他的腦子當硬碟強行格式化啊！
「你乾脆直接讓我把整座樓啃了算了！」
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齒地痛罵。
不爭根本不搭理他，丟下任務就施施然地匿了。
「師弟？」
楚子航看著路明非站在原地發呆，臉色隱隱發黑。
黑髮青年微微皺眉，低聲問了一句。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
路明非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把某佞臣從腦子裡揪出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生無可戀的笑意。
「只是忽然覺得，知識的海洋……真特麼讓人窒息。」
少年轉身，
「走吧。」
「去藏書閣。」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聽濤苑。
早晨的雲海在腳下翻湧，陽光給青灰色的飛檐翹角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老唐輕車熟路地走在最前面帶路。
眾人穿過幾道長長的白玉迴廊，繞過天樞殿的側門。
前方，一座古樸巍峨的九層高樓出現在視線中。
這就是龍淵閣的藏書閣。
樓閣通體由暗沉的鐵木與青石構築，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書卷氣與森嚴。
大門外沒有守衛，只有兩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青銅狻猊靜靜地蹲伏在石階兩側。
「就是這兒了。」
老唐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掏出一張黑色的磁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
「滴。」
厚重的實木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混雜著墨香、樟木與古老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跟在老唐身後走了進去。
一樓的大廳非常寬敞，挑高的穹頂上鑲嵌著巨大的琉璃明瓦，將自然光均勻地引入室內。
四周全是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巨大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年代久遠的古籍、竹簡、甚至還有一些被封存在玻璃櫃裡的甲骨和青銅銘文。
繪梨衣睜大了眼睛，發出一聲驚嘆。
少女鬆開路明非的手，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架前，仰起頭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古書。
「明，好多書。」
她轉過頭，暗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新奇。
「這些，全都可以看嗎？」
「當然。」
路明非走到她身邊，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只要你想看，這裡的書管夠。」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頁，密密麻麻的繁體文言文和複雜的經絡圖瞬間撞入眼帘。
【滴——】
【檢測到高階古武典籍《雨經殘卷》。解析進度：1%……】
不爭那催命般的倒計時在腦海中準時啟動。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認命地翻開書頁，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一閃。
【神座之思】開始快速運轉。
少年的雙眼化作了最精密的高速掃描儀，書頁上的文字與圖像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被拓印進腦海深處。
「嘩啦啦。」
翻書的聲音在安靜的藏書閣里快速響起。
旁邊。
芬格爾湊到工作人員平時坐的那張寬大辦公桌前。
他摸了摸上面那台高配的液晶電腦，又看了看旁邊堆滿的外賣盒子，滿臉鄙夷。
「老唐，你在濱海的時候也這樣？」
「差不多吧，就是書沒這裡那麼好，而且就是一般般的圖書館，還有普通人來借書，比較忙，我還經常得陪明明出外勤。」
芬格爾壓根沒聽進去，
「這工作環境也太滋潤了。天天對著這些古董，你就不覺得枯燥？」
老唐一屁股坐在那張老闆椅上，熟練地開機，雙腿直接架在桌面上。
「你懂什麼，這叫大隱隱於市的禪意。」
他打開星際爭霸的客戶端，轉頭看向楚子航和夏彌。
「你們隨便逛，別客氣。」
在旁邊看路明非看書的蘇曉檣嘴角抽了抽，
「這和你有關係嗎？」
卻見芬格爾一旁的EVA單手托腮端詳著四處，似乎在掃描什麼，
「一樓二樓都是些基礎的武學和歷史地理，往上走才是較為核心的言靈矩陣和絕密卷宗。」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黑髮青年直接走向了角落裡存放劍術典籍的區域，顯然對那些流傳千年的古武刀法極有興趣。
夏彌背著手跟在他身後，小龍女對看書沒什麼興致，純粹是拿這裡當探險地圖，東摸摸西看看。
