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輕碎的腳步聲自後方艙道迅速傳來。
換上一身白色防寒常服的瑞吉蕾芙在赫爾薇爾與奧爾露恩的陪同下快步走上甲板。
銀髮少女看著海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極光殘屑,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與回憶:
「極北之地深處....我們在船上見過的所謂神明和高階龍類,除了初代瑪利亞異化出的初代種,剩下的便只有從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奧丁與那個洛基了。至於這等隱于洋流中的深海之物,文森特從未向我們提及過。」
「呼——」
風聲微定。
參孫那尊巍峨如鐵塔般的黃金巨龍真身在半空中徐徐收斂,化作一身黑衣的高大護衛踩在甲板邊緣;
路明非、老唐和小康亦是各自落在了應龍號的主甲板上。
路明非剛一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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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三道身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湊到了他的身邊。
姑娘們各有各的事要做。
蘇曉檣遞茶,零確認情況,
繪梨衣則抱著那個小熊軟枕小跑著湊到他身邊待著。
瑞吉蕾芙垂下眼帘,輕輕咬了咬下唇,主動上前了半步,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自棄般的坦誠:
「如果....諸位依然懷疑這場襲擊與我們三人有關,其實大可不必給我們這般寬鬆的待遇。將我們關回底艙,或者戴上鍊金拘束鎖鏈,或許更穩妥一些。」
瑞吉蕾芙抬起銀灰眸子,低聲道:
「畢竟我們身為神明製造出來的容器,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篤定,奧丁究竟是否還留有其他遠程操控我們神識的手段。」
聞言,路明非只是搖了搖頭。
旁邊的小天女反而出聲道,
「他的意思是:不要懷疑本首席的血統淨化能力。」
路明非:「....」
「你是翻譯機嗎?」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
「差不多吧。」
少年轉過身,黑褐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掃了瑞吉蕾芙一眼:
「安心待著吧,既然答應了帶你們脫離那艘幽靈船,就會做到。」
瑞吉蕾芙微微一怔,銀灰色的眼眸閃了閃,終究是沒再多言,帶著身後的赫爾薇爾與奧爾露恩默默退到了後方。
就在這時,一團濕漉漉的身影裹著兩條厚毛毯,哆哆嗦嗦地從甲板邊緣蹭了過來。
芬格爾凍得嘴唇發紫,上下牙齒瘋狂打架,整個人抖得像台失控的柴油發電機。
「師....師弟啊....」
廢柴學長吸了吸掛在鼻尖的清鼻涕,滿臉後怕地湊到路明非跟前:
「剛才水底下那玩意兒力氣大得離譜,要不是我那一記青銅御座撐得瓷實,這會兒恐怕已經在那人魚肚子裡變成消化物了。那現在怎麼辦啊?咱總不能一直被這種水鬼在船底下盯著吧?」
王引大叔搖著手裡的純鐵骨摺扇,邁著方步從後方走上前來。
老狐狸看了看那逐漸平復的墨色海面,嘆了口氣道:
「敵暗我明,對方借著極地洋流的暗隙隱匿真身,連四大龍王聯手都只能逼退虛影。眼下看來,也只能讓甲板和空域的值守翻個倍,全天候增加巡防力度了。」
曼斯教授咬著冷菸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老船長快步走向艦橋旋梯,粗糲的大手一揮:
「我先回主控台,讓聲吶組把水下鍊金矩陣雷達的功率拉滿到百分之百。只要那東西敢在方圓十海里內再次引動水脈,哪怕是一絲微弱的亂流,雷達也能抓到它的實體軌跡。」
路明非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在空蕩蕩的冰海裂痕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剛才那一劍斬下去的觸感極輕,卻並非全然虛無。
