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袍男子臉色微變,剛想伸手去摸身後的劍匣。
「噗——」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青煙爆響,兩團濃郁的煙霞自風鈴鏤空的孔洞中同時噴薄而出!
一團是濃郁醇厚、泛著淡金微光的青灰色檀香菸雲,一落地便凝聚成了一尊威風凜凜的暗金龍頭雄獅;
另一團則是清澈如水波般流淌的月白色道韻,長袍男子緩步自水墨虛影中踏出,月白色的寬大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狻猊抖了抖滿頭的金色鬃毛,銅鈴大的黃金瞳往長袍男子臉上一掃,粗糲如雷的嗓門瞬間炸開:
「誒?小八?!」
金色雄獅的大爪子在冰面上扒拉了兩下,滿臉看稀奇的表情:
「汝難道也淪落到....也被騙到這冰天雪地里給那幫神棍當看門犬了?!」
而在狻猊身側。
囚牛扶額,臉色一絲和善且危險的微笑,聲音溫和得讓人脊背發涼,
「很好。」 「又是一個不省心的混帳東西。」
長袍男子僵立在漫天風雪中,看著眼前這一左一右冒出來的兩位親哥哥,整個人如遭雷擊。
「....」
冰原之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男子身上的長袍在風中劇烈凌亂,背後的黑鐵長匣仿佛重逾萬斤,壓得他連手指頭都不敢再動彈半分。
龍生九子之八,平生好文、喜好石碑雅樂的負屓,別名螭虎。
在此刻,徹底傻了眼。
「大哥....五哥....」
負屓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欲哭無淚:
「你們二位....怎麼也全在這少年的鈴鐺里擠著呢?!」
老唐踩著積雪晃悠悠地走上前來,青銅與火之王雙手插在棉服兜里,吐出一口白汽,幸災樂禍地咧嘴直笑:
「得,齊活了。 「明明,你這風鈴乾脆改名叫龍君收容所算了,走兩步就能撿一個叛逆弟弟。」
路明非把玩著手裡的風鈴,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著眼前這位斯文掃地的負屓兄:
「負屓兄,剛才那套『此路是我開』的劫道詞,要不要當著你大哥的面,再聲情並茂地念上一遍?」
負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抱著劍匣乾咳連連,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堅冰上摳出一座阿房宮來。
囚牛面帶和善的微笑,袖袍一卷,長臂探出,精準無誤地一把掐住了負屓的後脖頸,將這位排行老八的弟弟強行拎到了跟前,
「八弟,隨愚兄敘敘舊?」
「大哥輕點!痛痛痛!誒等一下我劍匣要掉了!」
「大哥輕點!痛痛痛!誒等一下我劍匣要掉了!」
負屓被囚牛精準掐著後頸皮,像條被拎出水面的鹹魚般拼命撲騰,嘴裡悽厲地哀嚎求饒。
十分鐘後。
極夜的冰原之上,兩輛重裝八輪雪地車並排停靠在一起。
伴隨著一陣清脆利落的機械咬合齒輪轉動聲, 兩輛戰車的側翼裝甲板轟然向外翻折延伸,底盤下的千斤頂牢牢釘入萬載堅冰深處。
車體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迅速充氣、外展、拼接,
原本略顯逼仄的車廂內部瞬間被拓寬了數倍,
化作了一個足有三四十平米的溫馨中央小廳,四周還連通著三四個帶有獨立恆溫系統的隔間小臥室。
地暖管道自動接駁,柔和的暖黃色頂燈亮起,將外界零下六十度的暴風雪隔絕得徹徹底底。
老唐站在展開的小客廳中央,雙臂環抱,瞪大眼睛看著嚴絲合縫的合金折迭牆板,整個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玩意兒....變形金剛?」
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厚重的艙壁,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就算是老子親自出手,結合現代最高規格的工程技術去搞青銅城的模塊化冶煉,可能都沒辦法把折迭機械結構拼得這麼嚴絲合縫。」
老唐猛地轉過頭,看向正把大衣隨手掛在門口衣帽架上的黑袍少年,嘴角狂抽:
「剛才在車上是誰信誓旦旦跟我說,我們不是科幻作品的?!」