蘇曉檣和零則留在了路明非附近。
小天女抽出一本關於近代混血種商戰史的書，靠在書架邊慢悠悠地翻著。
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少女挑了幾本關於鍊金機械構造的厚重書籍，端端正正地在閱覽桌旁坐下，看得十分認真。
繪梨衣在書架間轉了兩圈。
少女抱起一本圖文並茂的《九州異獸志》，噠噠噠地跑迴路明非身邊。
她搬了個小圓凳，乖巧地貼著他坐下。
將書攤開在膝蓋上，指著上面，仰起小臉。
「明，這個字，怎麼念？」
路明非停下手裡翻得飛快的殘卷。
少年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繪梨衣指著的那個生僻字上。
那是一幅用寥寥數筆勾勒出的猙獰巨獸插圖，旁邊配著晦澀繁複的古老小篆。
「這個字念『饕』（tāo），後面那個字是『餮』（tiè）。」
路明非聲色溫和，耐心地指著書頁上的筆畫，用最淺顯的話解釋起來。
「這是一種很貪吃的古代異獸，傳說它什麼都能吃得下。你可以把它當成是很久以前的一種大胃王怪獸，就和剛才老唐搶芬格爾炸蝦時的樣子差不多。」
遠處的辦公桌後，老唐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搓了搓鼻子繼續盯著屏幕。
繪梨衣聽懂了。
少女開心地彎起眉眼，拿起水性筆，認認真真地在小本子上記下了拼音和註解，甚至還在旁邊畫了一個長著大嘴的火柴人。
安頓好這隻求知慾旺盛的紅髮小怪獸，路明非將剛看完的典籍塞回書架，順手抽出了下一本。
【解析進度：12/3000。陛下，閒聊傷神，請加快閱覽速度。】
不爭那催命般的聲音在識海里幽幽響起。
路明非全當沒聽見，拿著書，一邊開啟著神座之思一目十行，一邊順著高大的木質書架慢慢往前踱步。
藏書閣一樓的空間極大。
諾諾正咬著一根百奇，雙手背在身後，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間漫無目的地閒逛。
紅髮小巫女對這些落滿灰塵的古董兵書興趣不大，她更像是在巡視領地。目光時不時掠過角落裡打遊戲的兩個活寶，又看向坐在矮凳上的繪梨衣，最後落在不遠處的一道清冷身影上。
零站在另一排古籍書架前。
白金髮少女手裡拿著一本小巧的紙質筆記本，正握著鋼筆，安安靜靜地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路明非剛好走到這排書架的盡頭。
少年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零的臉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少女那張精緻如瓷娃娃般的三無小臉上，不知何時竟架上了一副細金邊框的平光眼鏡。
搭配著她那身淺灰色的長裙和白金色的長髮，平添了幾分知性與清冷的文卷氣。
路明非看得有些納悶。
【言靈·鏡瞳】的擁有者，視覺解析能力堪比軍用級別的高精度雷達，無論多微小的細節都能瞬間解構。
「鏡瞳還會近視嗎？」
路明非隨口打趣了一句。
「小零同學。」
聽到聲音，零停下了手裡的鋼筆。
少女轉過身，小皮鞋踩著木地板，往前邁了半步。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路明非的近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零隔著那層薄薄的鏡片，湛藍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少女微微歪了歪頭，清冷呢喃，
「這樣不好看嗎？」
路明非呼吸微微一滯。
少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龐，看著那細金鏡框邊緣折射出的微光，一時間竟然有些挪不開視線。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承認。
「嗯……好看。」
零聽完，嘴角輕輕牽起淡淡弧度。
少女沒有再多言，
轉過身，安安靜靜地繼續用鋼筆在小本子上做著記錄。
路明非搖了搖頭，提著書繼續往閱覽區的另一側走。
拐過一個彎。
前方的甲字區書架前。
蘇曉檣正穿著那身幹練的淺色風衣，站在高大的木質書架下。
小天女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最頂層的一本羊皮古籍。柳眉微蹙，似乎在躊躇。
她踮了踮腳尖，伸長了手臂想要去夠，卻差了那麼一截距離，
跳起來倒是可以，
但這是圖書館..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少年單手提著書，故意放慢了腳步從她身後慢悠悠地路過。
一步，兩步。
就在他快要走過那個書架的瞬間。
一隻白皙的小手忽然從旁邊冒了出來揪住了他黑袍的衣角。
路明非停下腳步，偏過頭。
蘇曉檣咬著下唇，臉頰微紅。
小天女避開了他的視線，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平時罕見的軟糯與彆扭。
「幫我看看。」蘇曉檣小聲問。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了指書架最頂端的那層。
「上面那本，封面畫著星象圖的。
「我夠不著，也看不太懂側邊小篆寫的到底是什麼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