那絕非尋常的幻境投影,倒更像是某種藉助極寒水流構築出的高階傀儡替身。能在四大龍王當面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退走,水底下藏著的傢伙,在水系言靈的造詣上恐怕深得嚇人。
然而,這嚴肅凝重的戰術推演氛圍還沒能維持半分鐘。
「老唐!把最後那袋香辣牛肉乾給老子放下!」
後方忽然爆發出一聲殺氣騰騰的暴喝。
路明非偏過頭去,眼角頓時抽動了兩下。
只見長椅那邊,畫風突變。
老唐正大馬金刀地踩在椅子上,單手護著兩個開封的大號零食袋,正跟芬里厄大眼瞪小眼地進行著殘酷的奪食大戰;
原本還在瑟瑟發抖的芬格爾,一看到吃的,整個人瞬間原地滿血復活。
「EVA師妹!我真的好得很!心率一百八,血壓穩如狗,連個噴嚏都沒打,根本用不著做什麼深層全身掃描!」
廢柴學長一把推開EVA遞過來的體溫槍,連滾帶爬地撲向了長桌:
「給我也留一塊!老子剛才在冰水裡消耗了三千大卡的熱量,急需蛋白質搶救!」
「蹬、蹬、蹬。」
愷撒聽到警報便以最快速度趕了上來。
然而當他踩上甲板,映入眼帘的,卻是路明非在安靜喝茶、芬格爾與老唐在搶零食、幾個姑娘在低聲聊天的和諧畫面。
「這就....結束了?這麼快?」
「算不上結束,跑了個水鬼而已。外頭風大,回飯堂接著吃。」
....
半小時後。
應龍號中層的大型主餐廳內。
暖氣吹拂,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長條形的紅木餐桌上重新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點與高熱量肉食,滾燙的皮蛋瘦肉粥在砂鍋里冒著白汽。
繪梨衣挨著路明非坐著,少女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甜牛奶,手裡握著筷子吃著路明非夾給她的蝦餃。
蘇曉檣坐在對面,正拿著小本子跟零核對著接下來的物資損耗;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吃著全麥麵包,夏彌在旁邊托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搶著煎蛋。
而在長桌的另一端,芬格爾正風捲殘雲般掃蕩著面前的四個大號餐盤。
灌湯包一口一個,煎培根三兩下咽下肚,甚至連裝在瓦罐里的老鴨湯都被他噸噸噸灌了大半,吃相極其兇悍,完全看不出半點幾十分鐘前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狼狽模樣。
路明非捧著一杯溫熱的烏龍茶,看著對面埋頭苦幹的廢柴學長,忍不住搖了搖頭,
「我說學長,我是真挺羨慕你這心大的程度。剛才要是出點差錯,你這會兒指不定已經沉到北冰洋底哪個海溝里去了,轉頭進了飯堂還能吃下三斤肉。」
「這有什麼好怕的。被冰冷的海水拖下去....」
芬格爾抬眸露出笑意,
「對我來說,又不是第一次了。」
空氣仿佛滯澀了一下。
旁邊正低頭記錄數據的EVA抿了抿唇。
十一年前,格陵蘭冰海。
深潛器被未知的初代種巨龍生生咬碎,冰冷刺骨的極淵之水湧入視界,同伴的慘叫與骨骼碎裂聲被絕望的深海徹底吞沒。
那一夜,卡塞爾學院最精銳的一代王牌全軍覆沒,唯獨他踩著同伴的屍骨與絕望,如孤魂野鬼般從冰海里爬了回來。
「師弟。」
「那些藏在深海爛泥里的東西啊....」
高大的男人神色淡淡說著,攥緊了放在桌上的拳頭,骨節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脆響:
「我恨不得他們再把我拖下去一次。」
「只要能讓我看清他們的臉,只要能讓我把手裡的刀遞出去....」
「我一定會親手....把他們全部切碎。」
好似自地獄最深處爬出的惡鬼,在嗅到仇敵氣息時才會展露的暴戾與執念,
芬格爾當然從來沒有放下過。
路明非抬眸,黑褐色瞳孔迎著芬格爾那雙近乎染血的眼睛,輕輕點頭,
「會有機會的,相信我。」
「當然了,你是我學弟嘛。」
芬格爾坐下繼續進食,那模樣還是和之前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