路明非脫下風衣,順手將繪梨衣帽子上的雪沫拍乾淨,轉過身攤了攤手,神色格外坦然: 「忘記說了,這其實是卡塞爾裝備部那幫瘋子的手筆。」
靠在沙發軟墊上的芬格爾立刻探過腦袋,廢柴學長端著一杯溫熱的速溶咖啡,煞有介事地接話:
「大少爺說得沒錯,裝備部那群神經病雖然精神狀態堪憂,但論起黑科技研發,技術確實是實打實頂尖的。這台多功能極地基地車除了他們操刀主控,還有龍淵閣工程部以及櫻國岩流研究所的深度技術輔助。」
說到這裡,芬格爾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門,
「不過友情提示一句,按照裝備部一貫的優良傳統,咱們這輛移動基地車的底盤或者暖氣夾層里,極有可能被某個狂熱研究員順手塞了微型高能鍊金自爆炸彈,用作所謂的緊急防失守終極保險。」
老唐:「....」
他臉上的驚嘆瞬間僵死,默默收回了敲擊艙壁的手,神色複雜地坐回了離艙壁最遠的軟椅上。
而幾分鐘後,
溫暖如春的小客廳里,畫風已然徹底分裂成了兩個互不干涉的極端維度。
小廳西側的長桌旁。
一口巨大的黃銅火鍋正架在移動電磁爐上,濃郁滾燙的紅油骨湯咕嚕咕嚕地翻滾著辛辣誘人的香氣,大片大片白蒙蒙的油霧升騰而起。
「下毛肚!下毛肚!七上八下懂不懂規矩!」 老唐繫著一條大紅色的卡通圍裙,手裡抓著一雙半米長的炸油條專用木筷,正掌勺控場,嘴裡大呼小叫地指揮著。
夏彌整個人趴在桌子邊上手裡端著滿滿一盤鮮切羊肉卷,
趁著老唐轉頭的空當,一股腦全倒進了沸騰的紅湯里,笑嘻嘻地搶跑:
「先吃肉!肉才是靈魂!」
「夏彌師妹,你把我的手打牛肉丸全擠到角落裡去了。」
芬格爾挽起袖子端著漏勺,正拼死在紅油浪花里撈取自己的戰利品。
酒德麻衣隨手把一盤剛洗淨的極地生鮮菌菇滑入清湯鍋底:
「少搶兩塊肉,給芬里厄留點,那大個子一口就能把整鍋端了。」
芬里厄龐大的身軀縮在長桌最內側,灰發巨漢懷裡甚至還捏著兩盒未開封的午餐肉罐頭,眼巴巴地盯著沸騰的銅鍋,哈喇子流了一地。
另一邊的地毯軟席前。
被強行拽進屋裡的小八同志正抱著他的黑鐵長匣整個人縮在矮几角落,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桌熱氣騰騰的火鍋,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真....真有火鍋啊?!」
「極夜死域....零下六十度....冰原....」
「這幫人到底是什麼路數?!」
「坐好。」
一聲溫潤卻透著寒意的低語自頭頂落下。
囚牛神色和善地在負屓身旁坐下。
而在負屓的另一側,伴隨著一團濃烈的青灰色檀香菸霧,
狻猊早已輕車熟路地化作了一名身形魁梧、滿頭金髮捲毛的壯漢。
手裡甚至不知從哪順來了一小碟炸花生米,大口嚼得嘎嘣作響,大手毫不客氣地重重拍在負屓的肩頭,獰笑著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看什麼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老實坐著,路首席要問話了。」
負屓被拍得身子一矮,眼角瘋狂抽動。 矮几正對面。
路明非身著寬鬆的黑色高領衫,單手托著下巴,神色散漫地陷在單人沙發里。
繪梨衣和零、蘇曉檣就坐在兩旁,跟三堂會審似的,
旁邊還有諾諾在準備側寫。
楚子航手按村雨,與抱刀而立的愷撒一左一右立在沙發後側,猶如兩尊生人勿近的冷酷門神。
路明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負屓懷裡死死抱著的黑鐵長匣上掃過。
「負屓兄。」
少年靠回椅背,
「你剛才在風雪裡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龍國最頂級的劍客,平生喜好斯文雅樂,怎麼轉頭就跑到北極圈來給那幫見不得光的神棍當看門犬了?」
負屓身子微僵,抱著劍匣的手指緊了緊。
青年下意識地想要擺出一副鐵骨錚錚的世外高人做派,
正欲仰頭辯解兩句「大義所在」。 身側的囚牛卻已慢條斯理地放下了茶杯,手指若無其事地搭在了腰間的短笛邊緣,微笑道:
「八弟,想清楚了再開口。」
「....」
負屓嘆了一口氣,
「回稟路首席....某真不是自願來這鬼地方吹冷風的。」
負屓苦笑連連,伸手拍了拍懷裡的黑鐵長匣:
「數月之前,某在江南一代的山水地脈中沉眠溫養神識,忽然有一道自稱源自神王奧丁的神念破空而至,攜著這口本是我所有的被封印的劍匣,強行將某喚醒。」
楚子航眼神微冷,沉聲打斷:
「那東西許了你什麼好處?」